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9章太宇帝玄，往事残响
星云漩涡中，伴随着讯息的深入，那座若隐若现的圣山缓缓凝实。
山有三十六峰，各峰之间有悬桥相连。
然奇异的是，此山峰峰倒悬，山根朝天，山巅没地，仿佛整座太宇山被连根拔起，倒栽入了这片星云漩涡之中。
若孔宣在场，怕不是要把此山与帝颛顼所在的倒悬大陆联系在一起。
与倒悬大陆一样，此山虽神异，却是杳无人气，也无建筑，只余一座位处于中央山峰之巅的石殿。
石殿仅一门一窗，随着讯息的进入，视线推去，可见殿中的摆设极其简陋，仅有一张石案，一盏长明灯。
以及，一个人。
此人身形修长，面容清癯，颧骨略高，双目狭长却有神，眸中深处似有星云漩涡生灭不定。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他右半边脸庞从眉骨到下颌，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鳞片。
鳞片边缘有极细的纹路流转，时生时灭之余，更隐约可见似有一头鸟随着纹路的变动，在展翅翱翔。
“狱相......”
这人盯着到来的讯息，狭长有神的双眼微微动了动，低语的声音如梦似幻，似乎已经许久未曾开过口了。
他右指轻叩石案，沉思片刻，抬手一划。
刹那间，一道星云光幕缓缓展开。
而光幕的另一端，便是天行大千界东华军驻地的景象。
帝玄的目光停留半晌，方以神念主动联接东华天网。
李牧神思微动，立即打开了天网屏幕。
两人目光对视，都打量着对方，久久无言。
最终还是李牧抱拳一问：“阁下，便是太宇山主帝玄？在下李牧！”
帝玄道：“听沧海、苦海提起过你们。”
沧海？苦海？
李牧识海略一转动，顿时找到了两人的资料。
这是太宇山迄今为止曾在太墟出现过的两位传人。
其中沧海还曾短暂与东华有所交集。
苦海则救过老无阳。
帝玄目光转动，光幕中的画面一分为二，李牧的左手边，呈现出了冥渊入口的景象：
“永寂魔帝浊劫，无烬魔帝厄渡实质上已死，现在的他们不过只是空有修为躯壳的傀儡。”
这还是李牧第一次知晓两大魔帝的名字，闻言十分震动：“山主与他们熟识？”
帝玄淡声道：“我们曾是战友。”
简短的言语，不带任何感情波动，似乎在叙说无关紧要之事。
李牧眉头紧锁：“怎说？”
帝玄道：“他们背叛了我们。”
我们？
李牧眼神微顿，若有所思。
帝玄右半脸上的鳞片则似乎亮了亮，转瞬即逝，继续以极缓的语气道：“你知道人为什么会被吓疯吗？”
李牧一怔，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不是不懂，而是不知他话锋陡转为何意。
帝玄自顾自道：“他们便是这样。
因为意外看到了真实，而真实的那一面与自己曾经所知所学的一切相悖，大脑无法承受，便崩溃了。
从此，沦为那人的爪牙。”
李牧眼里的思索之意愈重，神情肃穆：“可是看门人尧定？”
帝玄眼神深处浮起一抹异色：“嗯！”
李牧继续道：“那山主可也曾看到过那真实的一面？”
帝玄指着自己脸上的鳞片道：“看到了，所以我把那段记忆封印了。”
李牧眉头紧皱：“山主也不敢面对？”
虽不知太宇山主是何修为，然狱相言对方有能力解决两大魔帝，想来实力不俗。
如此人物，竟也不愿意面对曾经所见的一幕记忆？
不知为何，想到此处时李牧后背微微发凉。
他们到底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宇宙？
帝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对。不提这些，我可以帮你们解决浊劫与厄渡，但我不会杀了他们。
你们在走出门外后，还得帮助我们，获得新生。”
李牧越听越迷糊，干脆道：“抱歉山主，我听不太懂你所说的话。”
帝玄道：“走出门外后，你会明白的。”
李牧忍不住道：“门外，到底是什么？”
话音刚出，便见帝玄脸上的鳞片蓦然绽放出七彩流光，一头鸟形虚影从鳞片纹路里振翅而起，啼鸣不止。
帝玄的身体也因此颤动起来，本来还算正常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山主！”
见状，李牧便知自己提了不该提到的话题。
帝玄瞳孔微缩，强忍着极致的痛苦，摇头道：“无事。是我太脆弱了！
你们可以走了。
浊劫与厄渡，我自会处理。”
言罢，直接断掉了联系。
李牧没想到此人如此干脆，颇有点猝不及防。
一直在其身后默默看着两人交流的孔嶷缓缓从夜色阴影里走了出来，幽幽道：
“可要相信他？”
李牧也极显犹豫，看向孔嶷：“右护法，你意下如何？”
孔嶷注视着他：“你是元帅！”
李牧拳头紧握，迟疑半晌，叹道：“容我想想！”
孔嶷也不催促：“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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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清晨，天光破晓。
东华军驻地便忽然起了撤退的举动。
最终，李牧还是决定赌上一把，不过也没完全撤，而是不再封锁冥渊入口，撤出了三千里之外。
……
他们的动静自然很快引起了两大魔庭军团的注意。
冥渊入口一座极高的山巅上，一道熟悉的身影紧紧盯着东华军的举动，眼里的不解之色溢于言表。
“七夜，你觉得他们想干什么？”
原来，此人赫然正是原幽冥神朝之主，夜煌继。
他身边说话之人，则是与其关系密切，曾在幽冥灭朝一役里出现过的玄涟。
夜煌继摇头，深沉的目光看向中央营地分列东西两侧的两道魔焰滔天的身影，幽声道：
“或许，不久后就知道了。”
玄涟看着夜煌继心志低落的模样，内心极是心痛：“七夜，你要振作起来。”
夜煌继没有回应，挥袖转身，没入清晨的光影之中。
然就在他刚欲离开之际，一道星云神辉划破星域，划过了还未透亮的天穹，落入两大魔帝栖居的中央营地。
“来！”帝玄的声音响起。
东边，一头霜白长发垂至腰际，面容轮廓深邃削瘦，体着玄黑帝袍，外罩同色宽大氅衣的年轻帝皇闻得此声，浅淡的瞳孔蓦然动了动。
眼神微动的刹那，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帝座之上。
西边，一头深赤色长发，五官明艳而锋利，体着深緋色右祍长裙，外罩无袖暗红氅衣的厄渡闻得帝玄之声，裙摆下方骤然燃起了翻涌的火焰。
火焰使中央营地通明血红，当一众麾下前来探寻时，厄渡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帝君！”
“帝君去哪了？”
“两位帝君都不见了！”
慌乱声从百万魔军里此起彼伏。
夜煌继站在原地，目光紧盯着那道星云神辉，沉默无言。
玄涟咬牙切齿：“肯定是李牧请来的援兵，把两位帝君都引走了。七夜，我们先去稳定军心。”
“算了吧！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夜煌继的状态与前不久拜见风伏纪时相差无几，此时更显鲜明。
“七夜，你给我振作起来！”
玄涟恨铁不成钢，紧紧拽着他，朝军中跃去。
另一边，正在撤退中的东华所部。
孔嶷紧盯着两道魔焰流光撕裂星辰而去，笑道：“那位所谓的山主，行动力倒是挺强的。”
李牧内心稍稍松了口气，脸上却也并无过于欣喜的神态，问道：“右护法，你说，门外会是什么样的景象？以至于这群古老的遗者，如此讳莫如深，不敢言语？”
孔嶷摇头：“我哪里知道！别想太多，事到事直，毋须杞人忧天！”
李牧哑然一笑：“却是我魔怔了！”
孔嶷哈哈一笑：“你向来心思重，这是优点，也是缺点。你这样的性格，在修行上是能走远，也能成为一方巨头，但肯定达不到最佳理想的地步。
若想更进一步，放宽点心，干就完了！”
言罢，他转身跟着撤退中的军团行去，徒留李牧在原地思忖不断。
……
星云舒卷，清辉璀璨。
当两大魔帝依言显身时，帝玄已然在一处未知的星空处，驻足等待良久。
见两人依次到来，帝玄方微微转身，打量着两人，淡声道：“你们的动作比起以前，慢了许多。”
浊劫的眉骨高而锋利，眉毛斜飞入鬓，眉心更有一道暗银色的竖痕，脸形线条利落如刀裁，锋芒有利。
闻得其言，他抬起指节分明的苍白右手，轻轻握了握，方幽声道：“大哥，别来无恙！”
一旁，长着一张足以让人短暂忘记呼吸的脸庞的厄渡，卷发飘散，目光紧紧盯着帝玄，眉毛微微上挑，以一种略显倨傲的眼神直言挑衅道：
“你也加入东华了？”
帝玄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是谁唤醒你们的？我施加在你们身上的封印枷锁，并没有破。”
说完这句，他陡然又道：“罢了，无所谓。你们醒来，又聚集大军于东华疆域，目的为何？”
二人明显早知帝玄风格，神态不变。
浊劫道：“大哥，数十万年未见，何苦这般冷漠？”
厄渡漫不经心道：“关你何事？”
帝玄沉默：“你们还有一丝机会活着。”
浊劫摇头：“大哥，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握着我俩的魔焰灵光，都杀不了我们，其他人更不可能。”
厄渡目光含火，语气冰冷：“莫非，你又想镇封我们一次？”
帝玄神色淡漠，右手食指一指，指向了那棵正在壮大中的万道王树投影：
“我不会，但他是真的会杀了你们。”
浊劫与厄渡目光望去，神情各异。
无一例外，眼中俱有着凛冽神态。
万道王树的存在，他们早在苏醒过来，率军出冥渊时，便已看见。
实话实说，他们当时内心的震动，从未有过。
虚活近千万载，除了那次意外一瞥，他们还从未看过能让他们内心产生渺小危险的人存在。
也是因为万道王树，才使他们苏醒后的计划僵持住了，没有跃出“雷池”半步。
二人为魔帝，地位崇高，伟力非凡，哪怕深受重创、心志受损，亦保留着不世出的绝世战力。
但在看到那棵万道王树后，他们内心竟生出了一种没来由的恐惧。
良久，浊劫才回过神来，叹道：“大哥，你想我们怎么做？”
帝玄道：“跟我先回太宇山去吧！若他真能推开门，我们或有机会获得新生。”
浊劫还未说话，厄渡便嗤笑出声：“一个才修炼二三十年的家伙，就算有天大奇遇，焉能与那人相比？焉能与门外相比？想推开门，那人一只手掌就能灭了他。”
帝玄目光一转：“你的性格还是那般倨傲！这是我最后一次纵容你。”
言语一落，一片星云天地蓦然朝两人镇压而下。
“大哥，虎毒不杀亲！”
“跟他费什么话？一个逃避强者的懦夫，我们没有出路的，不如放纵到底！”
恐怖滔天的魔力从两大魔帝身上绽放开来。
然帝玄的气势更胜，星云天地中，一座座沉沦苦海浮现。
神威大展，苦海漫漫。
布满大道波动的恐怖余韵，以三大里世界的强者为起点，在这片未知浩瀚的星空深处蔓延开来。
只是刹那，便席卷周边星辰。
“难怪底气这般足，如此实力已不亚于宣政院首辅了！”
星云的一角，孔嶷的身影若隐若现。
原来，他在行军过程中悄然溜了出来，却是顺着捕捉到的两大魔帝的气息，悄然跟来了此地。
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碧落界天道的化身，上泉道人。
自碧落界归入东华统治后，碧落界天道苦于无法突破到己身的极致，索性听从孔嶷这个损友的建议，分出了一道意念化身，到处修行。
这次，便随孔嶷悄然加入东华军中，自称为东华圣庭麾下【上泉派】之主。
虽然，此举也瞒不过朝堂诸公，但既然对方有意隐瞒，没有坦露身份的意思，祂又与圣皇有旧，朝堂诸公索性当不知道，任由祂去。
上泉道人目睹三者战斗的场景，不断点头：“确实厉害，已不亚于七成实力的燧人道友。”
孔嶷嘴角一扯：“能不能别一直提你那位【萍水之交】？”
自他化身修行后，始终挂在嘴边的，便是燧皇，听得孔嶷耳朵都起茧了。
上泉道人道：“提起他，是想你有个直观的对比。”
“呵！”
孔嶷嗤笑以对。
上泉无奈，索性不再言语，专心关注着三人的战斗。
三人的实力，从运用的手段来看，皆属知命级别。
其中，以帝玄最强，浊劫次之，厄渡最弱。
许是刚苏醒不久，旧伤未复，实力还远未达到巅峰，只是一次攻防后浊劫、厄渡两大魔帝便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帝玄这位名不见经传却拥有卓绝实力的强大知命，以一种极为霸道、极为凌厉的风格回应两人。
盖世之姿，荡天彻地。
每一拳，每一脚，每一式，都显现出盖世无敌的神威！
如此人物，竟甘心蛰伏在偏僻至极的未知星空，没有任何野心，着实让人意想不到，深受震动。
如此，也从侧面可见，自称曾看到真相一角的帝玄，实则也如曾经的帝颛顼之魂一样，心志已丧，只是实力尚在，内心深处尚存着一缕想要获得新生的火焰。
“大哥，宝刀未老！”
浊劫此来确有见帝玄一面的意思，只是没料到，心志与他们同丧的大哥，数十万年实力不退反进。
要知道当初灭世大战，帝玄因他们背叛之故，同样深受重创，修为退回知命中境，命运长河都破碎了大半。
然现在......他得到了什么奇遇？竟直接恢复了到了巅峰状态？
早知如此，他便不愿意来了。
浊劫越打越心惊，永寂道则筑成了连绵的虚无法域，对抗帝玄。
厄渡在三人中最弱，然打法攻势反而是三人中最火爆的。
无烬魔焰铺天盖地，焚灭星辰，其势凶猛，无视了帝玄对她造成的大量创伤，始终直面帝玄这位曾经的大哥。
激斗的过程中，她放浪肆意的笑声始终没有断过。
初时听着觉得这位魔帝是个性情中人，性如烈火，与魔帝之位天差地别。
然持续关注许久后，却让人觉得这是个同样丧失了心志、已然变得极度疯狂的存在。
这点从她屡次无视损伤，冲到帝玄面前，便可见一斑。
她似乎，无视了生死，只想打死帝玄，或让帝玄打死。
相比起他，浊劫这位永寂魔帝，反倒显得有些【平平无奇】起来。
当然，这只是两相对比下滋生出的错觉。
若没有浊劫的永寂道则支撑，厄渡便无法如此肆意突进帝玄面前，又能屡次后退。
虚空尽碎。
大量法则道韵的碎片在三者的激战下，朝宇宙的四面八方【逃逸】而去。
孔嶷与上泉二人，逐渐看入了神，久久屹立不语。
知命境的战斗二人不是没见过，然三人之间的战斗风格，迥异于他们从前所见。
法则为锋，道韵为刃。
命运长河篡改因果手段之举，更是如臂使指。
比如，刚才厄渡一个不小心，明明已被帝玄斩断了一对双腿。
然她在受创的前夕，先一步篡改了双方之间攻防的结果，以时光回溯之力，避免了双腿被断的下场。
她篡改的时间有限，却也足够了，让人见识到了这位无烬魔帝敏锐到了极致的战斗天赋。
激斗了数百息后，帝玄渐显不耐，引动了手中掌控的两人的魔焰灵光，想终结战斗。
然而，在他使出手段后，两人并没有半点反应。
他默然以对，叹道：“偷天换日，变天之术，原来，是天变帝唤醒了你们。
那个狡猾的家伙，在哪里？”
此言一出，浊劫与厄渡意念不自觉抖动了一下。
浊劫道：“大哥，你不仅实力恢复了，连感知与见识也如此敏锐而丰富。
难道，你早已走出了自己设下的桎梏？”
帝玄的身影在缭绕的星云神辉里，愈显雄伟。
眼中亦有一股霸气绝华的神芒逐渐显现，直截了当道：“还没有。只是，我融入了太宇山罢了！”
“？”
闻言，浊劫、厄渡悚然一惊，毫不犹豫后撤。
融入太宇山对他们而言，似乎是一件极其恐怖之事！
“现在想走？晚了！二弟，三妹，一家人就该在一起。这是大哥给你们两个叛徒最后的机会！”
帝玄神情淡漠，周身道韵激荡。
言语未落，那双狭长有神的双眼陡然激射出两道紫色神芒。
神芒璀璨，道韵厚重不说，更蕴藏着一股无法以言语来形容的沉重压力。
甫一激射而出，三人所在的星空战场瞬间被压塌。
一只遮天大手，亦在此刻由上而下，掌心处，布满了密密麻麻铭刻着的锁链镇封的符文。
浊劫、厄渡见此，脸色苍白。
后者见状，终于失声大叫：“大哥，不要再把我们锁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去了，三妹愿意跟你回去！”
“嗯，知道了。然，做错事，必有惩罚。如此，对其他已逝的同门，方显公平！”
道韵齐鸣，窒息般的气息如同暴风雨一样，席卷浊劫与厄渡。
两人拼命挣扎，倾力释放自己的力量。
命运长河被他们当成了摆锤，不断轰击着帝玄镇封的屏障。
好不容易恢复的血气，亦熊熊燃烧起来。
然而，帝玄没有留力施为的意思。
无上主宰级的伟力狂涨，狭长的双眼仿佛也在此刻，瞪大如铜铃，蓦然大喝出声：
“万古回廊·往世残响！
浊劫，厄渡，进去吧！
但愿一段时间后，风圣皇已推开了门，燃起了薪火，届时，便是汝等与我，一同新生的时候。”
“不——”
“大哥，你为何这般相信风伏纪？”
恐怖滔天的斥喝声响彻星宇。
当叫声渐弱，余韵渐低时，帝玄的巨掌已然恢复成正常大小。
而浊劫与厄渡这两位刚出世的魔帝级人物，以一种戏剧性的结局，再度被镇封到了那个未知的，让他们极度恐惧的掌心世界里。
收下两人后，帝玄目光移转，瞥向了孔嶷与上泉道人屹立处。
他神情冰冷地一笑，旋即朝百万魔军所在之地，投射下了一座镇岳级的恐怖牢笼。
“告诉圣皇，若推开门后，需要我，我随时可出手。只愿，他不要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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