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太子有心事

楚言凛聊了一会就回去了。

院子里，三个小豆丁扎着马步，小脸憋得通红。

老大慕容言澈腿在抖，咬着牙硬撑。老二慕容云舟东张西望，趁教习师傅不注意，偷偷把屁股往上抬了抬。老三慕容衍之最小，也最老实，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愣是没掉下来。

顾玄煜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这三个小子，从会走路就开始淘，能把东宫掀个底朝天。如今总算有人能治他们了。

教习师傅是萧老将军推荐的，据说当年教新兵，能把人训哭。

这不，三个全哭了，就是没敢出声。

顾玄煜看着他们这般认真，唇角弯了弯，转身进屋。

屋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楚明昭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小四，正低头逗他玩。小四刚吃饱，眼睛半眯着，小嘴还在一下一下地嘬，像在回味。

“睡了？”顾玄煜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快了。”楚明昭抬头看他，笑了笑，“外头那三个呢？”

“扎马步呢。”顾玄煜伸手，轻轻戳了戳小四的脸蛋，“老大腿抖得像筛糠，老二偷奸耍滑，老三快哭了——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楚明昭噗嗤笑出声：“那不跟你小时候一样？”

顾玄煜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什么样？”

“猜的。”楚明昭眨眨眼，“殿下如今这么能装，小时候肯定也不是省油的灯。”

顾玄煜愣了愣，随即笑了。

他伸手揽过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就你话多。”

楚明昭靠在他肩上，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没再说话。

屋里静静的，只有炭火偶尔噼啪响一声。

小四终于睡着了，小嘴还微微张着，像在做美梦。楚明昭把他轻轻放进摇篮里，盖好小被子，这才直起身，揉了揉腰。

顾玄煜看着她，忽然说：“这些天辛苦你了。”

楚明昭回头看他，笑了：“我辛苦什么？奶娘丫鬟一堆人伺候着。倒是你，天天窝在东宫，不去上朝，不怕被人说闲话？”

顾玄煜没接话。

楚明昭看着他，心里忽然一动。

“殿下，”她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顾玄煜顿了顿，随即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多陪陪你。”

楚明昭看着他，没再问。

她知道他有事瞒着。可她更知道，他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那正好。”她靠在他肩上，“我一个人闷得慌，你陪我说说话。”

顾玄煜搂着她，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好。”

外头，教习师傅的声音隐隐传来：“站稳了！抖什么抖？这才一炷香！”

三个小豆丁的哭声，终于憋不住了。

楚明昭听着，忍不住笑：“听听，哭得多热闹。”

顾玄煜也笑：“谁让他们平时折腾，该给一些苦头吃。”

两人靠着，听外头的哭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融融的。

忽然，外头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宫女的通传声：“殿下，裴侧妃那边来人，请您过去一趟。”

顾玄煜脸上的笑瞬间淡下去。

“本宫没空。”

他的声音冷下来，和方才判若两人。

宫女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了。

楚明昭抬起头，看着他。

“殿下，”她轻声说，“你这样，她心里更难受。”

顾玄煜低头看她，眉头微蹙：“你替她说话？”

“不是替她说话。”楚明昭摇摇头，“是替殿下想。她是侧妃，你一次不去，两次不去，传出去，外人怎么说？会说殿下薄情寡义。”

关键朝堂上，裴家也会为难他。

顾玄煜没说话。

“我不是让你去陪她。”楚明昭握住他的手，“我是让你别落人口实。有些事，做做样子也得做。”

顾玄煜看着她，眼里有复杂的情绪翻涌。

“你不吃醋？”

楚明昭笑了：“吃啊。可吃醋有什么用？她是皇上赐的婚，是裴家的女儿。我总不能把她撵出去吧？”

顾玄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她搂紧了。

“昭昭。”他闷闷地说，低头亲了亲她脸颊，“让你受委屈了。”

楚明昭靠在他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不委屈。”她说，“你在我身边，我就不委屈。”

两人抱了一会儿，顾玄煜松开她，站起身。

“我去一趟。”他说，“一会儿就回来。”

楚明昭点点头：“去吧。”

顾玄煜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

楚明昭冲他挥挥手。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楚明昭靠在床头，望着门口，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她想起方才大哥说的话。

“冷宫枯井里死了一个小太监。”

一个小太监，死了就死了。可为什么偏偏死在冷宫的枯井里？

冷宫里有谁？

废后张氏。

张氏被关在冷宫，身边的人都清理干净了，按理说翻不起浪。可她有个女儿——华阳公主。

华阳公主过去喜欢过顾玄煜。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顾玄煜还不是皇子，只是侯府公子。后来他认祖归宗，成了皇子，华阳公主还因此险些摔了她的孩子。

楚明昭想起华阳公主那张寡淡的脸，想起她站在御花园里，看着慕容朝和楚言凛被人撞破时的神情。那神情太淡了，淡得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还有齐王。

那个脸色苍白、走路都要人扶的六皇子。他说的话不多，可每一句都在点子上。慕容朝的事，他在皇上面前递了几句话，皇上就下旨了。

一个多年不回京的皇子，说话为什么这么好使？

楚明昭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摇篮里，小四翻了个身，哼哼了两声。

她低头看了看，轻轻摇了摇摇篮，小家伙又睡过去了。

“你爹被禁足了。”她轻声说，像说给小四听，又像说给自己听，“可他不敢告诉我。”

小四睡得香，什么也不知道。

楚明昭叹了口气。

顾玄煜不说，她就不问。

可有些事，不问不代表不知道。

她只希望，他别一个人扛。

裴静姝的院子里，顾玄煜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裴静姝小心地伺候着，端茶递水，问东问西。顾玄煜答得敷衍，眼睛始终看着门外。

裴静姝看在眼里，心里酸得像泡了醋。

“殿下，”她轻声说，“您要是忙，就先回去吧。臣妾没事。”

顾玄煜看了她一眼，站起身。

“好好养病。”他说，“缺什么让人去领。”

裴静姝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她咬了咬唇，眼眶红了。

转身回屋，她坐在床边，盯着桌上的药碗发呆。

“娘娘，”宫女小心翼翼道，“药凉了，奴婢再去热热？”

裴静姝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嗓子说：“你说，他是不是从来没正眼看过我？”

宫女不敢吭声。

裴静姝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我泡了三桶冷水，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就为了让他来看一眼。”她喃喃道，“他来了，可他的心不在这儿。”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那边是正院的方向。她知道，顾玄煜回去陪楚明昭了。

她低下头，攥紧了被角。

楚明昭。

又是楚明昭。

她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正院里，顾玄煜推门进来。

楚明昭抬起头，看见他，笑了。

“这么快？”

“嗯。”顾玄煜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坐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楚明昭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怎么了？”顾玄煜握住她的手。

楚明昭摇摇头，笑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摸摸你。”

顾玄煜愣了愣，随即笑了。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轻蹭了蹭。

“傻不傻？”

楚明昭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的疲惫，看着他眉间的隐忍，看着他明明有事却不肯说的固执。

她什么都没问。

只是靠过去，抱住他。

“顾玄煜，”她闷闷地说，“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我帮你扛。”

顾玄煜身子一僵。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把她搂紧。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你别多想，好好休养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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