第1902章

当任天鼎踏入车厢的那一刻，又是一阵惊叹。

这车厢内并非他想象中的简陋铁皮罐子，而是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四周是红木镶嵌的壁板，宽大的座椅包裹着柔软的锦缎，甚至还有固定在地上的茶几，上面摆放着精美的瓜果点心。透过宽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比朕的龙辇还要宽敞舒适啊！”任天鼎坐进柔软的沙发里，试着按了按，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奎、户部尚书陈文辉等人也是啧啧称奇，一个个像刚进城的乡下人一样，东摸摸西看看。

“这玻璃窗竟如此通透，造价不菲吧？”陈文辉身为户部尚书，职业病犯了，第一时间心疼起银子来。

“陈大人放心，这是玻璃厂最新量产的浮法玻璃，成本不高。”林尘在一旁笑着解释道。

而在后面的车厢里，气氛则更为热烈。

京师大学堂的学生们一上车就开始研究起车厢的构造。朱婉清和苏小妹坐在一起，苏小妹拿着尺子量着窗户的尺寸，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采光面积；方农则趴在窗户上，想着这车若是用来运粮食，一次能运多少石。

那些被选中的百姓更是激动得手足无措，一个个只敢坐半个屁股，生怕弄脏了这看起来极其昂贵的椅子。

“老天爷，我这辈子竟然能坐上皇上坐的车！”一个老汉激动得老泪纵横，“回去我就把这身衣服供起来！”

待所有人坐定，林尘快步走到车头，对着早已满头大汗、既紧张又兴奋的驾驶工匠点了点头，沉声道：“按计划，发车！”

那工匠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动了头顶的汽笛拉杆。

“呜——！！！”

一声浑厚、悠长、充满了力量感的汽笛声，骤然在京师上空炸响。这声音如同龙吟九天，穿金裂石，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震得嗡嗡作响，甚至连十里外的京师城墙上都能隐约听见。

紧接着，工匠铲起满满一锹精煤，送入红彤彤的炉膛之中。火焰腾腾而起，锅炉内的水瞬间沸腾，化作澎湃的蒸汽动力，冲向气缸。

“嗤——嗤——”

车头两侧喷出了两股白色的蒸汽，如同巨兽的鼻息。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那巨大的红色动轮开始缓缓转动。连杆推动着车轮，发出了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哐当……哐当……”

庞大的身躯震颤了一下，然后，真的动了！

站台外的百姓们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如同城墙一般的钢铁长龙，竟然真的在没有任何牲畜牵引的情况下，凭空向前滑行。

“动了！真的动了！”

“神迹啊！这就是神迹！”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呼，无数人伸长了脖子，甚至有人忍不住想要跪下膜拜。

然而，就在这万众欢腾的时刻，却也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因为蒸汽机车启动时的扭矩输出特性，加上车身沉重，起步阶段显得格外吃力且缓慢。巨大的车轮缓缓转动半圈，停滞一下，再转动半圈，伴随着沉重的“呼哧呼哧”的喘息声，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一名骑在父亲脖子上的稚童，手里拿着糖葫芦，眨巴着大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奶声奶气地说道：“爹爹，这大铁虫子怎么爬得这么慢呀？还没有我走路快呢！”

童言无忌，但这声音却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

周围原本还在震惊中的人们，听到这话，再仔细一看，好像确实如此。

“是啊，这也太慢了吧？”一名本来就对林尘抱有成见的读书人，此刻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立刻高声嘲笑道，“这就是林大人吹嘘的日行千里？就这速度，怕是蜗牛都比它快！我便是走着去津州，也比坐这车要早到三天！”

“哈哈哈哈，我看这根本就是个样子货！中看不中用！”

“这么个庞然大物，光吃煤不干活，简直是劳民伤财的废物！”

虞国公朱照国和杜国公秦争站在人群最前方，看着那缓缓挪动的火车，也是急得直跺脚。

“哎呀！怎么这么慢！”朱照国是个急性子，恨不得上去推一把，“林尘这小子，关键时刻可别掉链子啊！老子可是把牛皮都吹出去了，这要是跑不起来，咱们五军都督府的脸往哪搁？”

秦争也是眉头紧锁，手心全是汗：“别急，别急，那小子说过，这玩意儿有个什么加速过程。再看看，再看看！”

车厢内，任天鼎也感觉到了这如龟爬般的速度，透过窗户，甚至能看到外面百姓脸上那从震惊转为戏谑的表情。

“林爱卿……”任天鼎转过头，有些迟疑地问道，“这是否出了什么故障？为何如此缓慢？”

面对皇帝的疑问和窗外的质疑，林尘却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神色泰然自若，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端起茶几上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淡然道：“陛下稍安勿躁。这神龙出海，总得先伸个懒腰。让它喘口气，好戏还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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