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这个女人太吵

夜烬离的嘴唇动了动，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不用了”还没出口，就听杜小白已经像个小喇叭似的继续广播，“对对对，就在前面右转！快转快转，不然待会儿没车位了！”

夜烬离，“……”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眉头蹙得更深。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拒绝，掉头回酒店，结束这莫名其妙的结伴和越来越超出控制的互动。

这个女人太吵，太自以为是，太不懂得保持距离。

可是……

鬼使神差地，在车子即将驶过那个路口时。

他的手腕微微一动，方向盘跟着向右打去。

黑色SUV流畅地拐进了通往唐人街的岔路。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自然，仿佛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决定。

杜小白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得意地上扬，心里的小人已经比了个胜利的“耶”。

她就知道！

虽然这家伙嘴硬脸冷，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油盐不进嘛！

“对对，就这条街，往前开，看到那个红灯笼最多的招牌了吗？‘蜀香阁’，就是那儿！”杜小白兴奋地指路，像个尽职的导航。

夜烬离没吭声，只是按照她指的方向，将车缓缓停在了那家装修得古色古香，门口挂满红灯笼的火锅店附近一个空着的车位上。

停好车，熄火。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唐人街隐约传来的喧嚣和火锅店飘出的诱人香气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

夜烬离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

他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似乎对自己刚才那个“听话”的拐弯行为感到一丝烦躁和不解。

杜小白已经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然后弯腰敲了敲他那侧的车窗，脸上是明晃晃的笑容，“快点呀，夜大侠！再晚可要排队了！”

夜烬离看着她那张在红灯笼映照下显得格外鲜活生动的脸，和那双盛满了喜悦的眼睛，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忽然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泄掉了。

他沉默地重新戴上墨镜，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走吧。”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蜀香阁”内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浓郁的牛油和辣椒香气混合着各种食材的鲜味，几乎要掀翻屋顶。

红彤彤的灯笼，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C国结和京剧脸谱，跑堂的伙计用带着各地口音的普通话吆喝着，处处洋溢着一种热烈而熟悉的异乡年味。

杜小白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卡座，拿起菜单就唰唰点了起来，“红油锅底！中辣！毛肚、黄喉、鸭肠、嫩牛肉、虾滑、贡菜、笋片……对了，再来份红糖糍粑和冰粉！”

她点完，才想起对面还坐着一位，连忙将菜单递过去，“你看看还要加点什么？能吃辣吧？”

夜烬离接过菜单，目光在那一片红彤彤的锅底图片和密密麻麻的菜名上扫过，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其实很少吃这种需要“自己动手”且如此热闹的食物。

过去的生活里，饮食只是为了维持机能，简单、高效、冰冷。

后来获得自由，独自旅行，也多是选择简餐。

“你点就好。”他将菜单推了回去，语气没什么变化。

“行，那不够再加！”杜小白也不客气，招手叫来伙计下了单。

很快，一口咕嘟咕嘟翻滚着红亮油汤和密密麻麻辣椒花椒的九宫格铜锅被端了上来，紧接着是琳琅满目的菜品。

鲜艳的色彩，生猛的香气，刺激着人的感官。

杜小白熟练地调好油碟，又给夜烬离也配了一份，推到对方面前，“试试这个，正宗吃法！”

夜烬离看着面前那碗混合着各种调料的油碟，又看看锅里沸腾的红汤，沉默地拿起筷子。

动作略显迟疑，但还是夹起一片杜小白刚刚涮好，放到他盘子里的嫩牛肉。

牛肉裹满了红油和调料，送入口中，瞬间，一股强烈的、混合着麻、辣、鲜、香的热浪在味蕾上炸开！

夜烬离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异色的眼眸在蒸腾的热气后微微眯起。

“怎么样？好吃吧？”杜小白期待地看着他，自己也夹了一大筷子毛肚，吃得脸颊泛红，额头冒汗，却一脸满足。

“……嗯。”夜烬离咽下口中的食物，声音似乎被辣得有些低哑，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旁边的冰水喝了一口。

杜小白笑了起来，觉得他这副明明被辣到却硬要装作没事的样子有点可爱。

她继续热情地帮他涮菜，介绍每种食材的最佳涮烫时间，像个小老师。

起初，夜烬离只是被动地接受投喂，吃得不多，话更少。

但或许是这喧嚣热闹的环境，或许是火锅本身带有能迅速拉近人与人距离的魔力，又或许是杜小白那种毫不设防，自顾自开心的氛围影响，他紧绷的神经和身体，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放松下来。

他开始自己动手，尝试着将不同的食材放入锅中，观察它们的变化，然后捞起，蘸料，送入口中。

动作从生疏到逐渐流畅。

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杜小白注意到，他吃东西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点，夹菜的频率也高了。

当杜小白将一块煮得恰到好处，晶莹剔透的虾滑夹到他碗里时，他甚至下意识地说了一声，“谢谢。”

虽然声音很轻，很快被周围的嘈杂淹没。

杜小白眼睛弯成了月牙。

吃到一半，红糖糍粑和冰粉上来了。

炸得外酥里嫩的糍粑裹着厚厚的红糖浆和黄豆粉，香甜软糯。

冰镇过的冰粉剔透爽滑，淋上红糖水，撒上山楂片、葡萄干、花生碎，是解辣神器。

杜小白将冰粉推到夜烬离面前，“快尝尝这个，解辣，特好吃！”

夜烬离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冰凉的、甜丝丝的、带着果干香气和滑溜口感的食物，瞬间抚慰了被辣椒刺激过的口腔和食道。

一种陌生的、纯粹的、属于食物的愉悦感，悄然升起。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正毫无形象地大口吃着糍粑，嘴角还沾着一点黄豆粉的杜小白。

火锅的热气让她的脸颊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皮肤上，眼睛因为满足和辣意而显得格外明亮水润。

她整个人鲜活，生动，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像一团温暖跳跃的火焰，在这异国他乡的寒夜里，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光和热。

这种鲜活，与他过去所处的冰冷、黑暗、压抑的世界，截然不同。

也与他刻意维持的疏离和淡漠，格格不入。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排斥，甚至有一丝被这温暖不自觉吸引的恍惚。

“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杜小白察觉到他的目光，摸了摸脸，摸到那点黄豆粉，不好意思地笑了，随手用纸巾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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