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克制

实验室里，一直闭目凝神、接收着小熊蜂反馈的桦生，面色在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她的身体甚至不受控制地轻微晃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失血的直线。

笃云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一直守护在她身侧不远处，保持着警戒，此刻立刻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扶住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入手处，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她肌肉的僵硬和冰凉。

“怎么了？”笃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关切和警惕。他从未见过桦生露出如此……近乎脆弱的神情。

桦生眉头紧锁，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或压力，她依旧闭着眼，但眼睫在剧烈地颤动。

她在全力感知、解析着那只落入猴子掌心的、唯一还留在核心区域的小熊蜂，在彻底失联前拼死传回的最后一丝极其混乱、破碎、却蕴含着难以言喻恐怖气息的片段信息。

那是一股庞大、古老、混乱、充满了恶意的精神力的惊鸿一瞥。

最后时刻，那只猴子低头看向掌中小熊蜂时，眼中爆发的、那种仿佛发现了稀世珍宝、又像是见到了宿命仇敌般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狂热与贪婪。

这些碎片化的画面和感知，狠狠刺入桦生的意识深处。

几秒钟后，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沉静、锐利、充满生命力的眸子，此刻却显得有些茫然。

瞳孔微微扩散，焦距不太稳定，仿佛刚从一场极其可怕的噩梦中惊醒，尚未完全分清现实与虚幻。眼底深处，残留着清晰可见的惊悸。

笃云的心猛地一沉。他从未在桦生眼中看到过如此明显的、近乎无助的情绪。这绝非小事。

“怎么了？”他再次问道，声音更沉，扶着桦生肩膀的手也微微用力，仿佛想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将她从那种异常状态中拉出来。

阿兰和寻野也立刻围拢过来。阿兰虽然戴着面罩，但那双露出的眼睛紧紧盯着桦生，眼神锐利。寻野则微微蹙着眉，翠绿的眸子注视着桦生苍白的脸，安静地等待着。

桦生的胸膛开始急促地起伏，呼吸变得短促而杂乱，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难以获取足够的氧气。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自己胸前的衣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恐惧。

这是她此刻无比清晰感知到的情绪。一种冰冷、粘稠、如同跗骨之蛆般从心底最深处滋生、蔓延开来的恐惧。

这感觉对她而言，陌生的可怕。

她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边缘，她也会紧张，会警惕，会感到压力，但那都是基于对危险和未知的理性认知。

可此刻这种恐惧……不同。

它并非源于对“可能受伤或死亡”的理性担忧。

而更像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质层面的本能战栗！是灵魂在尖叫着发出警告：逃！立刻逃！不要对抗！不要被看见！

那是什么东西？那猴子……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仅仅是透过小熊蜂传递回来的、经过衰减的间接感知，就让她产生如此剧烈、如此不受控制的恐惧反应？

“有……脱离我们掌控的东西……过来了。”桦生终于艰难地张开了嘴，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仿佛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我……惧怕的东西。”

众人的神色齐齐一变。能让桦生用上“惧怕”这个词，并且表现出如此失态……那绝不是什么普通威胁。

桦生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组织语言，试图将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描述出来，让同伴理解其严重性。

“是对我有……极强克制性的精神力。”她闭了闭眼，似乎在回味那令人作呕的感觉，“如果……我和他照面。我没有任何……反击的可能。”

没有任何反击的可能？以桦生的实力和心智，这几乎等于宣判了她在对方面前的“死刑”。

笃云立刻追问，声音带着急切：“那我们呢？对我们影响如何？”他问的是自己和阿兰、寻野。如果那东西只针对桦生，或许还有周旋余地。

桦生努力平复着自己依旧紊乱的呼吸和心跳，仔细分辨着那种恐惧感的指向性。片刻后，她摇了摇头，语气稍微稳定了一些，但依旧沉重：

“对你们……应该没有那么大的影响。那种克制性……似乎是专门针对我的精神力特性，或者说……是针对我精神图景中某些……特殊存在。”她想到了小熊蜂蜂后，想到了那片被保存的污染区空间，想到了自己与常人不同的精神构造。

那猴子的精神力，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专门为了“破解”或“吞噬”她这类存在而生的天敌。

听到这话，笃云非但没有松口气，眼神反而更加凝重。

他扶住桦生胳膊的手更加稳固，传递出坚定的支持：“既然这样，我们会保护你的。”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阿兰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用行动表明态度。寻野的目光也始终落在桦生身上，翠绿的眸子里是清晰的守护意志。

桦生感受到了同伴毫无保留的支持，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些许寒意。但她低下头，看着冰冷的地面，轻轻摇了摇头。

不。

她当然知道笃云和阿兰会拼死保护她，寻野大概率也会尽力。可是……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局面。

面对这样一个前所未有的、未知的、仅仅气息就让她本能恐惧的“对手”，她不想就这样被动地、懵懂地与其照面。

那无异于将她的同伴，也一同置于一种无法掌控、结局难料的极端危险之下。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弱点”，而拖累所有人去进行一场胜算渺茫、甚至可能只是单方面被碾压的对抗。

她不是那种需要被保护在身后、看着同伴为自己流血牺牲的人。她是引领者，是决策者。在真正的、无法抗衡的危险面前，她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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