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 获新生璧人遇排异 引恶战枫铭斗真凶 下
“你是祝融后代?可曾问过火神他老人家的意思么,”枫铭在心里先赏了这个自傲的人一个白眼,蹙眉眯眼,轻蔑冷笑道,“那我们风氏一族还是女娲大神的后裔呢,千百年来守着镜水湖一脉,有理有据,还是水神共工的后代呢,也没见出门这么招摇啊,奉劝你呢,别太早自报家门,输了丢了自己的脸不打紧,连带先祖也跟着蒙羞,未免太难看些。”
“你,”那人可是恼了,指尖却是一簇橙黄炽热的火焰,此刻劈里啪啦烧作一团,叫嚣着向他攻来,“如今的年轻人,好没规矩,都不知道尊老爱幼吗,真是人心不古哟,罢了,今日且让老夫勉为其难来教教你,何为相乘。”
“您这个老,我看是‘倚老卖老’,‘为老不尊’的‘老’吧。”枫铭冷笑一声,身后凝起银色的灵力,银扇‘哗’地一开,晃然带出一道金属冷冽的光泽,他足尖一点,飞转回旋,“不好意思,今日恐怕要令您失望了,老人家,火乘金遇见我,就没那么容易相乘咯(或为倍克,意为乘虚而入,即相克太过),”烟尘散去,周围烧出一片平地,云雾间衣袂灵动飘然,原来他早遁身竹稍,嶙峋身骨随风摇曳,倒与竹骨气节相融一体,黑色的兜帽长披风,一角米白的大氅裹挟着一绺银发,在夜色中翩然翻飞,煞是显眼。
一道金光,火势迅速顺着树梢窜上墙头烧起来。墙头微微地‘咩’了一声,小姑娘连跑带窜,裙角一掀,一个猫扑灵巧地避开他的一簇火焰,道,“哦?老家伙怎么那么凶啊。”
“白糖?”枫铭飞身过去。
“我自己能跳下来,还用你接?”白糖吐了吐舌头,闷闷不乐。
“小心点,太高了。”枫铭接住了她,摸了摸她的头发,并没有责怪,白糖舔了舔嘴唇,委屈道:“哎呀,吓死我了,刚刚差点烧到尾巴。”说完便躲进了他的袖子里,“狗哥,什么是相乘,乘法口诀吗?”
“相乘就是乘虚而入,相克太过。”枫铭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不过今日我可示范不了......”
“什么,竟是相侮吗?”那人惊道。
“老人家,正是相侮,(或称为‘反侮’,意为恃强凌弱,即为反克),金侮火,你奈我何?”枫铭将折扇一合,半遮面庞,隔扇窥人,道,“相侮意为恃强凌弱,五行相侮,其原因有二,一是被克者亢极,二是克者本身衰弱。”枫铭眉梢一扬,道:“不过我想说,今日一战,不是第一种,而是第二种。”一面在白糖肩头一点,暗示她去找云逸清。
“哼,别高兴的太早,赢便如何,输又如何,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那人说,“这场局,不论输赢,无人幸免。”
枫铭忽然觉得这番情景似曾相识,眸色一沉,心头猛颤,恍然大悟,惊道:“你。站住,我在镜水湖看到的人是你?”抬眸望见白糖已然跑近窗口。
“正是老夫,你奈我何?”那人抿唇冷笑道,“云中君且留步吧,年轻人嘛,心性太高可不好。”
“给我死!”枫铭再攻,凌苍扇一开,万千点寒芒一齐闪过,乘风横扫而去,带着一道银色的内力直直劈下,却是一招‘金风玉露’,金风乃是扇风,玉露便是那根蚕丝银针,针线却不是寻常器物,乃是拿蛊毒沁过的天蚕丝,韧性极好,仙法之下,长短随意,银针是以秘法炼制的,针杆针尖一体炼成,其身轻巧精妙无比,可伤人于无形,外观与绣花针无异,只在针杆上雕刻有其主的名号:云中君·枫铭。
直要取他性命,电光火石间,只教他绝无生还可能,枫铭心中方料定万无一失了,金石相击,火花迸溅,那人并不躲,指尖一抖,几点火星溅开,刚跑到窗口的白糖尖叫一声,一个打滚躲开了,那人却冷笑着化作一阵热气,消失在了那道银色的光芒之下,枫铭见势不好,指尖一勾,连忙收住,仍将那根蚕丝银针收回袖内,扇风却是收不回,竟是最后一瞬教人自他眼皮底下负伤走脱,枫铭如何甘心,飞身下来,细细一察,瞧见那人只将几点零碎火星迸溅落在了墙下,便是他滴落的‘血’了。
枫铭回神再看,不好,那邪火正乘了方才那股妖风,只顷刻间,便由一个微小的火星,到暗火,到明火,再到熊熊火焰,顺风劈里啪啦迅速烧起来,他不能解除结界,因为那样会让火势顺着缝隙蔓延成山火,保护的结界成为了一道隔绝生死的网,还能听见男孩子在房内哭喊,唯独不见了白糖,大火烧断了讯号,在找到她之前,枫铭无法抽身,右腿隐隐作痛,不妙,而且他十分清楚自己方才内力运作,尚未平息,又无剑傍身,且不论属性为金,单是腿上旧伤未愈这一条,即便能够冲进去找到人,也未必能出得来,枫铭知道这伤意味着什么,只能先召雨,同时他拖着那条腿冲过去,他看到了小云模模糊糊的身影正往这边来:“跑啊,快跑啊,到我这来。”谁知,本来已经跑到门口的云逸清,转头看了一眼白糖的方向,又折返了回去。
“回来。”枫铭大吼,这孩子干什么去,天边聚集起了一片乌云,黑压压的。等他再回来,火势已经蔓延开了。云逸清不跑,也无处可逃,双手捂着脸,其他什么也不说,他只重复一句话。
“哥----”云逸清不叫他云中君了,却是竭尽全力,声色凄厉嘶哑。风来,电来,云来,雨来,快啊,即便他能召雨,却因了方才那火灵组长提前将四周的云气遣散驱赶至远处,并不是一时半刻能成的,恐来不及。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不,不,他不能在阻止火势蔓延的同时救下两个相隔较远的孩子,枫铭心想:也许,也许这可以激发云逸清的潜能,冷汗顺着他的脊梁流下来,‘好崽子,我顾不得你了......’
想到这,腿上三寸长的口子突突跳着,曾经错位的骨头不再是隐隐作痛,而是断筋挫骨,痛得他冷汗直冒、浑身发抖,眼前发黑,指尖发白了,枫铭痛苦至极,他哀号一声,绝望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他甚至连走也不能了,惭愧的不得了,这和袖手旁观有什么区别呢,如同一个虚情假意的伪君子。
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枫铭苦笑着,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和袖手旁观。就在他想的空当,火焰越烧越烈,男孩的五官也越发映得明朗,云逸清立在窗棂旁,看到立在外面的枫铭,那个人,他云淡风轻,好像在笑。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小云,白糖,”枫铭焦急四顾,“白糖,小云,你在哪里?”
“你在干什么?”伴着闪电,一道金光,白糖忽然现身,气急败坏地盯着眼前无动于衷的男人,“你疯了,他可是个鲜嫩多汁的小孩子啊,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他的。”
“知道,但,玉石不畏火。我......”枫铭神色淡漠,继而声音一沉道,“白糖,我还以为你......”话还没说完。
“我没事,表你管。玉石会烧裂,他也是肉体活躯,他会疼,会魂散。”白糖红着眼眶盯着他,忽然恍然大悟,惊跳道,“你,你是故意的,阁主不是已经答应了吗,你,你不想要他也不用这样啊......既如此,那你之前为什么又要救他呢?”天空轰隆炸开一道雷响。
“哦,别这么说。”枫铭捋了捋发丝,眉梢一挑,一句‘我没有,’到了嘴边,却硬生生被变成了,“不完全是,最多只能算是,顺手......”
误会发生的时候,枫铭不擅长为自己辩解。那屋里孩子的呼唤声已经由起先的凄厉惊叫变得微弱哀求,又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声,白糖挣开他,拼命穿过他的结界,枫铭远远立着,无动于衷。“死疯子,那是我童养夫!”白糖啐了他一句话便往里冲。
“白糖---”一股热浪卷携着风扑面而来,将枫铭的话吹散了。白糖终是闯过了他的结界,进入房中,在门后墙角找到了那蜷倒一团,神志不清的孩子,在倾盆大雨中,火势渐小,最终连拖带爬地将云逸清拖了出来,扑灭他身上的火,两人双双倒地,白糖立刻变回了原形。
瓢泼大雨中,枫铭戴着兜帽,俯下身,看了一眼,蹙眉撇了撇嘴角,眼底一暗,神情起了些微妙的变化,一句话也没说,挥袖飞了一张修复符,瓢泼大雨中,火焰在天明前燃尽了,看了一回,周围也恢复了原状,没留下一丝打斗的痕迹。心下道声好,只觉身心松快,先前心中油煎火烤,凄风苦雨,悲痛欲绝,乍惊乍喜,都化作‘哇’的一口污血喷出,他身骨有旧伤,原不能敌,却是因心头提的一口要强的气堵住了,强撑无碍,压下对方去,神情紧张,一时不觉,此时事毕,方才吐出,渐渐被雨水冲刷散去。
看时面如金纸,再撑不住,眼前一黑,跪倒在地,直至雨势淅淅沥沥的有所退散,方觉好些。枫铭将白糖塞进衣袖里,低身眯了眼看了半天,似乎是在想从哪下手,又似乎在想要不要遗弃他,末了还是拎起云逸清的前襟。
不出意外,白糖先醒过来,他们已经换了一个地方,午后阳光正好,虽是初冬时节,窗却能将凛冽的冷风和一切躁动阻绝在外。枫铭放下手里的书,神情似乎有些惋惜,语气却是告知般的冷漠,看着她道:“你又少了一条命。”
白糖没有太多惊讶,她已经感受到了:“我知道。”
和别的玄猫不一样,白糖一早失去了父母,枫铭也从没告诉过她,她是在少了一条命之后才明白这件事的,上次让她头晕乏力了五六天。
不过想一想,依照枫铭这种走一步路都要精打细算三思后行的心性而言,就算他知道,多半也是不会开口的。
“你改了主意了?”白糖转身看到了尚在昏迷的云逸清,问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枫铭眸色暗了暗,道。
“他还能醒吗?”白糖探了探他的脉息,才想起来云逸清还没气。
“不一定。”枫铭说,“死生有命。”
“你就忍心这么看着他死去?”白糖说。
“看我没用,别指望我救他。”枫铭说,‘那种’感觉又来了,他实在是,虚弱。
白糖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觉得他冷漠的无可救药,伸手去抓男孩冰冷的手,却发现他的右手紧握着,不知是什么,掰也掰不开,有些不解,便不再多想,换了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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