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神道即人道！凡门护法

夜色深沉。

    大殿内，烛火幽幽地跳著，将神像的阴影投在墙上，扭曲著，蠕动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阴影里挣扎，要挣脱出来。

    陈十安站在张凡身后半步，死死地盯著那尊神像，喉结上下滚动，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张凡的话语落地，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无声扩散。

    话音落下的一瞬，殿内的烛火猛地一颤。

    不是风。

    所有的火苗同时矮了三分，又同时蹿起，焰色由橘转青，幽幽地，冷冷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那缭绕的烟气骤然凝滞，不再盘旋，不再升腾，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凡哥；……」陈十安面皮猛地一颤。

    这一刻，那尊神像仿佛……

    活了！？

    最先动的是那双铜铃般的眼睛。

    那原本僵硬，只有雕刻刀痕的眼珠，忽然有了光泽，如同深冬枯井里的水光。

    那光在眼窝里缓缓转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最后定格，落在张凡身上。

    如此森然诡异，如此峥嵘催心。

    忽然，整个大殿猛地一沉。

    陈十安只觉得天灵猛地一炸，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头顶灌入，直直地冲进元宫深处。

    他的元神在那一瞬间剧烈震颤，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动，几乎要从身舍中挣脱出来，朝那神坛之上、那幽幽黑暗之中飘去。

    叩拜！

    朝奉！

    入坛！

    三个念头如同三道雷霆，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的膝盖开始弯曲。

    神坛之上，幽幽黑暗之中……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宽袍大氅藏古意，瘦骨嶙峋一老道，幽幽的目光如同俩灯笼般，泛著诡异的光芒，披散的头发却如黑云涌动，弥漫著森然的气象。

    那身影极高，高得不似人间应有。

    他端坐在神坛之上，或者说，是盘踞在那里。

    身形枯瘦，可是藏在宽大道袍之中，却如同一座小山丘横亘在黑暗中，将身后的墙壁、屋顶、乃至整座大殿都衬得矮小逼仄。

    「凡……凡哥；……那是什么？」陈十安低声吼道。

    这一刻，他似乎都感觉不到了张凡的存在，眼中只有那诡异的身影。

    偌大的殿宇之中，仿佛只剩下他，与那诡异的身影在对峙。

    「你的元神……味道不错，值得咀嚼。」

    忽然，一阵冰冷的声音在陈十安的耳畔响彻。

    他的面皮猛地抖动，元神出窍。

    这玩意居然还会说话？

    刹那间，他只觉得那混茫的阴影扑面而来，他的元神便要落在了那瘦骨嶙峋的诡异手掌之中。「阴神！？」

    就在此时，张凡的声音忽然响起，如同破晓的鸡鸣。

    陈十安的眼睛猛地一亮，元神却是挣扎了起来。

    「嗯！？」

    刹那间，元宫老魔的身形猛地一顿，回过头来，看向了张凡。

    他依旧站在那里，动也不动，深邃的目光却是死死地盯著眼前这诡异的存在。

    「你的元神似乎更有滋味。」

    元宫老魔眼珠转动，弃了陈十安，便向张凡扑来。

    轰隆隆……

    就在此时，张凡一拍脑门，元神冲天而起，黑白之气如云霄震荡，似雷霆轰鸣，恐怖的威压便在大殿之中弥漫开来。

    「神魔圣胎！？」元宫老魔猩红的眸子猛地亮起，居然认了出来。

    刹那间，黑白二烝如巨浪滔天，席卷了大殿的每个角落。

    陈十安面色骤变，这样的力量，他并非第一次见，可是每每体会，都如毗酹见苍天，那种渺小与无力感，让人绝望到了极点。

    要知道，张凡如今元神的气象，足以与观主境界比肩。

    随意冲击，便能湮灭一切元神，如果不是张凡故意收敛，避开了陈十安，仅仅一丝余波，便足以让他生死道消。

    轰隆隆……

    几乎同一时刻，元宫老魔的身形在黑白二烝的冲击之下，豁然崩散，如同惊涛中的泡沫。

    那恐怖的威严碾压著那黑暗的混茫，似乎连一丝，一缕都要彻底湮灭。

    「人类，你修为不弱，这般年纪，居然便练就了神魔圣胎。」

    忽然间，那诡异的声音在张凡的脑海之中响彻。

    紧接著，他的眉心震荡，一层淡淡地黑色浮云涌动，元宫老魔的身形便已在灵元宫之中显化。「雀占鸠巢！？」

    张凡的元神浮于虚空，看著自己的身舍，目光都变得森然。

    「本尊道号元宫老魔，尔等元宫，自然便是道场。」

    元宫老魔的声音从张凡的体内传出，透著一丝冷然。

    这种力量很特别，不是道家夺舍，却更加诡异，仿佛那灵元宫本就是他的道场，那具身舍本就是他所有。  

    「你的神魔圣胎对我无用。」

    张凡的身体咧著嘴，露出一丝冷笑。

    「不错，你不是元神，而是阴神……这也是三尸道人的手笔吗？」张凡的元神立在虚空，凝声轻语。「哦？你既然看得出来？」

    张凡的身舍露出一丝异样的神情。

    「神位在天，却由人封……」

    「这本身并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张凡的元神淡淡道。

    话音落下，元宫老魔附著的身躯明显晃动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凝重之色。

    古往今来，多少大名鼎鼎的人物，生前建功立业，死后被帝王追封，立庙祭祀，万民敬仰。久而久之，这些生前的凡人，得祭香火，确立神位，香火至今不绝。

    所谓神道，即是人道。

    信仰，便是念头的力量。

    古时候，面对猛兽肆虐，自然灾害，人类无能为力，只能祷告上苍，祈求鬼神。那是信仰。每逢岁末，祭祀列祖列宗，追思先人，缅怀过往，那也是信仰。

    最初的神祇，便是从这信仰中诞生的。

    要知道，物质世界都是念头的显化。

    那些所谓的神祇，或许也是如此。

    一旦立住，众生的信仰凝聚，那些念头的力量，便无中生有，于虚空之中造就了本不存在的所谓神祇。这种法门，有点类似念先生的【念化元神】，后者的路便是在三尸道人的参悟经验之下走出来的。除此之外，还有点像张家的【封神大法】，事实上，这尊【元宫老魔】便是当年三尸道人研究封神大法的产物。

    「你这样的存在可不多了。」

    张凡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本朝立国之后，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像这样的阴神，淫祀几乎绝灭了。

    不像过去，山里乡下，随意一处野庙里可能就供奉著一尊不知名的阴神，只有还有人信，只要还有念头，池们便能延续存在。

    毕竟，这种东西本身不是元神，却由念头显化而成，哪怕被灭，只要一点信仰念头犹在，便能重新聚集化生。

    这便是神的玄妙，另类的不死，诡异的存在。

    只是力量有强有弱而已。

    按照张凡的估计，这尊【元宫老魔】虽然香火凋零，不过论起力量，比起一般斋首圆满的元神都要强大许多，堪堪摸到观主境界的门槛。

    但，这也仅仅只是力量层面。

    「可惜，只是阴神。」张凡摇头轻语。

    「有性，无命。」

    四个字落下，元宫老魔周身的蛇纹猛地一颤，如同被什么击中了要害。

    性者，神也；命者，形也。

    所谓阴神，有神位，有灵识，有这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却终究没有肉身，没有血肉，没有那从母胎中带来的先天一烝。

    在古代，则为鬼仙之流。

    张凡看得透彻，此法有别于张家的【封神之道……

    那是在性命双全之中，于人间封神。

    造化广大，更似仙道。

    「年轻人，你就算知道又如何？你是凡人，与我走的路不同。」元宫老魔的声音从张凡体内传出，显得有恃无恐。

    「是吗？你这条路，我倒是也走过。」

    张凡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金石相击，在这幽暗的大殿里回荡开来。

    轰隆隆……

    忽然间，张凡的身躯猛地震荡起来，灵之中，玄光万丈，金辉耀眼，恍若大日临空。

    紧接著，一阵阵玄音声起，一道道妙声响彻，似如众生高呼，如那梵天漫唱，念诵著那至高的名讳。「凡王！」

    「这……这是……」

    就在此时，陈十安双目猛地圆瞪，便在张凡的元神之后，见到了一尊神位，上有天书刻印，如那符篆通天，赫然便是………

    凡王神位！！！

    「你……小鬼……你……」

    「你竟以凡身立神位？这……这不是龙虎张家的封神…」

    「造神之法……性命双全……三老爷……走出来了？」

    元宫老魔惊恐的声音从张凡的体内传出，透著深深的震惊。

    此时此刻，那具身舍仿佛囚笼一般，玄光所照，似乎便要将其化尽。

    要知道，他的存在本就来源于信仰，来源于念头。

    只要一念尚存，他便不死。

    然而，这一刻，张凡的力量仿佛与他同出一源，能够将他化尽，甚至连念头都可以吞灭。

    可是………

    元宫老魔却来不及害怕，他被眼前这一幕震惊的难以复加。

    性命双全立神位，只有龙虎山张家的封神之道，那也是得了祖师庇佑，藏著龙虎山的无上大秘。可是眼前……张凡，他明显不是，却又得了一丝妙相，虽然还未真正大成，却已经踏上了一条类似【封神大法】，却又截然不同的路。

    这是当年三尸道人摸索的道路。

    轰隆隆……

    就在此时，张凡身舍的眉心猛地震荡，一缕黑气涌出，重新聚合，化为元宫老魔的身影。

    他朝著虚空中张凡的元神，叩头便拜。  

    「主人……」

    「啊！？」张凡愣了一下，被这一声主人叫懵了。

    「您是三爷的传人，那便是我的主人。」元宫老魔叩头道。

    他本就是【三尸道人】的造物，枯守在这庙观之中，等到哪一天香火彻底断绝，信仰不存，他便会真正消亡。

    可是谁能想到，有生之年，他竞然能够见到当年三尸道人的路在一个年轻人的身上得以延续。祖师不怜赐空名，那他便在这人间独自成神作仙！！！

    「也算缘分。」张凡若有所思。

    他知道，东极堂供奉著【元宫老魔】，却又害怕他的力量太强，不好控制，所以断绝了香火。否则以东极堂的手段，随便造势，广纳香客，聚集信仰，还是能够办到的。

    只是，那时候，元宫老魔的力量可就不至于此了。

    「我在江南玉京，开有一宗，名为凡门，你若是愿意，可以入我凡门，当一个护法尊神！」张凡轻语道。

    道门历史上，但凡护法，大多是阴神恶鬼之流，得了点化，成就非凡业位。

    元宫老魔，正合适。

    张凡可以在凡门之之中，为他独立一尊神位，广纳香火，

    如此一来，元宫老魔的实力必定还可以有一个突飞猛进的增长，到了那时候，香火不绝，他便不灭，可以世世代代，护法凡门。

    「小的愿意。」元宫老魔大喜过望。

    在他看来，张凡继承了三尸道人的道路，而且将这门造神之法完善，若是有一天，他也能够性命双全，或许能够见到真正的神仙大道。

    凡门，才是他真正的好去处。

    「从今以后，你便是我凡门护法！」

    张凡一指点出，金光烁烁，落在元宫老魔眉心，玄妙的符文聚合显化。

    元宫老魔周身的森然气象随之收敛，反而多了些许神圣玄妙的味道。

    殿内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残存的香火，依旧袅袅不绝，在两人之间盘旋缠绕，像是某种古老而无言的对话。

    「这……」

    陈十安跪坐在身后的地上，浑身已被冷汗浸透，面色惨白如纸。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一幕，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诡异的存在，那所谓的阴神，就这样被张凡收服了！？

    「神仙手段……当真是神仙手段…」

    陈十安心中似有一道声音在低语，看向张凡的目光更是多了三分敬畏。

    「老陈；……」

    就在此时，张凡的声音忽然响起，将陈十安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凡哥……」

    「东极堂堂主，叫什么来著？」张凡突然问道。

    「霍飞扬。」陈十安愣了一下，不知张凡为何突然有此一问，不过还是如实相告。

    「哦。」

    张凡点了点头，忽然擡眼，看向虚空。

    「霍堂主既然来了，那就现身见见吧！」

    轰隆隆……

    话音刚落，一道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如藏在黑夜中的大魔，便要离开这幽幽大殿。

    「留下吧！」

    就在此时，张凡的元神猛地张口，万象倒流，竟是将那道冲天逃离的元神，一口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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