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旧事
这一声“娘亲”,如同惊雷,炸得宋穗儿脑中一片空白。
太子是外婆的儿子?外婆和皇帝的儿子?那不就是他们的舅舅?
太子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看向宋穗儿,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紫檀木匣上,伸出手声音嘶哑:“把它给孤!”
宋穗儿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将匣子护在身后。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外婆的话“等我离开再打开”,又看着眼前状若疯狂的太子,一咬牙,猛地打开了匣子!
匣子里没有机关,只有两样东西:一本薄薄的、纸张泛黄的手札册子,和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太子看到圣旨,眼神一凝。
宋穗儿迅速将圣旨取出,递给他。太子一把夺过,展开一看,紧绷的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随即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夹杂着无尽悲痛的复杂神情。
宋穗儿则拿起那本手札,看了一眼封面,并无字样。
她抬头看向太子,指了指手札,声音因紧张而干涩:“殿下,这似乎是留给我的,我能不能留下?”
太子瞥了一眼那本简陋的手札,又看看宋穗儿苍白却倔强的脸,再看看她怀中气息已绝的宁婉,眼中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权衡着什么,最终,挥了挥手,声音疲惫:“罢了,你留下吧。”
他此刻更关心的,显然是那卷传位诏书和掌控局面。
他不再理会宋穗儿兄妹,抱着宁婉的尸身,对侍卫下令:“将靖北王逆党的尸首处理好。”
“将他们两个。”他指了指宋穗儿和宋青山,“带到‘静思堂’,好生看护,不得有任何闪失!”
宋穗儿和宋青山就这样被太子或许现在应该称其为新君了的侍卫半护送半押解地带离了血腥的冷香阁,安置在别院另一处僻静但守卫森严的宫殿中。
殿门关闭,外面隐隐传来更响亮的喧哗、奔跑、以及某种有序的调动声。
兵变?
宫变?
宋穗儿无暇细想,她靠在紧闭的门后,浑身发抖,手中紧紧攥着那本手札。
宋青山扶住她,两人相顾无言,都被方才那急转直下、血腥而诡异的场面震慑得心神俱裂。
外婆死了,靖北王死了。
太子,竟然是外婆的儿子。
而皇帝外面隐约传来的、代表着帝王驾崩的沉重钟声,一声,一声,由远及近,终于清晰而连绵地响彻了整个玉泉别院,进而似乎传向了整个京城。
旧皇,殁了。
紧接着,是新的、代表新皇登基的、更加恢弘庄严的钟鼓礼乐之声,穿透夜空,昭告着天下的权柄更迭。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宋穗儿瘫坐在地上,在哥哥的陪伴下,颤抖着手,就着殿内昏暗的烛光,翻开了那本来自外婆宁婉的手札。
纸张脆黄,字迹清秀却略显凌乱,夹杂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简略词语。
她吃力地辨认、拼凑着那些或直白、或隐晦、或情绪激烈、或冰冷绝望的文字,一个与皇帝和靖北王所述都截然不同、更加黑暗、更加令人心碎的故事,缓缓在她面前展开……
宁婉自称来自“千年之后”,是一个“穿越女”。
她曾怀抱壮志,以为凭超越时代的见识和魅力,能在这个时代翻云覆雨,甚至周旋于皇子贵胄之间,谱写传奇。
她救了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得到了他痴迷的爱恋,却无法忍受东宫后院无数的莺莺燕燕,一心想要逃离。
在漫长的禁锢与绝望中,她与一位负责看守她的年轻侍卫暗生情愫,那侍卫为她背叛了主人。
结局是惨烈的,两人的私情被发现了,侍卫被当场格杀,她被彻底囚禁。
她求助另一位曾受她恩惠、也对她也怀有爱慕的靖北王,试图借助他的力量逃脱。
可惜计划失败,暴露了。
盛怒之下的太子,和或许同样怀着扭曲爱意与野心的靖北王,在极短的时间内先后强行占有了她,前后不足一个时辰,对她来说却是屈辱无边的炼狱。
心死之际,她却发现自己怀孕了,就是他们的娘亲阿昭。
阿昭出生后,她不知道父亲是谁,但那孩子是她灰暗生命中唯一的光和希望。
为了保护这束光,她利用靖北王残存的愧疚和爱意,设计将阿昭送走,远离这个吃人的牢笼。
阿昭的“消失”彻底激怒了皇帝,他变得更加暴戾,对她的占有和控制变本加厉。
她被迫又生下了一个又一个孩子,那些后来出生的、在她眼中带着耻辱和痛苦印记的孩子,她都狠心寻机会没有让他们活下去。
除了最后一个。
那最后一个孩子,一生下来就被皇帝强行带走,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是男是女。
直到六年后,她才知道那个孩子被立为了太子,健康地活着。
也正是在那时,她才知道,她的阿昭,真的“消失”在了茫茫人海,很可能早已不在人世。
希望彻底湮灭,深埋心底数十年的恨意如同毒藤疯狂滋生。
她不再求死,她要报仇。她暗中观察,耐心等待,看着太子一天天长大,逐渐羽翼丰满。
她开始秘密筹划,用漫长的时间,通过饮食、熏香,给皇帝下一种极难察觉的慢性毒药。
同时,她也在太子心中埋下对靖北王的忌惮与敌意,暗示可以借太子之手除掉他。
计划原本可以更早执行,她本想看着皇帝毒发身亡,再让太子去解决靖北王。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宋青山、宋穗儿的消息!
阿昭的后人还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她死寂的心湖,也让她推迟了最终的行动。
她想看看,阿昭的孩子是什么模样,她甚至抱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于是,一切拖延到了今日。
谢恩宴,皇帝亲临别院,靖北王也按捺不住秘密潜入……
时机,巧合得惊人,也完美得可怕。
她的毒,应该就在这几日发作。
靖北王果然来了,带着他以为的“救援”和“旧情”。
她亲手用那支代表过往信物的金簪,了结了这段孽缘。
而皇帝外面的丧钟说明了一切。
太子,她的儿子也拿到了传位诏书,顺利成章。
结局,确实比她最初想象的,还要“圆满”。
两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一个死于她亲手了结,一个因她投下的毒药死去,她的儿子登上了至尊之位,她最牵挂的女儿的血脉,也在她临终前终于得见。
手札的后半部分字迹越发潦草,情绪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像是一个交代完所有心事、了无牵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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