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 巧探问误走风声 闯禁地大闹会场 上

且说阿银拐过街角，沿着枫铭行过的气息，不防就迷了路，云中君步子本就比别人走得快，气息错综复杂，好似在故意绕他，他这边还没捋清，那边一抬头云中君早没了踪影。

阿银顿时紧张起来，正在四处张望，不防背后给人猛一拍，阿银吓了一跳，一个哆嗦，只差没有叫唤出来，一看却不正是枫铭立在他跟前，不由心里一阵慌，妈耶云中君，他怎么在这？

“哎，阿银，哪去啊？”他本想装作没看见走为上策，期盼着他没认出来自己，谁知却被枫铭扇子一合，不慌不忙提着名字喊住，脚下便生了根也似挪不动步，他做贼心虚的回头，微笑道：“啊，云中君，早啊。”枫铭虽被革职，但阿银心中依旧十分敬重他，只碍着上面不许跟他走近。

“你小子近来得闲啊，”枫铭笑着说，“跑来雾隐城歇脚，也不找我喝酒，亏了我先前那么罩着你，才多久没见就生分了？你崽子没良心啊，是不是嫌我落魄了看不起啊。”

“不是，怎么会呢，云中君，”阿银说，“这，此行我，我身上还背着公务呢。”

“哎，你小子不做暗使啦，今在哪儿当差啊？”枫铭瞄了一眼他胸前的铭牌，金光闪闪的阴阳家图腾下，写着甲寅丙午庚申，眉心划过一丝酸楚，眼眶不由酸了，说，“也不跟我知会一声，哪天混不下去，还来找你狗哥啊？”

“哦，早就不做暗使了，”阿银说，“当年血案发生后，为了安全着想，上面把我调去了湘君那边。”上次见面，还是在案情公示的时候，阿银想起，破案期间，被召出的枫菱的残魂朝他遥遥一拜，为的是阿银救过藏进柜子的小枫小云，阿银还礼，他说：“阿姊，你也曾经救过我的命。”

“成，土生金啊，哎，挺好一苗子，怎么不在金部待了，哎，要不然，把这段忙完，回来还跟了我怎么样？”枫铭说，“我去跟他把你要过来，走走走，喝一壶。”

“啊，不不，这不太好吧狗哥，我还有事呢......”阿银奋力挣扎。

“哎哟，走吧，你小伙子啊磨磨唧唧的。”枫铭伸手环住他的肩膀，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进了酒肆，阿银奋力挣扎，也基本等同于没用，“喝一盅又不碍事，咱们叙叙旧。”二人挑了个空位坐下了。

“二位要点什么？”前台小哥很热情。

“狗哥，你点。”阿银恭敬的笑道。

“行，那就，”枫铭将手撑在桌上，扫了一眼菜单，“两瓶白酒陈酿，剩下的......”

“狗哥？”阿银说。枫铭一双淡红的眼睛从菜单上面瞟向阿银：“嗯？你要什么？”

“我那个，我先不点......这喝不了吧，咱就俩人。”阿银摸了摸囊中羞涩的口袋，有点难堪。

“哎哟我请。喝不了带走。”枫铭说，“就这吧先，多钱啊？”

“七两三钱。”小二说。

“还有整有零的。”枫铭说，“我再看看，行，上酒吧先。”小二倒了酒，清亮亮的酒水落下，惊起层层波澜，枫铭豪爽的从口袋里摸出八两银钱，大手一挥：“给。”把菜单和铜钱碎银一并都递过去。

酒过三巡，阿银喝的心不在焉，枫铭倒是很高兴。

“怎么啦，魂不守舍的。”枫铭明知故问的拿指节敲了敲他的桌子，“喝酒也不痛快？要不然，狗哥给你找个舞女，那边，看看有没有合眼的？白天的很普通，只要十文钱，你没福，好的都在夜里。”

“啊，没没没，这，这就不用了吧，”阿银赶紧回过神，他本年少，未经人事，何曾来过这种地方，对台上的衣着暴露，身材热辣的舞女根本不敢抬眼，不由红了脸，“只是这次事关紧要，耽搁不得，恐怕夜长梦多，徒生变故。”

“诶，你哥是阿金，你怎么说也是记过两次二等功的烈属，自己也立过功。”枫铭盯着他，微微一笑，说，“再不然还有你狗哥我呢，虽然，不比从前，说句话还是够得上的，横竖里外有什么要紧事不能耽搁啊。”阿银一怔，缓缓开口，说：“嗨，这不是为了立秋的祭祀做准备嘛，此行事关重大，湘君大人说要严格仔细，还承诺这次办好了给我入编制呢。”

“阿银，一次就能转编制，我怎么没那么好事？你既客居土部，缘何又来了雾隐城，不怕湘君问你一个，擅离职守之罪？”

“狗哥，我跟你说了，你可不能外传啊。”阿银挠了挠头，笑道。

“嗨，”枫铭说，“你跟我客气甚么，我都离任几年了，早被编制踢了，革职通告你又不是没看到，谁还理我呢。”

“狗哥，不瞒你说，我有调度令牌呢，不过此行是保密，所以不曾声张。”阿银说。

“真的假的？让我看看你的文簿，可有阴阳家官印和调度令牌加持么？”枫铭说。

“啊，这个可不能......”阿银赶紧捂住背包。

“你要给---”枫铭拈着酒盏晃了晃，清亮的酒水摇曳着，激起层层涟漪，枫铭盯着他唇瓣一碰，念起心咒来，默数三下，“给我---”

“给你......”阿银身子一僵，目光涣散起来。

“拿来吧你。”枫铭扯开嘴角一笑，“哎呀，废话多。”

他先伸手把阿银的胸徽实时记录关掉，清除，然后从他的指尖轻而易举的扯走了背包，抽出来，细细一翻，果然是盖了官印的，还有对接的官差令牌，如假包换，原来阿银此行是因为从前隶属金部，客居土部，轻车熟路，所以便担任了来肃清壁野兼戒严监察可疑动向的任务，是为了这次祭祀作准备，时间是一个月，看来是很郑重。

他抖了抖，又给他装好放回。

“正五品，哎，又升官了，”枫铭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来都来了，帮我个小忙？”

“狗哥您说。”阿银爽快的答应了，“只要在我权职范围内，肯定帮您做到。”

“嘿嘿嘿，年轻人，别答应的那么急嘛。”枫铭说，见阿银一脸疑惑，又笑道，“放心，亲哥，我不会为难你的。”

一般枫铭这么说准没好事，阿银隐隐感到不妙，刚想找个借口溜之大吉，就被枫铭发现了。

“别忙，听我说完。”枫铭一把按住了他的肩头，阴恻恻一笑，“不难，帮我取件东西。”

“甚么东西？”阿银说。

“我要血衣案的存档。”枫铭说，“我正追凶，被革职了。”

“甚么？”阿银睁大眼睛，压低声道，“那可是绝密档案啊，锁在柜内，只有正二品官员的腰牌才能亲启，我衔位不够，如何取出？”

“我当然知道，但是，每年都会有一批到期的案卷被送走，血衣案，就快到期了，今年的时间，就定在这个月中旬，从取出到送走，会有一炷香的空期，你去，从中取出，拷贝一份，留下备份，将原件交予我，其余的我自有安排。”阿银的头还是摇得拨浪鼓似的，连声拒绝。

“哎呀，”枫铭压低声说，“我现在进不去，你连调令都到手了，就顺手的事，帮我一次呗，而且，刚刚是谁亲口答应我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阿银不好回绝，还是有点不情愿。

“去吧，只管照我说的做，没人敢难为你，狗哥什么时候害过你。”枫铭说，“还有，在调度期间遇见甚么棘手的案件，欢迎随时来找我。”

“这可是你说的，”阿银想了想，反正在这也不是待一天就走，道，“那我要是帮你办成了，你可不能反悔。”

枫铭点了点头：“这点本事你狗哥还是有的。”阿银才答应下来。

“阿银，”枫铭俯身凑近，气势就往下压，阿银觉得好似更加闷热，喘不过气来了，云中君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亲切地搭在他肩头，阿银只觉肩头一点酥麻，他就彻底动不了了，这会正是下午，人不多，他们又在阴凉角落，根本没人注意，枫铭一双红眸将他盯住，声音不高，语气漫不经心又意味深长，“雾隐城的路，不好走吧......”每个字都是那么的不着力，却又出奇的沉重。

“哦......”阿银含糊其辞，枫铭的眸子，平静下透出的一股阴骘，愣是让他在暑月里渗了一身冷汗，心虚地垂下眼眸。

“谁让你跟着我的？”枫铭的语气不容置疑，骨子里那种职业性的威严显现出来了。

“是，是东皇大人......”阿银说，他觉得自己可能马上就要悄无声息地殉职在这个小地方了。

枫铭正在撕嘴皮的指头停住了，他一顿，眸子一转：‘东皇大人’，他很清楚，神明从不偏私，既然被跟踪，必然是事出有因，并非空穴来风，很显然，他并不满意这个虚无缥缈又抽象的答案，他眯了眯眼，指头叩了叩桌角，有点不耐，示意他具体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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