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八十一章 聚众闹事
黑甲军出海第七天,长安城出事了。
腊月十九,天没亮,承天门外跪了三百多号人。
男女老少都有,穿得破破烂烂,冻得打哆嗦。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赵,东市丝织坊的工头。
膝盖往地上一磕,两手冻得通红,展开一卷白布,上面写了字,歪歪扭扭的。
“请陛下停战,还百姓活路。”
金吾卫上来拦,赵工头不跑也不闹,就跪着。后面的人跟着跪。三百多人跪了一片,承天门前的积雪被膝盖压出坑。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赵工头开始喊,西征打了两年,丝绸没人买了。
西域商路断了大半,大食商人不来了。东市三十六家丝织坊,关了二十二家。
他手底下原先管着八十个织工,现在剩十一个。
“打仗要钱,朝廷收战时税,收债券,我们认了。可活都没了,拿什么交?”
巳时,消息传进太极宫。李世民正在吃早饭,筷子搁下了。
“多少人?”
“约三百余,还在增加。”内侍低着头,“坊间百姓也有聚拢的迹象。”
战时税的事他知道,户部报过。
征收比例不算高,但架不住时间长,两年下来,底层确实勒了裤腰带。加上债券第一期马上到兑付节点,长安城里不少人心里打鼓。
“叫房玄龄来。”
房玄龄来得快,显然也收到了消息。
“承天门那边,先不要驱散。派人去问清楚诉求,记下来。”李世民说,“另外,查一查这个赵工头的底细。”
“臣已经在查了。”房玄龄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赵石匠,原名赵六,东市丝织坊工头,祖籍洛阳,贞观八年迁入长安。妻子姓王,有一子一女。这人以前没闹过事,在坊间口碑还行。”
“那就奇了。”李世民端起茶碗,“一个口碑还行的工头,怎么突然学会组织三百人请愿?白布上的字谁写的?他认字?”
到了午后,承天门外的人数过了五百。有人开始喊停战,有人喊减税,乱得很。
李世民在甘露殿里坐了一上午。下午,他让人去传许元。
许元回长安才两天。接到传召的时候正在府里喝粥,冬天赶路伤了胃,这两天只吃流食。
半个时辰后,甘露殿。
“承天门外的事,你知道了?”
“来的路上看了一眼。”
“说说。”
许元站着没动。“陛下是要臣说实话,还是说好听的?”
李世民把茶碗往案上一顿。“你什么时候跟朕说过好听的?”
许元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不厚,四五页,但上面写满了数字。
“这是臣让人统计的。因西征军需采购,长安城各类工坊新增雇工三万一千四百人。物价方面,粮价比贞观十二年涨了一成二,盐价持平,布价跌了。”
他顿了一下。
“跌的原因是西域商路虽然断了一半,但南洋那边的路通了,岭南的布正在往上走。”
李世民接过去翻了两页。数字很细,细到每个坊的雇工人数都列了。
“丝织坊确实关了不少。”许元接着说,“但关掉的那些,多数是做西域高档丝绸的,客户本来就是大食商人和波斯商人。仗一打,这批人的生意自然受影响。可长安城总体的就业和税收,是涨的。”
“那承天门外那些人呢?”
“赵六。”许元说这名字的时候语气平得很。
“这人半个月前还在坊里干活。十天前突然开始串联,找人手,备白布,排练说辞。一个工头,不认字,那卷白布上的话写得有章法,用了四个典故,两处引了《贞观政要》的原文。”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谁教他的?”
许元从袖子里摸出了点东西,一张票据。银票,面额二百贯。
“这是赵六婆娘三天前在西市钱庄存的。一个织工家里,突然多出二百贯,陛下觉得正常么?”
李世民没接那张票据,眼睛盯着许元。
“查到源头了?”
许元把票据放在御案角上。
“钱从三个钱庄走了一圈,中间过了两道手。第一道是东市旧衣铺的掌柜,收了五贯跑腿费,不知道上家是谁。第二道是个放印子钱的,姓周,在长安混了十几年,什么人的活都接。这个周放贷的审了一夜,交代了。”
许元停了一下。
“给他递钱的人,是中书舍人韦思仁的管家。”
殿内一时没人开口。
韦思仁。中书省的人,正五品,管诏令起草。
这人跟了李世民十一年,从秦王府出来的老底子,写得一手好诏书。
“你确定?”李世民问。声音压得低。
“管家指认的,周放贷的也指认了。”
许元伸手指了指那卷统计报告的最后一页。
“韦思仁去年在洛阳置了三百亩田,钱是从他小舅子的账上走的。他小舅子在洛阳开绸缎铺,去年正好亏了。”
李世民没翻那一页。
他把统计报告合上,压在案角,站起来走到窗边。外头天阴着,快下雪了。
“韦思仁跟谁走得近?”
“长孙家的二房偶尔有来往。另外跟户部的两个郎中吃过几次酒。具体的臣还在查。”
“别查了。”
李世民转过身。“承天门外的人,你怎么处置?”
“散了就行。赵六那边,给他安排个新活计,让他闭嘴。钱的事不要声张。”
“韦思仁呢?”
“陛下自己决定。”许元说完这句话,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他走出甘露殿的时候,雪开始落了。
碎雪打在脸上,许元伸手挡了一下。
跟在后面的长随凑上来。“大人,赵六那边要不要再敲打两句?”
“不用。他是个蠢的,被人当枪使,自己都不知道。给他婆娘传个话,那二百贯赶紧花掉,过完年就没人查了。”
长随应了。
许元走出宫门,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他靠在车壁上闭眼。
韦思仁这条线,他其实两个月前就摸到了。
李世民要的不是证据,是态度。他许元把刀递到御前,砍不砍,怎么砍,砍完牵出什么,那是皇帝自己的事。
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马车碾过雪地,辙印很快被新雪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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