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西山
张守业看向林禾，林禾微微点头。
“成！”张守业一挥手，“那现在，愿意去木材行干活的，站出来，咱们清点人数。”
呼啦啦，人群里站出来七八十个青壮，还有二三十个妇人。
张大景、张林都在其中，连石头也往前迈了一步，被张大景瞪了一眼。
“你凑什么热闹？”
石头梗着脖子，仰着头，“我能扛！我还能帮李大夫晒一大袋的药材，有劲儿！”
旁边的人笑起来。
林禾摆摆手，“石头还小，留下帮三娘她们烧水做饭，也算工分。”
石头这才不情不愿地退回去。
清点完毕，张守业带着名单，林禾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城东木材行去。
木材行里，刘管事正站在空地上上，指挥着几个伙计卸货。
见林禾带着乌压压一群人过来，他眼睛亮了，迎上去。
“哟，林娘子，真来了这么多人？”
林禾点点头，“都是踏实肯干的，刘管事放心。”
刘管事扫了一眼那群人，目光在那些粗壮的胳膊和晒得黝黑的脸上掠过，满意地笑了。
“成，我正愁人手不够呢！宋师傅——”
他朝后喊了一声。
一个三十来岁，精瘦结实的汉子从人群后走出来，腰间别着把斧头，手上满是老茧。
“这是宋师傅，咱们这儿的把头，活计都归他派，你们跟他走，听他安排。”
刘管事说完，又压低声音对林禾道。
“宋师傅是个直性子，话不多，干活公道，你们的人跟着他，不会吃亏。”
林禾点点头，朝宋师傅拱了拱手，“宋师傅，劳烦了。”
宋师傅摆摆手，没多话，只朝那群人抬了抬手，“跟我走吧。”
人群呼啦啦跟上去。
张林走在最前头，回头朝林禾挥了挥手，憨憨地笑了笑。
张大景跟在他旁边，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商量着待会儿怎么干。
宋师傅没再多话，抬脚就往码头方向走。
人群跟在他身后，脚步杂沓，却没人交头接耳。
这宋师傅虽然话不多，但身上那股子利落劲儿，让人觉着跟着他不会错。
码头不远，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
河水在日光下泛着白亮亮的光，几条大船并排靠在岸边，船板上堆着小山似的木料，好些还没来得及卸。
岸边已经有人在干活了，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抬的抬，扛的扛，汗珠子砸在石板上，瞬间就被晒干了。
宋师傅在码头边站定，转过身，目光从那七八十号人脸上一一扫过。
“会水的，站左边。”
人群动起来，稀稀拉拉站过去二三十个。
张林站在原处没动。
他会水，但他行事谨慎，在外头干活，不会头一个往前冲，凡事先看看再说。
宋师傅在这些站出去的人身上扫了一眼，又开口，“力气大的，不怕吃苦的，站右边。”
这回过去的人多些，张大景、张贵都过去了，张林犹豫了一下，也挪了过去。
宋师傅看了眼左边那拨人，又看了眼右边，点点头。
“左边的留下，在码头卸货，活儿不重，但得仔细，磕了碰了要赔。”
他又看向右边这拨人，“右边的，跟我上船，去西山。”
有人小声问：“西山……干啥活？”
宋师傅看了那人一眼，答得更加简短，“扛木头。”
扛木头这三个字听着简单，可谁都知道，扛木头不是什么轻省活。
西山那边的林子，树砍下来得从山上运下来，山路陡，木头重，稍不留神连人带木头滚下去，断胳膊断腿都是轻的。
人群里静了一瞬，却没人打退堂鼓。
张林站在人群里，抬头望了望西边的方向。
那边山影隐隐，在日光下泛着青黛色的轮廓。
他没去过西山，但听人说过，那边的树粗得两人合抱都抱不过来，一根大料几百斤，得七八个人抬。
他攥了攥拳头，没吭声。
宋师傅见没人出声，点点头，“那就走吧。”
他带着那拨人往河边走，那里停着几条小船，窄窄的，瞧着只能坐十来个人。
张林跟在人群里，踩上船板时，船身晃了晃，他连忙抓住船舷。
船工是个老汉，撑着竿子，一竿一竿把船往河心撑。
河水哗哗地响，溅起的凉意落在脸上，倒把日头的燥热压下去几分。
张贵坐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问：“张大哥，你怕不怕？”
张林摇摇头，“有啥好怕的。”
张贵咧嘴笑了笑，没再说话。
小船逆流而上，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在西山脚下的码头靠了岸。
说是码头，其实就是几块大石头垒起来的简易泊位，旁边堆着一根根粗大的木头，等着装船运走。
岸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一个黑脸汉子迎上来，和宋师傅说了几句话，目光往张林他们身上扫了扫，点点头。
宋师傅转过身，对众人道。
“你们跟着他，往山上走，木头在山上，砍好的，你们只管往下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砍树的活轮不着你们，不要逞强去干，那活儿要技术，更要命，树倒下来往哪边歪，差一寸都能砸死人。
工钱虽高，可没几年功夫不敢上手。”
宋师傅带了不少人过来，也发生过不少人看砍树工钱高，即便没什么经验也要去干。
最后不是死了就是残了。
众人听了宋师傅的警告，都默默点头。
张林抬起头，往山上看去。
山路陡峭，隐在林子里，看不清有多深。
隐约能听见上头传来号子声，沉闷闷的，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移动。
黑脸汉子已经往上走了，回头朝他们招手，“跟上，别掉队。”
张林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那条通往山上的小路。
脚下是松软的落叶和碎石子，踩上去沙沙响。
张贵跟在他身后，又低声说了一句，“张大哥，咱俩一组，互相照应。”
张林点点头，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日头正烈，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成一块块晃动的光斑。
山林里闷热，没走几步，汗就下来了。
但没有人停下，上面还有木头等着他们去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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