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兵临飞鸟京
通往飞鸟京的官道,其实根本算不上路。
充其量,也就是一条蜿蜒在丘陵间,被无数草鞋踩出来的黄土带。
但此刻。
这条黄土带正在颤抖。
细碎的石子在地面上跳动,仿佛有一头看不见的巨兽正在地底翻身。
“咚!”
“咚!”
“咚!”
沉闷的声音,不是战鼓,却比战鼓更加摄人心魄。
那是数万双制式军靴,以完全相同的频率,重重踏在大地上的回响。
远征军第一师,到了。
没有漫天烟尘。
没有喧嚣的马嘶人喊。
只有那令人窒息的、如同精密机器运转般的行军声。
墨绿色的迷彩作训服,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就像是来自地狱的怪异皮肤。
他们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军背囊,腰间挂着工兵铲和水壶,手中的步枪斜跨在胸前。
刺刀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冰冷且整齐的死亡光泽。
这种整齐,本身就是一种暴力。
一种属于工业文明对农业部落的绝对暴力。
……
路边的灌木丛里,充满了腐烂树叶的味道。
猎户吾作把脸死死地埋在烂泥里,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
他的两个儿子,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他腋下,连牙齿都在格格作响。
“阿爹……”
小儿子带着哭腔,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那是……那是汉人的鬼兵吗?”
“嘘!闭嘴!”
吾作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儿子的嘴,眼珠子瞪得都要裂开了。
“想死吗!别出声!”
他的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腔。
苏我大人的武士早就传下话来了。
说汉人都是青面獠牙的恶鬼,身高丈二,顿顿都要吃小孩的心肝,所过之处,连地里的蚯蚓都要竖着劈成两半。
吾作不想死。
他只是个猎户,只想活着。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种皮靴踩碎干树枝的脆响,就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吾作绝望地闭上了眼。
手里那把生锈的柴刀,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然而。
预想中的屠刀并没有落下。
那个恐怖的脚步声,竟然在他藏身的不远处停了下来。
“全体都有——”
一声并不算太高,但穿透力极强的汉话命令响起:
“原地休息!埋锅造饭!时间两刻钟!”
“哗啦!”
整齐划一的枪托落地声,震得吾作耳朵嗡嗡作响。
紧接着,是那种奇怪的金属碰撞声,还有布料摩擦的声音。
吾作趴在泥坑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恶鬼”来吃人。
好奇心终究还是战胜了恐惧。
他壮着胆子,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透过草丛的缝隙向外看去。
这一看。
吾作的世界观崩塌了。
那些穿着墨绿色怪衣的士兵,并没有像苏我氏的武士那样,冲进旁边的村子里抢粮食、抓女人。
他们只是很有规矩地坐在路边的空地上。
有人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铁盒子(罐头),用一把小刀熟练地撬开。
一股浓郁到让人眩晕的肉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吾作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那是肉!
是大块的牛肉!
天照大神在上,这些士兵行军竟然吃肉?
而且还是装在铁盒子里的肉?
更让吾作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在不远处的路边,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
那是村头的阿婆,因为腿脚不便,没来得及跑,饿昏在路边了。
吾作本以为,这些“恶鬼”会一脚踩死这个挡路的老东西,或者用那明晃晃的刺刀挑了她取乐。
毕竟,苏我大人的武士就是这么干的。
可是。
一个胳膊上戴着红十字袖标的年轻士兵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没有嫌弃阿婆身上的恶臭。
他摘下腰间的水壶,小心翼翼地喂阿婆喝了几口水。
然后。
他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方块,塞到了阿婆手里。
那是压缩饼干。
带着奶香味和糖味的压缩饼干。
“老人家,慢点吃,喝点水。”
年轻士兵的声音很温和,虽然阿婆听不懂汉话,但那种善意,是不需要翻译的。
吾作傻了。
彻底傻了。
这就是苏我大人说的“吃人恶鬼”?
如果这也叫恶鬼,那平日里动不动就抢粮食、杀人取乐、还要征收“人头税”的苏我氏武士算什么?
算畜生都不如吗?
“班长,那边草丛里有人。”
那个年轻的卫生员站起身,眼神敏锐地扫向吾作藏身的地方。
吾作浑身一僵,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完了!
被发现了!
旁边,一个正在擦拭步枪的老兵瞥了一眼草丛。
他嘴里叼着一根不知名的草茎,漫不经心地说道:
“只要不拿武器,不阻碍行军,不用管。”
“委员长说了,我们是仁义之师,也是威武之师。”
“咱们是来灭国的,不是来杀难民的。”
“别吓着老百姓,哪怕是倭国的老百姓。”
说完,老兵低下头,继续用通条清理着枪管。
那种漠视。
不是傲慢。
而是一种强者的绝对自信。
仿佛在他眼里,这路边草丛里藏着的不是敌人,甚至连威胁都算不上,只是几只受惊的野兔子。
吾作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大军吃完饭,整队离开。
几万人的大军啊!
走过之后,地上连一片垃圾都没留下,甚至连路边的庄稼都没踩坏一棵。
吾作从泥坑里爬出来。
他看着那条被数万双军靴踩得平平整整的官道。
又看了看手里那半块阿婆没吃完、舍不得吃递给他的压缩饼干。
一股从未有过的念头,在这个倭国猎户的心里疯狂滋长。
也许……
这变天,并不是坏事。
……
飞鸟京。
这座倭国名义上的政治中心,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疯人院。
与其说是京城,不如说是一座稍微大一点的土围子。
低矮的夯土城墙,有些地方甚至还长着杂草,高度还不到两丈。
放在大唐,这连个县城的城墙都不如。
但此刻。
城内哭喊声震天,乱作一团。
苏我虾夷彻底疯了。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连天皇都不放在眼里的权臣,此刻正披头散发,像个厉鬼一样站在城楼上。
他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太刀。
脚下,躺着几具无头尸体。
那都是刚才试图逃跑的官员和家将。
“谁敢跑!这就是下场!”
苏我虾夷双眼赤红,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唾沫星子乱飞:
“汉人马上就要来了!”
“他们会杀光所有的男人!强奸所有的女人!把你们的孩子煮成肉汤!”
“我们没有退路!只有玉碎!”
“把城里所有的百姓都赶上城墙!”
“男人发竹枪,女人发石头!连老鼠都要给我咬汉人一口!”
城下,苏我氏的督战队正在疯狂抓人。
“上去!都上去!”
“为了大和!为了苏我大人!”
身穿竹甲的武士,挥舞着鞭子和太刀,驱赶着人群。
无论是七十岁的老翁,还是刚会走路的孩子,都被强行往那摇摇欲坠的城墙上赶。
稍有迟疑,便是当头一刀。
鲜血染红了飞鸟京那坑坑洼洼的街道。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角落里。
未来的“大化改新”功臣,中臣镰足,正躲在自家的地窖里。
他听着外面的惨叫声,瑟瑟发抖。
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却不是为了杀敌,而是准备在最后一刻自裁。
“疯了……都疯了……”
中臣镰足绝望地闭上眼睛。
“这是在拉着整个大和民族陪葬啊!”
“苏我虾夷,你这个祸国殃民的畜生!”
就在全城陷入绝望的混乱时。
突然。
城外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紧接着。
黑线变成了墨绿色的浪潮。
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燃烧的火焰,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原本喧嚣的飞鸟京,瞬间死一般寂静。
连哭喊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支传说中的军队。
来了。
那个传说中毁灭了十万水师,一夜之间在摄津湾筑起钢铁长城的“天朝王师”,来了。
没有呐喊。
没有战鼓。
只有整齐划一的步伐声,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于人数。
而是来自于那种超越时代的秩序。
远征军在距离城墙一千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是倭国弓箭射程的三倍。
城墙上的倭国武士,握着弓箭的手都在发抖。
射不到啊!
根本射不到啊!
这仗怎么打?
“咔嚓!咔嚓!”
一阵金属咬合的声音传来。
只见远征军阵列分开。
数十辆冒着黑烟的怪兽(牵引车),拉着黑洞洞的火炮,缓缓驶入阵地。
75毫米野战炮。
在这个时代,它们就是真理。
它们就是神罚。
数十门火炮迅速展开,驻锄深深插入泥土。
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昂起。
直指那低矮的城墙。
就像是一群钢铁巨兽,在冷漠地打量着即将入口的猎物。
城楼上。
苏我虾夷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想喊几句提振士气的话,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太强了。
光是那种气势,就已经碾碎了他所有的骄傲。
他引以为傲的武士道,在这钢铁洪流面前,就像是个笑话。
……
远征军阵地前。
李靖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举着望远镜,面无表情地扫视着这座所谓的“京城”。
镜头里。
土墙斑驳,衣衫褴褛的百姓被当作肉盾挤在城头。
几个穿着花花绿绿铠甲的武士,正上蹿下跳。
“这就是飞鸟京?”
李靖放下望远镜,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还没洛阳的一个坊大。”
“甚至不如登州城的一个角。”
旁边的李世民轻笑一声,手里把玩着马鞭,显得格外轻松。
“毕竟是蛮夷之地,药师兄莫要要求太高。”
“这苏我虾夷也是个人才,把京城修得跟个猪圈似的。”
李世民指了指城头,眼神突然冷了下来:
“不过,那城墙上怎么全是老百姓?”
“拿妇孺当肉盾?”
李靖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这苏我氏,果然该杀。”
“这种下作手段,也就这帮岛民使得出来。”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传令兵。
“传我命令。”
“向城内射入劝降书。”
“告诉城里的人,只诛首恶苏我氏一族。”
“其余人等,只要放下武器,既往不咎。”
“限时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若不投降,炮火洗地!”
“是!”
片刻后。
“嗖!嗖!嗖!”
数十支特制的响箭,带着刺耳的哨音,划破长空。
它们精准地钉在了飞鸟京的城楼和街道上。
每一支箭上,都绑着一张用汉字书写的绢布。
倭国的贵族和武士,大都识得汉字。
甚至很多平民也认得几个。
一名胆大的足轻颤抖着拔下一支箭,解开绢布。
只见上面写着八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降者免死,首恶必诛!”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交出苏我虾夷父子,保全飞鸟京。否则,鸡犬不留!”
这封信,就像是一颗火星,丢进了满是干柴的油桶里。
城墙上的守军开始骚动。
那些被强征来的百姓,眼中燃起了生的希望。
原来汉人不是来杀光我们的?
原来只要交出苏我大人,我们就不用死了?
“看什么看!不许看!”
苏我虾夷疯了一样冲过来,抢过绢布,撕得粉碎。
“这是汉人的诡计!”
“他们是想骗我们开城门,然后屠城!”
“谁敢言降,杀无赦!”
为了立威。
苏我虾夷挥起太刀,猛地砍下了一名正在看信的武士的脑袋。
“噗!”
鲜血喷溅了他一脸。
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如同恶鬼。
“都给我站好!”
“谁敢后退一步,这就是下场!”
然而。
这一次,恐惧并没有压倒一切。
人们看着城外那黑压压的炮口,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疯子一样的领主。
一种名为“反抗”的情绪,在沉默中酝酿。
那个刚才被砍死的武士,是城下卖豆腐老头的儿子。
老头死死盯着苏我虾夷,浑浊的眼里流出血泪。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渐渐西斜。
把飞鸟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两个时辰的期限,到了。
城头上,依然挂着苏我氏的家纹旗帜。
虽然城内已经暗流涌动,但苏我虾夷依然靠着亲卫队的屠刀,死死控制着局面。
远征军阵地。
李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委员长赠送的怀表。
秒针跳动。
“咔哒。”
指向了十二点。
“时间到。”
李靖合上表盖,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死神的宣判。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前方的炮兵阵地,轻轻挥下。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命令炮兵营。”
“清除城墙防御工事。”
“不需要节约弹药。”
“给我把这堵墙,抹平!”
“是!”
早已饥渴难耐的炮兵营长,猛地挥下令旗。
“预备——”
“放!”
“轰!轰!轰!”
随着令旗挥下。
大地猛地一颤。
数十门火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橘红色的火焰在炮口绽放,巨大的后坐力让火炮猛地向后一退。
一枚枚高爆弹,带着死亡的啸叫,划破空气。
“呜——”
那声音,就像是死神在吹口哨。
狠狠地砸在了飞鸟京的城墙上。
那低矮的夯土城墙,在现代火炮面前,脆弱得就像是沙滩上的城堡。
“轰隆!”
第一发炮弹命中。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城头炸开。
烟尘冲天而起。
碎石和土块四处飞溅。
那些站在城头的苏我氏亲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巨大的冲击波撕成了碎片。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苏我虾夷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鼻孔流血。
他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那段他引以为傲、号称固若金汤的城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一段,两段,三段……
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硬生生地推倒了。
没有什么“一亿玉碎”。
没有什么血肉长城。
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一切抵抗都是笑话。
“轰!轰!轰!”
炮火还在继续。
这简直就是拆迁现场。
每一发炮弹落下,都要带走一段城墙和几十条人命。
仅仅三轮齐射。
飞鸟京的南面城墙,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墟。
巨大的缺口,如同怪兽张开的大嘴,暴露在远征军的面前。
原本站在城墙上的百姓,因为被赶在前面,反而被炸塌的土墙掩埋了不少。
但更多的人,是被这毁天灭地的威能吓傻了。
炮声骤停。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城内的倭国人已经被这恐怖的威力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跪在地上,朝着城外的方向拼命磕头,以为这是天神的惩罚。
“嘟——嘟嘟——嘟——”
嘹亮的冲锋号声,骤然响起。
这声音,激昂,高亢,穿透云霄。
那是来自华夏的战歌!
秦琼一把扯掉身上的军大衣,露出了里面的迷彩作战服。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那股子猛虎般的煞气,却丝毫不减当年。
“咔嚓!”
他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锋直指那处缺口。
这位大唐的战神,如今的海军陆战队司令,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他看着那些还在发愣的倭国人,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海军陆战队!”
“全体上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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