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壹

鸢尾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性的姿态，双手插在裤兜里，仿佛刚才那小剑并非出自他手。他那双桃花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正静静地看着元沁，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南叔则只是默默地抽着烟斗，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憨厚的面容。

元沁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鸢尾脸上，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又因为背后的刺痛而扭曲了一下。她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嗔怪。

“喂……”她开口，声音因为脱力和疼痛有些沙哑，“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那是我给你的最后的手段？”

她指的是背后这把黑色小剑。这显然不是寻常武器。

鸢尾挑了挑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真的不明白她在怪什么：“怎么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难道现在还没到最后的时刻吗？”

他歪了歪头，看了看元沁苍白的脸和背后的剑柄：“你差点就被他彻底控制住了。被控制住又能怎样？等着他慢慢炮制你？或者等白狐连你一起处理掉？”

元沁被噎了一下，一时语塞。她知道鸢尾说得有一定道理。刚才那种情况，如果不是这把剑强行刺激唤醒她，她能够在那枚子弹来临之前摆脱控制的几率只有百分之四十。但是……

“这剑……”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忍着痛试图去拔背后的剑，但手指刚碰到剑柄，就感觉一股更阴冷的刺痛顺着脊柱蔓延，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把剑会抑制我的状态呀！”

这把剑显然不是插进去就完事的。看这阴冷的能量和诡异的刺入方式，很可能已经和她产生了某种麻烦的链接。

鸢尾扬了扬眉头，似乎对此并不太在意：“既然已经这样了……就带着它吧，等回到家再处理。”

“回家再处理？”元沁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和一丝抓狂，“你说得轻巧！这东西插在我背上！它一直在往我身体里灌奇怪的能量！你让我怎么行动？怎么打架？万一遇到紧急情况……”

“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鸢尾打断她的抱怨，语气依旧平淡，“接下来的事情，你还能应付吗？”

元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背后的不适和心中的不满。她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身边安静蹲伏下来、正在轻轻舔舐前爪上焦痕的白狐。白狐吞噬了贰，似乎得到了不小的“补充”，虽然身上有些灼伤，但气息反而比之前更加凝实、深邃。

“可以。”元沁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尽管脸色依旧苍白。

鸢尾也对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或嘱咐的话。他转身，拍了拍南叔的肩膀：“走了，南叔。去把咱们的‘大宝贝’准备好，这里……交给元沁。”

南叔“嗯”了一声，磕了磕烟斗，跟上了鸢尾的脚步。两人沿着走廊，迅速朝着他们来时乘坐的那艘老旧悬浮机停靠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元沁看着他们离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和背后那柄碍事的黑剑，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她撑着墙壁，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

“真是……倒霉透了。”她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看向白狐，“大白，还能动吗？该干活了。”

白狐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看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算是回应。它站起身，抖了抖身上有些凌乱和焦黑的毛发，那股慵懒倦怠的气息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蓄势待发的狩猎者姿态。

与此同时，在零号实验室的更深处，一个与外部破旧通道截然不同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隐秘空间里。

这里没有窗户，墙壁是某种会自动调节光线和湿度的活性金属。房间中央，是一个庞大到几乎占据整个空间的、圆柱形的透明维生装置。装置内原本充满了淡蓝色的、成分复杂的营养液，此刻，这些营养液正以极快的速度，通过底部的排水系统退去，发出“汩汩”的声响。

随着液面迅速下降，一个人类的身形，逐渐在装置中央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的男性，身材匀称，肌肉线条流畅却不夸张，皮肤因为长期浸泡而显得过分苍白，几乎能看到皮下的淡青色血管。他赤身裸体，悬浮在装置中央的固定支架上，双目紧闭，面容平静。

当最后一点营养液也退尽，维生装置内部充满经过净化的干燥空气时，支架缓缓转动，将他调整为直立姿态。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特殊的眼睛。虹膜是近乎透明的淡灰色，瞳孔深处却仿佛有细碎的银色光点在缓缓旋转。这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种沉淀了无尽时光的平静，以及一丝……刚刚被“激活”的、冰冷的锐利。

被凝固的时光，终于再次在他身上流动。

“滴——”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寂静的空间中响起。紧接着，一个柔和但毫无感情起伏的电子合成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实验室首领，‘壹’，身份验证通过。记忆模组加载完毕，同步率100%。能力参数调整完毕，适配当前载体。您新的身份档案已确认：SSS级哨兵。”

“侦测到外部警戒状态提升。前首领‘贰’，生命信号已消失，判定为‘死亡’。核心数据库未受污染，备用协议已启动。”

“壹，准备好回归实验室，接管最高权限与全部责任了吗？”

装置内的男人——壹，缓缓地、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透明的舱壁，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金属与岩石，看到外面正在发生的混乱与杀戮。

他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的声音低沉、平稳：

“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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