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一章 砸钱造船
许元的轿子出了王府大门,跟的人以为他去东市,结果轿子一路不停,直奔城外。
泉州以北六十里,一片占了半个山头的工坊群。
船坞里泡着十二条远洋巨舰,最大的那条吃水线四丈,光桅杆就竖了五根。
这是许元三年前砸钱建起来的底子,朝堂上那帮人骂他糟蹋国帑的时候,这些船已经跑了两趟南洋。
许元到的时候是后半夜。
船厂总管刘三桥裹着棉袍从床上爬起来,头发都没束跑到码头。
“王爷?”
“叫人。”
“现在?”
“现在。所有工头,船坞的,锻造的,木工的,全叫来。”
刘三桥跟了许元五年,听出这个语气不对。
上次用这种口吻说话,还是南洋海盗劫了通海号的货船。
那回的结果是三百海盗被烧成了灰。
一刻钟后,船厂后堂挤了三十多号人。
有几个还端着碗,扒拉了两口饭就跑来了。
许元站在一张铺满图纸的长桌后面,开口就是一句让所有人停了筷子的话。
“所有远洋巨舰,三个月内完成改造。”
刘三桥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十二条船,三个月?王爷,正常改一条就得小半年……”
“加人。”
“加多少?”
“有多少加多少。工钱翻倍,日夜两班倒,不够就从广州和明州再调。”
许元把桌上一沓图纸拍开,最上面那张画的是炮位布置图,密密麻麻标了三十六个点位。
“每船加装臼炮三十六门,分三层。”
“下层二十门,中层十二门,甲板四门。”
“弹药库移到船底中段,用铁板隔开。”
几个老工匠凑过去看,越看脸色越奇怪。
“这炮位的间距……”
一个姓赵的铸炮师傅皱着眉。
“王爷,咱们的臼炮后坐力大,排这么密,打两轮船板就裂了。”
许元从图纸底下抽出另一张。
“换板材。龙骨不动,外壳用三层复合结构,内层硬木,中间铁皮,外层再包一层桐油木。”
“炮座另加铁箍和横梁。”
赵师傅接过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这个结构……不是咱们的路数。”
“不是。”
许元手指点了点图纸右下角一行阿拉伯文。
“大食人的船壳技术,本王花了三千贯从一个波斯船匠手里买来的。”
他又抽出第三张图,画的是一种许元称之为定向罗盘的东西,跟现有的航海罗盘不一样,多了三个同心铜环和一套悬挂装置。
“换装新型罗盘。这东西不怕颠簸,大浪里照样指南。”
刘三桥把图纸拿起来对着灯看了又看,问了句大实话:
“王爷,这些船改完了,是拿来干什么的?”
许元走到后堂墙上挂着的海图前,手指从泉州划过南洋,穿过马六甲,经天竺洋,绕过波斯湾,一路向西,停在了一个点上。
君士坦丁堡。
“本王要造的船,要能横跨万里,把火炮铺到这里。”
许元转过身,扫了一圈所有人。
“它们得能开到万里之外,也得能在那里打仗。”
他的手指点了点海图上那个点。
老赵师傅吞了口唾沫。
旁边一个年轻工匠小声嘟囔了一句:
“妈的,疯了。”
许元听见了,没生气,笑了一下。
“对,疯了。但这个疯子给你们发三倍工钱。”
当夜,船厂所有灯火全部点亮。
十二个船坞同时开工,炉火烧红了半边山,锤子砸铁皮的声音响了一整夜,六十里外的泉州城都听得见动静。
第二天一早,许元又办了一件事。
负责外采的冯四收到手令,立刻在江南和岭南以及川蜀三路同时放出收购单。
收铁料,收硝石,收硫磺。
价格高出市价三成,有多少要多少,不设上限。
对外的说法是造农耕器械,这个说法骗骗老百姓还行,长安城里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信。
谁家造锄头犁耙要硝石和硫磺?
三天之内,铁料价格涨了两成,硝石翻了一番。
江南几个铁矿的矿主乐疯了,排着队给冯四送帖子,问还要不要加量。
冯四回了三个字:
“要,都要。”
消息压不住,兵部侍郎崔敬在早朝上当面问了一句:
“岭南王大量收购铁料硝石,所为何事?”
没人接话。
崔敬也不指望有人接,他就是把这句话扔到朝堂上,让该听的人听见。
李世民当天下午召了暗卫统领进甘露殿,门关了小半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统领手里多了一道手令,当晚就派了人南下。
数日后,密报回到了御案上。
船厂改造的规模,臼炮的数量,铁料硝石的采购清单,甚至连那几张图纸的来历都查得一清二楚。
李世民坐在甘露殿里,把密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身边的老太监魏安站了快一炷香,腿都酸了,没等到一个字。
“陛下……”
李世民抬了下手,魏安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李世民把密报放下,拿起朱笔,在折子上批了一个字。
然后放下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对魏安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
“魏安,你说大唐的船,能到多远的地方?”
魏安不知道该怎么回,只好说:
“奴婢不懂这些。”
“朕也不懂。”
李世民把茶碗搁下。
“但朕想看看。”
那道折子连夜送出甘露殿,经中书省加印,发往泉州。
折子上批的那个字,只有中书令马周看到了。
马周看完,把折子封好,什么都没说。
但当天晚上回府之后,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地图坐了整整一夜。
泉州船厂。
刘三桥拆开折子的时候,手是抖的。
许元站在船坞边上,海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十二条巨舰的轮廓在晨雾里半隐半现,叮叮当当的锤声和工匠的吆喝声混在一起。
“王爷。”
刘三桥把折子递过来。
“宫里的来信。”
许元接过去展开。
折子上只有一个字。
准。
许元把折子折好,揣进袖子里。
远处的海面上,太阳金色的光铺在水面上,也铺在那些正在脱胎换骨的巨舰上。
刘三桥在旁边站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
“王爷,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许元看着那片海,半天才回了一句。
“意思是,催我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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