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杀
说完，她才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看向下方的老管家。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压力。
林管家身体微微一紧，下意识地站得更直了些。
他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觑了萧琦一眼，触及到那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眸，心头一凛。
但想到这一年多来压在心头的事情，以及身后其他几位管事期待的目光，他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上前半步，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恭敬，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谏意味：
“夫人明鉴。老奴……确有一事，思虑再三，觉得还是应当向夫人禀明。”
“说。”萧琦只吐出一个字，重新拿起账本，似乎并不在意。
林管家深吸一口气，语速略微加快：“是关于我们对‘亚新城’苏家的扶持……”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萧琦的脸色，见她依旧平静，才继续道：“老奴斗胆直言，我们林府对苏家的扶持……是否有些……太过了？”
萧琦翻动账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打断。
林管家见夫人没有立刻斥责，胆子稍壮，话语也流畅起来：“夫人，苏家于少爷有救命之恩，此恩我林家铭记于心，涌泉相报亦是应当。
这一年来，夫人公开宣布庇护苏家，调拨资源，助其打通商路，震慑宵小，使其从原本亚新城一个中等偏上的家族，一跃成为亚新城当之无愧的第一家族，掌控近半城池资源……此等回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已是仁至义尽，甚至……远超其恩。”
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急切：“苏家如今最强者，不过其家主苏云山，堪堪领域境初期。论实力、论底蕴、论对家族的贡献……说句不中听的话，他们连与我林家平等合作的资格都没有。
有恩报恩，一次性给予足够丰厚的资源、宝物、甚至承诺，足以偿还这份恩情，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持续不断地投入海量人力物力？”
他越说越是激动，老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夫人，这一年多，我们明里暗里投入苏家的资源，折算下来，远超两亿联邦币！这还不算我们林家的名望庇护所带来的无形价值！无论如何，少爷当初那点恩情，我们也早已十倍、百倍地还清了！”
他猛地一揖到底，语气近乎恳求：“老奴并非忘恩负义之辈，只是身为林府管家，不得不为家族长远计！请夫人明鉴，明年是否……可以适当削减对苏家的投入？甚至，可以考虑逐步撤回部分支持，让他们自行发展？”
他这番话说完，书房内落针可闻。
下方那十几名肃立的管事，虽然依旧垂着头，但不少人都不自觉地微微颔首，显然对管家的话深以为然。
在他们看来，主母对苏家的扶持，确实已经超出了“报恩”的范畴，太过浪费。
庞大的林家，每一份资源都该用在刀刃上，用来培养自家子弟、结交更强盟友、开拓更有利的产业，而不是无休止地填给一个远在边陲、潜力有限的小家族。
萧琦一直没有插话。
她甚至没有看慷慨陈词的林管家，只是用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划过账册光滑的页面，目光沉静地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
仿佛在倾听，又仿佛神游天外。
唯有那周身悄然弥漫开的一股极淡，却令空气都有些凝滞的寒意，显示着她并非无动于衷。
直到林管家说完，深深弯着腰等待回应，书房内一片寂静。
萧琦才缓缓将目光从账册上移开，抬起眼帘，看向下方依旧保持着躬身姿势的老管家。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怒火，没有斥责，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只是那种平静，却让所有触及她目光的人，心头没来由地一寒。
她红唇轻启，声音依旧清冷悦耳，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漠然：
“说完了？”
仅仅三个字。
林管家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喉咙发干，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将腰弯得更低，颤声道：“老奴……老奴只是……”
“只是觉得，我萧琦做事，不公？不智？浪费了林家资源？”萧琦替他接了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老奴不敢！”林管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涔涔。
“不敢？”萧琦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书房内的温度骤降！
她缓缓站起身，月白色的宫装长裙随着她的动作如水波般流淌，端庄依旧，但那周身散发出的气势，却已截然不同！
她迈步，绕过书案，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林管家，也扫过下方那些同样脸色发白、噤若寒蝉的管事们。
“林忠。”她叫了管家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你是林家的家生子吧？”
“回……回夫人，老奴确乃家生，至今已有一百三十七年……”林管家声音发抖。
“一百三十七年，当之无愧的老人了。”萧琦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
“所以，你觉得你有资格，来教我如何做事？”
“老奴绝无此意！老奴只是……”
“只是什么？”萧琦打断他，眼神骤然转厉。
那属于顶级世家主母的威严与霸气，如同出鞘的利剑，轰然爆发！
“莫说两亿联邦币！”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清越中带着清悦脆响，在书房内回荡，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便是二十亿！二百亿！他苏家也当得起！”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不甚决绝！
“因为——”
她停顿了一瞬，冰寒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那目光中蕴含的情感是如此复杂，有不容侵犯的母性，有对恩情的绝对看重，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
“他们救的，是我萧琦的儿子！”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那份深植骨髓的后怕与感激：
“没有苏家当日援手，没有苏云山夫妇悉心照料，我的荒儿，可能早已……
你们今日，还能站在这里，跟我算计那区区几亿联邦币的资源得失？！”
她猛地一挥手，宽大的云袖带起一道凌厉的气流！
“嘭——！！！”
跪在地上的林管家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当胸袭来！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闷哼一声，口中溢出一丝鲜血，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书房坚硬的墙壁上，然后软软滑落在地，一时竟爬不起来！
萧琦并未下杀手，但这一击的力道与控制，已充分显示了这位平时端庄娴静的主母，真正动怒时是何等恐怖！
她收回手，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月白色的宫装依旧一丝不苟，发髻纹丝不乱，面容甚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只是那双美眸中的寒意，却比万年玄冰更加冷冽。
她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下方那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倒一片的管事们。
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比刚才更加令人心悸：
“平日里，你们如何权衡利弊，如何算计得失，如何为林家谋取最大利益，我不管。”
“但——”
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如同将这铁律刻进每个人的灵魂：
“但凡涉及荒儿，任何事，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质疑、阻挠、克扣、怠慢！”
她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瘫软在地的林管家身上，声音里不带一丝烟火气，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否则……”
“杀。”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蕴含着尸山血海般的酷烈与决绝！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管事跪伏在地，头深深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在那位少爷的事情上，主母的底线在哪里。
那根本就是不容触碰的逆鳞！
任何所谓的“家族利益”、“长远计议”，在这份底线面前，都不值一提！
瘫在墙角的林管家，更是面如死灰，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略显急促却依旧克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书房门外。
一名青衣小婢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在门外响起：“启禀夫人……”
萧琦微微蹙眉，被打断的她此刻心情并不好，但良好的修养让她只是抬眼看过去，无形的压力透过门扉传递出去。
门外的小婢显然感受到了这股压力，声音顿了一下。
但随即，想到自己要回报的事情，那份激动瞬间压过了恐惧，声音甚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
“夫人！少爷……少爷回来了！此刻已到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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