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番外1
张启灵站在雪山与阳光交织的平原上时，他伫立了许久。
寂寥与新生如同屏障一般，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那边的雪还在下。
而他的脚下，却是郁郁葱葱一片。
似是在诉说着，那份本就不属于他的过往。
想要在这里停留，却又无可奈何。
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就如同黄粱一梦般，好不真实。
他甚至连对方的过去都无法寻找。
走的是那样的干脆决绝。
只给他留下了那句他没能理解的话。
他以走过漫山遍野，看到了普通人甚至一生都无法看到的风景。
他不明白。
就像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背负本不属于他的命运一般。
张启灵跟着众人回到了雨村，那个属于他们的家。
白玛。
他的母亲一直在家里等他。
也让他重拾那份属于他的，那种奇特的归属感。
回家。
张小北说过，他也是为了回家。
可为什么要以生命作为代价，才能够回家呢？
那个男人又是谁。
他真的能够带着对方回家吗？
似是不甘般，他再次走出雨村，试图寻找那个人游荡在这个世界的痕迹。
张启灵最先找到的是阿宁。
当他把关于张小北的事情告诉对方时。
阿宁那开心的表情不似作假。
她是在为张小北感到开心。
但哪怕是这样，阿宁也没有告诉他张小北的一切。
早年因为九门的算计，已经让阿宁不再相信他们了。
因筹码而接触的复杂关系，让他们甚至连朋友都谈不上。
在她看来，与他们接触，就代表了死亡。
确实如此。
仅仅十几年的时光里，因为九门的计划而死掉的人，早已不计其数。
他理解对方的拒绝。
也正是因为阿宁的拒绝，让他感觉到张小北对于阿宁的重要性。
无法得到答案的他只能继续寻找下去。
在这期间，他还收到了吴斜他们的消息。
他们想要帮他一起寻找。
张启灵直接拒绝了他们的好心。
没有用的。
如果就连他都被这些人拒绝的话，那与九门有着密切关联的他们，更会被那些人强烈抵触。
他找了许久。
直到他带着这份迷茫感，来到了杭州。
那个独属于张小北自己的家时，他在那里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林新时！
如今的他已经把那座小院当成自己的家了。
在这里，他还看到了三个陌生的面孔。
林新时给他介绍了那三人是谁。
黎簇，苏万，还有杨好。
这三人全都因为吴斜的原因，牵扯进了独属于吴斜的计划当中。
很难想象，几个刚年满十八的少年。
还在上学的年纪，吴斜竟然能够为了清除汪家，选择这几个孩子。
吴斜的疯狂，让张启灵有些难以理解。
他只是离开了十年而已，对方为什么会变得这样残忍。
所以当他在得知，这几个孩子为什么会在这里时。
张启灵终于想通了一切。
他与张小北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谁的命又不是命呢？”
张启灵看着对面那面露嘲讽的林新时，心中只剩下了一片苦涩。
确实。
谁的命又不是命？
他们这种把生命当成儿戏的人，以张小北的为人，他怎么可能会选择跟他们站在一起。
张启灵静静的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三人正疯狂吸收他们所能够触及到的知识时。
那些因为他们的计划而死在地底的人们，在此时的张启灵眼中，彻底沦为了一个笑话。
自始至终，张小北所拼搏付出的一切，都不是为了他们。
又或者，也把他们包括其中了吧。
他在为他们所留下的隐患而拼搏。
把那些因为他们而将要受到连累的人，彻底从死亡线上拉了出来。
并且还为他们带来了新的人生。
或许阿宁也是其中一个，所以才会这么维护那人的吧。
回想起张小北为他留下的那句话，张启灵心中渐渐诞生出了一个，让他十分痛苦的想法。
他的人生，是否也在那人的计划之内？
带着这个想法，张启灵看向面前的林新时，试探性的问道。
“我能不能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说完，他还从怀中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对方，示意这是他的房租。
看着那张递过来的银行卡，林新时笑着摇了摇头道。
“不用，这里是他的家，我还没有权利干预。”
“跟他接触了这么长的时间，虽然他从未在我这里提及到对于你的看法，但我能感觉出来，他是把你当朋友的。”
“你想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
张启灵在听到这个答案后，怔愣了许久。
朋友？
原来他一直是把他当朋友来对待的吗？
一个在他记忆中，仅仅只出现了几次，时间加起来不足一个月的朋友？
那当初在十一仓，为了阻止对方伤害二京时。
他会不会也会伤心，这个所谓的朋友一直在阻碍着对方？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当时的他，又该多么痛苦啊。
张启灵压下心底的疼痛，在这里住了下来。
在这期间，他不再与那些人联系。
开始沉浸在独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他把自己内心的所有想法全都封闭，开始尝试站在张小北的角度去看待这个世界。
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里，他一直在观察那三个人。
也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一面。
这三个人的关系，跟当时的他们很像。
却又完全不一样。
他们很聪明。
尤其是那个黎簇。
在经历了汪家的磨难后，他依然没有放弃自己，正努力的往新的方向发展。
他在对方身上找不到一丝有关于汪家人的特质。
林新时把他们教育的很好。
并且他们的成绩也因为他的缘故，顺利的考上了不错的大学。
长期遭受家暴而导致从小缺爱的黎簇，最终在林新时这里得到了关爱。
这种关爱成为了动力，让黎簇不断向林新时的目标看齐，最终选择报考了警校。
单纯木楞的苏万，在经历了一切后，也开始变得机智了许多。
他跟黎簇一样，也报了同一所学校。
而那个比较机灵又带有防备心理的杨好，因为早年辍学的缘故，无缘大学。
但因为林新时的关系，他选择了入伍。
如今的他已经度过了漫长的两年新兵时期，已经顺利的在里面取得了不小的成绩。
因为假期的原因，导致几人再次重聚到了这里。
这一切，全都与张小北有关。
他们因为吴斜的原因，深陷在九门与汪家人的争斗中苦苦求生。
而如今又全都因为张小北的存在，再次迎来新生。
就因为这几个人的存在，让张启灵终于看清了张小北与他们之间的差距。
爱是什么？
张启灵不懂。
也没人教过他该如何去懂。
他的母亲只教过他该如何去想，去思念一个人。
他很想他。
很想很想。
这种想念，让他的心中很明白，已经超过了友谊的地步。
他在林新时还有阿宁的身上也感受到了这种想念。
哪怕那个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们依然保护着对方的一切。
试图规避一切想要探究对方的人。
这其中也包括了他。
这种感觉真的好痛苦啊！
为了抵消这种痛苦，张启灵开始教授那三人知识。
好歹也是在顺利在德国留过学的人，还是能够给那三个人解答一些他们还没有触及到的知识。
他跟黎簇与苏万传授关于学业上的知识。
跟杨好传授功夫。
当他在忙碌起来后，心中的疼痛这才缓解了几分。
直到那三小只的假期结束，全都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地方后，小院再次陷入了平静。
这一天，张启灵坐在屋檐下的石阶上，正在欣赏院中的梨树时，就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了林新时的声音。
“你跟他们不太一样。”
张启灵垂下眼眸，不自觉的抚摸着怀中的长剑低语道。
“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听到这个回答，林新时走到张启灵身旁坐下，没有继续跟他讨论这个话题，而是看向对方怀中的长剑道。
“你知道吗，当我在得知你陪了对方最后一程，并且还特地为你留了一封信后。”
“说实话，我都有点嫉妒你了！”
“嫉妒我？”
张启灵疑惑不解的看向对方。
“没错！”
说完林新时缓缓从怀中掏出那张空白的纸递给张启灵道。
“你知道吗，我们这些人对于他来说，没有一点留恋。”
“哪怕他已经亲口承认了我们是朋友关系，他还是毅然决然的阻止了我们的陪伴。”
“当我在得知他为你留下了一句话后，我瞬间就明白了一件事。”
林新时直视张启灵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在他的心中很重要。”
“我不知道这种重要性在他的定义中，到底算不算是朋友，但他总归还是记挂着你的。”
“你手中的长剑，你的妈妈，还有你所背负的一切。”
“这一切都被他给彻底解决了。”
望着张启灵那剧烈颤抖的双瞳，林新时转过头看向头顶的天空。
“在你不知情的时间里，是我一直在陪着对方，也亲眼见证了对方为了你们的事一直在谋划。”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两年前，我在接他出昆仑山的时候，见过你。”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后来为什么不记得他了，也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我依然清晰的记得，张小北在决绝转身时，掉下的那滴泪。”
“我能感受到，当时的他很痛苦。”
“而痛苦的原因，应该是因为你们的过往吧。”
听到林新时的话，张启灵死死的握紧手中的长剑。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他的那句话！”
“张启灵，你之所以没能明白对方那句话的意思，是因为你陷入了一个误区。”
“你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人一旦把心封起来，就再也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了。”
林新时抬起右手，把掌心冲向阳光，开始感受自然所带来的温暖。
“他肯定不想看到你如今这副颓废的模样，才会留下那一句话的吧。”
“张启灵，多出去走走，看看这个，他为之奋斗的世界吧。”
“去感受自然的美好，人们为了生活而努力奋斗的样子。”
“在这其中，你会找到新的方向。”
“一个独属于你的未来。”
“没有利益，没有争斗，亦没有人再会因为长生而去伤害你的未来。”
属于他的未来吗？
张启灵看着对方掌心的阳光，尝试展开自己的双手，去感受那触之可及的温暖。
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掌心。
但却无法释然。
当他在听到林新时亲口承认，自己以前就认识张小北的那一刻。
阳光就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黑暗了。
这股执念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发深刻。
因为他知道。
他未来的美好。
全都是因为那个人的努力而出现的。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他无法摆脱这份执念。
或许他会带着这份执念，走过漫长岁月。
直到死亡的那一刻，才会随着生命的消散。
而彻底消失吧。
似是察觉到了张启灵的心态，林新时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起身离去。
就在他即将走出门外时，突然想起那人为对方所做的一切，最终还是不忍的转过身道。
“你一直所追寻的答案，其实早在最初他就告诉你了。”
“他在最后不是说了他要回家吗？”
“张启灵，他没有骗你，他是真的回家了。”
“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回家而已，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
“他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你该放下了！”
“据我了解，他从小就生活在汪家，出来没两年就去昆仑山了，算下来，他也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的风景。”
“其实他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想让你代替他多看看这个世界而已。”
言尽于此，至于对方能不能从执念中走出来，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带着这个想法，林新时直接转身离去。
他的工作还有很多，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开导对方。
而他之所以告诉对方答案，也仅仅只是不想浪费张小北的一片苦心罢了。
太阳落下，黄昏渐渐被繁星所替代。
张启灵在原地坐了许久。
也思考了许久。
直到天空再次破晓，晨曦洒在他那消瘦的身影上时，他终于动了。
也终于懂得了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在想通一切后，他再次回到了雨村，那个属于他们的家。
再次冲锋后的几人，在看到张启灵那副看开的模样后，也真心为对方感到高兴。
一旁的白玛望着自己儿子那日渐消瘦的背影，心疼的朝着厨房走去。
看到这一幕的云彩赶忙跟了上去。
炊烟升起，院内欢声笑语不断。
吴斜与王胖子两人在院中逗弄着一个男孩。
那是一个约莫有八九岁的孩童。
他是云彩的儿子，也是这些人的干儿子。
张启灵就这样静静的坐在屋檐下，与黑瞎子一起并排看着院内的三人。
对于黑瞎子的状态，张启灵全都看在了眼里。
当他想要试图安慰对方时，却发现自己竟是想不到该如何安慰。
自从黑瞎子在看到那把黑金匕首后，往日的嬉戏打闹就彻底消失了。
无人能够猜透黑瞎子的想法，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过去。
他的过去已经这些人给探究到了极致。
而有关于黑瞎子的一切，他也仅仅只记得，最初他们在德国相处的时刻。
至于以前，他全然不知。
黑瞎子隐瞒的很好，甚至就连他的真实姓名，也无人知晓。
或许，黑瞎子才是那个一直活在过去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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