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不会咬人了

寻野借力站了起来。他个子很高，身姿挺拔，肩宽腿长，站起来之后，桦生便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直视他的眼睛了。

寻野见状，自然而然地微微躬下了身子，将视线调整到与桦生平齐的高度。

这个动作并非刻意讨好，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尊重与体贴。

桦生敏锐地发现了这个微小的举动，心中十分满意。

她忍不住伸出手，像以前抚摸鬣狗头颅那样，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很好。”

这一次，终于不再是会咬人的狗了。

寻野翠绿的眸子弯了弯，唇角也向上扬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那笑容驱散了他脸上因刚醒来而残留的一丝苍白与疏离，显得格外生动。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桦生收敛了笑意，认真地问道。恢复人类形态只是第一步，精神图景的稳定、身体机能的协调、异化残留的影响……这些都是需要评估的关键。

寻野闻言，微微垂下了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

他将全部注意力内收，仔细地感应起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状态。

半晌之后，他抬起了眉睫，翠绿的眸子重新看向桦生。

“非常好。”寻野的声音依然清润，但比刚才更稳了一些，“一切都在最好的状态。”

这个评价让桦生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很清楚“最好的状态”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一次的实验，比上一世夏析实验室里的那次，要顺利得多，效果也好得多。

上一世，虽然寻野最终也从异化状态恢复成了人类，但过程远没有这么温和，结果也留有明显的后遗症。

他的精神世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处于一种“狂乱”的临界状态，如同惊弓之鸟，对外界刺激反应过度，情绪极不稳定。最开始甚至无法组织起完整、流畅的人类语言，只能用简单的词汇和破碎的句子沟通，记忆也出现了大片的空白和混乱。

而眼前的寻野，眼神清明，语言流畅，情绪稳定，甚至还能体贴地注意到细节。

这不仅是实验方案优化的结果，恐怕也与寻野此前还保持了更强韧的人性内核有关。

“好。”桦生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一直守在旁边、同样密切关注着寻野状态的笃云和阿兰，“既然寻野状态稳定，那么现在，大家都抓紧时间调整到最佳状态吧。”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或许从这里出去之后，就没有那么顺利了。我们完成了这个实验，带走这个成果，黑塔的人……不会轻易放手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他们不会放弃这样一项重大成果——无论是实验数据、成功案例本身，还是寻野这个‘活体证明’。用商业谈判的方式和平解决，是我们最希望的出路，但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笃云和阿兰的神色也凝重起来。他们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黑塔不是慈善机构，他们投入资源、承担风险，绝不会只是为了那几千万的租金。更大的图谋，必然在后面。

“当然，我不会直接翻脸。”桦生补充道，语气理性而冷静，“如果能谈的话，我很乐意用之前商定的价码来完成这笔交易，然后大家各走各路。我们拿到了想要的，他们拿到了钱和一部分信息，算是双赢。”

她说着，目光特别落在了笃云身上：“笃云，我之前跟贰提过，如果黑塔有任何越界行为，深渊会重新评估与黑塔的所有合作。这话不是空话，但……”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话是在施压，但如果真的闹翻，深渊和黑塔的长期合作关系必然受到影响。而笃云，作为深渊与黑塔之间多次合作的直接参与者和桥梁，他的立场和态度需要明确。

桦生之所以单独对笃云说，是因为笃云之前跟黑塔有过许多次交易，这本身就说明笃云和黑塔之间，是建立了一定程度的信任和默契的。

现在，如果因为这次实验，桦生要“打破”这层关系，她认为应该跟笃云交代一声，至少取得他的理解。

笃云听懂了她的潜台词。他无所谓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豁达，也有一丝属于年轻人的锐气：“信任是双方的，建立在利益和规矩之上。如果他们真的先翻脸，打破了规矩，那这‘信任’也就不存在了。”他语气轻松却坚定，“你不用顾及我。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拎得清。”

有了笃云这句话，桦生心中更定。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此时，距离他们租借实验室的十个小时时限，还剩不到两个小时。

笃云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压缩能量棒和净水胶囊，分给大家。众人各自找了个相对舒适的角落，开始补充营养，恢复体力。连续数小时的精神紧绷和高度专注，即使是他们也感到了疲惫。

寻野接过能量棒，有些笨拙地撕开包装——他对人类手指的精细操控还不太熟练——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很慢，似乎在细细品味这“人类食物”的滋味。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实验室的各个角落，眼神复杂，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又像是在确认这一切不是幻梦。

桦生没有立刻休息。她走到主控制台前，但并没有操作。实验已经结束，系统进入低功耗维护模式，屏幕上只显示着寻野的基础生命体征数据，一切平稳。

她没有打算在实验刚结束的时候就出去。既然租了十个小时，那边要待满十个小时。这不仅仅是为了迷惑黑塔，给他们制造一种“实验可能持续更久或遇到困难”的假象，更重要的是因为——桦生还需要时间。

之前五个多小时，她的全部心神都挂在实验本身和寻野的状态上。现在实验成功，寻野稳定，她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做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探索整个黑塔实验室的内部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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