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 忆前尘生魂遭羁网 破诡局捕风惩蛊邪
“我......”云逸清见躲不过去,只好说了。
话说当时云逸清被强烈的剑气震开,脱离了枫潇凌的身体之后,魂魄被风吹去,悠悠的飞向天空,意识陷入了迷离状态,待他清醒过来看时,四下陌生,死寂一片,哪里还有小枫和阿娘的影子,正不知身处何方,周围是一片灌木树林,此刻正值夜晚,他在荒草丛生的地方飘了半天,人没见到,凌乱残缺的骨头倒是有一堆,竟然还不时有其他的鬼**着来捉他的脚,云逸清连忙逃开,并且悲凉的发现,相比较其他鬼,他并不知道作为一个残缺的生魂应该如何在郊外活下去,也没有人教过他,而这里似乎也不是什么树林,而是墓地,更可怕的是,他迷路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出去的方向。
云逸清正在焦急,忽然听到‘咻’的一声,一张网扑了下来,将他扣住,云逸清挣扎了一下,才发现这网织得极密,其上辅有灵力,一旦挣扎就好像火烧一样,哪里逃脱得开。
云逸清只好静待天明。
两个穿缎面窄袖圆领袍的少年来了,白袍少年用灵蛇玉簪,烫金银白发带,青袍少年绾灵蛇金属发冠,暗红烫金发带。
胸口各佩一枚金银蛇胸针,衣缘另有绣金纹样,腰垂金属灵蛇压襟,他们拖着一大张网,里面是各种男女老幼的鬼魂。
其中一个个子高点的白衣少年将网拎起来一抖,云逸清就滚了出来,‘滋啦’一声,只觉心口一疼,他即刻被丢进了那张大网里,看时心口已被网烙上一朵梅花印,少年一松手,那张网便补到了大网上。网很大,里面也很挤,云逸清还没站稳,就听见一个声音:“喂,你踩到我的脚了。”一个流里流气的少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云逸清赶紧低头,最后,左闪右避,他被赶到了一个角落里。
云逸清发现这里不止有鬼魂,还有各种精怪,而这原来是座山,怪石嶙峋,两个少年拖着网走了一整天,也没看到山脚,傍晚的时候,天下起雨来,那些鬼怪吵嚷累了,也安静了下来。
能看到远处翻着烟尘的荒漠和铅色的乌云,还有坐落在绿洲水源间,廊腰缦回,直延申至峡谷中的海市蜃楼般精致的檀木宫殿。
和网里那些言语粗俗,穿布衣草鞋或者没有鞋的人不一样,这两个人不仅有鞋,而且是靴子。云逸清发现,那个年长些的白袍男孩年纪轻轻,一身蛮横戾气,路上一直盛气凌人地对另一个青袍少年颐指气使,打水了,取干粮拎杂物了,凡是动手的脏累杂活都支使他去干,每次叫人语气都带着厌恶不屑,其态度傲慢骄纵,飞扬跋扈,不像姑表兄弟,倒像使唤奴才,好像还得再弄俩人来伺候他,另一个少年虽无怨言,脸色却冷,透着不屑。
年长的男孩停下来,颐指气使道:“要下雨了,这样太慢。君颜,你在这等着,我去山那边收,小心别让鬼物跑了。”说罢,却不忙收网,若无其事去他腰间一捏。
“表哥尽管去。”彼时君颜年少,身量未成,身高抽起来了,腰背却仍是纤细单薄,他挺各漾的抬头,正对上他不怀好意的微笑,心中一阵作呕,却垂眸错手将他的手拨开,抖了抖衣衫,看他讪讪缩了手走开了。
在岩下找了个干燥的地方,狠狠瞪了一眼表哥的背影,把剑立在一旁,盘膝坐下,云逸清听见他低头思忖道:‘哼,不知好歹的家伙,还敢来欺辱我,怎么不教他从山崖上掉下去喂蛇,那才好呢。’
他从袖内取出一本波斯文的书看起来,左等右等人不来,便打量起这些网里的东西来。一阵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很快砸下来,还有鬼怪在交头接耳地讨论他俩兄弟谁长得更好看,还有讨论哥哥取向的。
云逸清云里雾里的听了一会,还是觉得弟弟长得比较好看,便瞪着眼睛,半死不活的看着那少年。两人五官虽相似,一看就是叔伯姑表兄弟,他们倒不像荒漠里其他的人那样布衣,生的黝黑粗犷,举止野蛮。
这仪表,这举止,看起来只能是官家的人了。
俱是宽肩长腿细腰,是读过书的,但弟弟的五官线条更纤细俊朗,言行举止透着精致斯文的贵气。
“咦?这么小就死了?”那少年瞥了他一眼,有些好奇,温和又轻佻地笑了笑,“你从哪来,怎么死的。”
“我......忘了,不知道。”云逸清如是回答。君颜摇了摇头,好在他也没有细纠追问下去。
“大哥哥,我活不了多久了,可不可以放我走,”云逸清扒着网说,“我,我会报答你的,我,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少年笑了,眉眼神光一敛,跟着嘴角一弯,很好看很鲜活,仿佛这阴雨连绵之中的一缕明艳的阳光,又像沙漠里的一捧清冽的甘泉,是那种很轻浮的笑,夹着点不屑,却没有什么恶意,“小东西,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什么都不缺,也没什么心愿是满足不了的,虽然不需要一个小鬼来帮我,不过我会好好考虑你的话的。”少年瞧着他,道,“好像是瘦了点。”
仿佛是从那之后,云逸清眼里的世界,揭开那层混沌的窗纸,都变得生动起来。天亮之后,另一个人也回来了。
“表哥,这个看着不太健康,好像快死了。不如弃了吧,留着网再猎一个好的孝敬谷主教主岂不划算。”君颜道。
那少年闻言,盯着他瞧了一会,那刻薄厌恶的眼神逼得他直低头,从牙缝里挤出几声‘啧,啧,啧’:“那么,便宜你了,小鬼。滚吧。”那人将他一脚踹倒,扬长而去。
云逸清连滚带爬起来,哭着飘走了。
“就是这样了。”云逸清说,“都怪我不小心......”
“太可怜了。”师姐拿她的发带擦了擦眼泪。
“好了好了,不怪你的。”白糖说。
“他现在太虚弱,没法做法,况且这个即便凝了玉身也没法解,只能减轻。”枫铭深思片刻,凝重说,“我试试吧。”
两鬼一猫点了点头,枫铭这才发现几个人根本没在听他说话:“喂,你们在搞什么......”原来师姐看上了他的梳妆台,挑挑拣拣,白糖捧来簪钗耳环,热情地比划着。
“这根簪子好不好看?”枫铭很耐心,“不要啊,那这个呢?师姐,这发冠怎么样?可还中意?一点也看不出来你快三百岁了吧......”
师姐做了鬼,就喜欢虚报年龄,其实她才不到一百岁。
“好嘞,”师姐揣了他两根发钗,说,“我走了。”
“啊,可算打发了,累死人了......诶?”枫铭瘫坐在凳子上,托腮望着他,“说到养小鬼,你能不能替我赢钱啊?”
“怎么赢啊?”云逸清飘到他跟前,一本正经的看着他。
“哎呀,我是鬼你是鬼,”枫铭说,“一点都不专业,还得我教你。就是赌博的时候替我看别人的牌还有单双,然后告诉我。”
“咦~想不到云中君你还有这种癖好......”云逸清一脸嫌弃,小声嘟囔,“我可没办过这种事,连人都没吓过几次。”
“喂,才不是啦,”枫铭说,“我现在是‘捕风人’,线报说阴阳家的叛徒藏身其中,为了摸清底细我容易吗,一个月通共就这么点钱,上面又没人报销,瞧我这家徒四壁的,我从中赢点钱贴补家用怎么啦?”
“捕风人是什么?”云逸清问。
“哎呀,就是阴阳家探听小道消息谋生的编外人员。”枫铭幽怨的说,“卸职云中君之后我就这样了,一个不被公开认可的职位,命如蝼蚁,没点手段,家世背景撑腰,好像所有成就都是虚无,即便好不容易爬上去,人家轻轻一扫便又跌回起点,连个编制也没有,全年无休,就医不报销也就算了,逢年过节也不享受津贴报销分红,就一穷打杂的,整整两年都没见到银子长什么样,明儿我就辞职去。”
“哦。”云逸清说。
“哎哎哎,我听说先前有人叫狗哥回南次二山复职,”白糖压低声音说,“狗哥好像跟人家打了一架,没去。”
“啊,为什么啊?”云逸清不解的问,“这不是好事吗?”
“去去去,小孩子懂个屁,”枫铭不知何时站在背后,将两人逮个正着,收起愠色,化身一脸忧郁的美少年,“哎呀,就让我在这无人问津、风雨飘摇的阴暗角落里慢慢腐朽吧,爷乐意。”
第二天晚上,云逸清轻飘飘的扒在枫铭肩上,跟他一起进了烟雾缭绕的酒肆里,好奇的看着吵嚷的周遭。‘是单是双?’枫铭站在人群里悄悄用心语问他。
‘单。’云逸清飘了一圈,说。
如是几次。‘干得好,小东西。’枫铭满意地往兜里揣了揣钱,一边吃花生瓜子一边不动声色往下掉,云逸清就躲在桌底下吃,‘这次呢。’
‘继续买单。’云逸清吐了一口瓜子皮,他忽然‘哎哎哎妈呀。’叫唤了一声,从桌底下钻了出来,叫枫铭快回家。
‘怎么了?’枫铭看了一眼窗外,他还想玩两把。
‘有老鼠,赢够了就走。’云逸清惊恐地说,‘快。’
‘算了,今天不玩,依你便是。’枫铭说。
“小东西,做的不错。”打了酒,枫铭心满意足,又数了一遍钱,小心的捂进口袋,踏着雾蒙蒙的晨曦,拎着云逸清回了家,才发现他情绪低落,问,“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庄家,”云逸清吓得面色惨白,说,“庄家有鬼,他养了个横死婴尸帮他看牌,绿莹莹的,怨气可凶了,幸好我躲得及才没被咬到。别赌了好不好?”
“果然有鬼,老东西也不怕被反噬,行行行,你比他年长,怕他作甚,”枫铭说着捏了捏他虚无的脸,“我这不是配合抓赌打探消息吗?”
第二天夜里,枫铭收到讯息,计划提前,配合阴阳家的人进行围猎行动。火光冲天,围猎行动从三更直持续到早上。赌窝被捣毁,在庄家那里搜出了横死婴尸及死胎十多具。“啧啧啧,他们杀戮无力偿还欠款的女人和遗弃的婴儿,收集堕胎死婴,关键是还拿来练蛊,抓人的时候,那个穷途末路的庄家忽然放蛊,有一个婴尸龇牙咧嘴还会飞呢,最后我们拿离魂蛊下的。
”枫铭边啃早餐边绘声绘色的和他们形容当时的场景,吓得白糖和云逸清瑟瑟发抖,“婴尸没牙是真的,不过咬人疼也是真的,瞧瞧给我这咬的。”他捋起袖子,把小臂上那两排淤紫暗红的牙印给他们看,“这还好,我没上药之前,肿起来了都。”
“狗哥,这你没事吧。”白糖关切道,“会不会中毒?”
“是啊要不要紧?”云逸清问,“多久能好啊?”
“放心,三天都算轻的,普通人挨一下得半个月好,他这还没成气候呢,何况就算成了气候,我也有法治他。”枫铭得意笑道,“想咬我还嫩点。”
话虽如此,枫铭的手臂还是肿了三天。
清早喝了二两酒,全天枫铭醉成狗。
“这......昨天新买的西红柿怎么就坏了,不应该啊......”枫铭困兮兮的目光扫到桌上的蔬菜,拣起来看了看,已经发黑长毛了,一脸嫌弃,他不无可惜的摇了摇头,忽然发现上面的腐化痕迹有点眼熟,余光一眼瞥到旁边故作轻松、做贼心虚的云逸清,随即明白过来,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赏了他个白眼,“兔崽子,你你,你又不会饿,干嘛啊。统共就买了俩西红柿,来来来,给我演示一遍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我不知道啊......”云逸清一脸无辜,偏偏又找不到合适的说辞,连忙眨了眨眼睛,“不是......”
“这下好了,你......这还能吃吗?你---”枫铭欲哭无泪,委屈兮兮的咬着嘴唇,十分无奈,但他不能把怒火撒在孩子身上,没了脾气,“哎呀,你这个死孩子。”
“云中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云逸清紧张地说,“那个,我,我昨天夜里看着新鲜闻着香甜,没忍住就摸了摸,谁知道它立刻就......”
“好吃吗?你是怎么吃的?”白糖立刻兴致勃勃的凑过来问,“什么味?”
“他不能吃......白白浪费。”云中君扶住额头,叹息,“算了,幸好你就来住几天,别的帮不上,祸害东西倒是不用教,看来得赶紧给打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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