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最后的告别

丁志雅已经痛苦地蹲下身，双手抱住头，发出压抑的呜咽。

这个选择，对一个刚结婚深爱妻子的丈夫来说，太过残忍。

霍知宴紧紧揽住苏落落颤抖的肩膀。

他能感受到她身体里两种力量的激烈交战。

张启明看着他们，沉重地叹了口气，“霍太太，丁先生，霍总，你们先好好陪伴尹教授，一家人充分沟通，慎重考虑。医院这边，我们会先为尹教授提供最好的舒缓治疗，控制疼痛，维持她的基本状态，为你们争取一些思考和准备的时间。”

很快，尹田琳被转移到了VIP病房。

紧急的止血和补液治疗后，她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只是人极其虚弱，大部分时间都昏睡着。

苏落落、丁志雅和霍知宴来到病床边。

尹田琳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妈……”苏落落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田琳……”

丁志雅握住妻子的手，眼圈又红了。

尹田琳的目光在他们脸上缓缓移动，最后落在苏落落身上，她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却没什么力气，“落落……志雅……还有知宴……你们……都知道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落落强忍着翻涌的情绪，在床边坐下，“妈，张院长跟我们说了你的想法。你真的想好了吗？这是你的最终决定？”

尹田琳看着她，眼神平静，那是经历过真正大风大浪，直面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透彻：“想好了，落落。与其被病痛一点点吞噬，变得不成人形，在绝望和痛苦中耗尽最后一点力气。我宁愿在自己还能清醒地说再见的时候，体面地按照自己的意愿离开。”

她的声音很虚弱，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对不起，落落，志雅，知宴。让你们面对这样的选择，对不起……”

泪水无声地从尹田琳眼角滑落。

那是歉疚，是不舍，却也是解脱的预演。

丁志雅将脸埋在妻子手边，肩膀剧烈耸动，泣不成声。

这个温文儒雅的男人，在尹田琳“假死”的那些年放弃一切一直守护和陪伴着她，好不容易两个人终于走进婚姻，却终究无法对抗命运最残酷的玩笑。

苏落落看着母亲眼中的泪光，听着她虚弱的道歉，感受着她手心微弱的生命力……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搓，痛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许久，苏落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妈，你不用道歉。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支持你。”

丁志雅也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妻子，嘴唇哆嗦着，“田琳……我……我也尊重你的选择。无论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霍知宴站在苏落落身后，手稳稳地放在她的肩上，无声地传递着支撑。

他看着岳母，沉声道，“妈，我们会安排好一切。”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是在一种沉重、悲伤却又奇异的平静中渡过的。

尹田琳的身体状况在舒缓治疗下维持着脆弱的平衡，疼痛得到了较好的控制，精神也时好时坏。

但她很清醒，利用有限的精神，与苏落落、丁志雅、霍知宴，还有被接来医院的阳阳，度过了许多安静温情的时刻。

苏落落没有隐瞒母亲的决定。

她给远在U国的杜小白打了电话，电话里，她努力保持着平静叙述，但杜小白还是听出了她声音里破碎的绝望和强撑的坚强。

杜小白在电话那头哭成了泪人，没有任何犹豫，“落落，等我！我马上订票！我一定要去送送阿姨！”

与此同时，霍知宴和丁志雅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资源，以最快的速度启动前往R国的程序。

丁志雅已经提前准备了一架设施完善的私人医疗专机。

霍知宴则负责R国那边的对接，联系符合资质的医疗机构和安乐死协助组织，确保流程合规，并最大程度地减少尹田琳的痛苦和奔波。

王妈和林管家得知消息后，老泪纵横，坚决要求一同前往，送夫人最后一程。

同时，作为尹田琳的徒弟，韩墨霖也收到了消息，沉重的表示会一起去R国。

一个星期后，一切准备就绪。

尹田琳在医疗团队的护送下，被小心翼翼地转移到私人医疗专机上。

飞机内部经过改造，配备了必要的医疗设备和舒适的休息区。

苏落落、霍知宴、丁志雅、王妈、林管家、韩墨霖，都登上了飞机。

阳阳年纪太小，长途飞行和环境变化对他风险太大，被留在海城。

杜小白已经买了机票，直接飞去R国与他们汇合。

机舱内很安静，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和尹田琳偶尔轻微的咳嗽声。

每个人都心情沉重，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尹田琳大部分时间在昏睡，但醒来时，精神尚可。

飞机在R国首都机场降落。

当地对接的医疗车辆和协助人员早已等候。

一切流程高效而隐秘。

他们被接到一所环境清幽，更像高级疗养院的医疗机构，杜小白已经提前到了。

这里的医生和工作人员态度专业而充满人文关怀，他们再次对尹田琳的情况进行了独立而严格的评估，确认她完全符合自愿安乐死的所有法律和医学条件。

最终执行的房间，布置得像一间温馨的卧室，洒满阳光，摆放着鲜花。

没有冰冷的器械，只有一张舒适的床，和连接着药物的静脉注射设备。

尹田琳换上了自己最喜欢的那件烟紫色家居裙，头发被王妈仔细梳好。

她躺在那里。

虽然瘦弱，但神态安详，带着一丝解脱的平静。

所有送行的人都被允许进入房间，做最后的告别。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压抑的啜泣和深深的凝望。

每个人都上前，轻轻拥抱她，或握住她的手，说出最后的道别。

苏落落最后一个上前。

她俯身，紧紧抱住母亲，将脸贴在母亲消瘦的脸颊上，感受着最后的温度。

她没有说“再见”，只是用尽全身力气，轻声说，“妈，我爱你。永远。”

尹田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抱住女儿，在她耳边留下此生最后一句话，气若游丝，却清晰无比，“宝贝，妈妈也爱你。你一定会幸福。”

然后，她松开手，对站在一旁的医生点了点头。

医生开始操作。

透明的药物缓缓推入静脉。

尹田琳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的每一张面孔。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缓慢，悠长，最终，归于平静。

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解脱般的笑意。

监护仪上，心跳的曲线拉成了一条永恒的直线。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丁志雅压抑到极致的抽泣。

王妈、林管家再也无法抑制的痛哭。

杜小白捂住嘴，眼泪汹涌。

韩墨霖别过脸，肩膀耸动。

霍知宴将浑身僵硬，仿佛灵魂都被抽空的苏落落紧紧拥入怀中，感受到她身体剧烈的颤抖和那无声的悲恸。

窗外，R国的阳光依旧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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