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乡下村姑（11）
元镜要去办的事，就是赵过之前交代过她的事情。
等她尝到过“色”之乐事之后，就要在夜半三更时分，带着四柱香和一壶酒，去城隍坟深处的玉碑墓前，祭拜黑猪头。
她刚刚新婚，所以一刻不敢耽误地立即按时间来到了这里。
今夜月色晦暗，一片漆黑。
元镜抱着香烛和新打来的一壶满酒，在寂静无人的开平县城深夜小道上猫腰往前跑，一路直奔城东半山腰上的城隍庙后门。
上回来的时候，整座城隍庙都歇息了，一盏灯火都看不到。
但是今天再来，元镜竟然远远看见城隍庙最高的那座楼上头，明晃晃地亮着灯火。耳边还能隐隐约约听见道士们蚊子似的哼哼唧唧唱歌念咒的声音。
元镜这才想起来，几日之后就是本地这位城隍神的诞辰。诞辰之日庙门连夜大开，祝祷、歌舞、杂剧，热闹非凡。届时所有人都会来向城隍爷祈祷一年的平安喜乐。因此提前好几天，城隍庙里的道士们就要开始日夜不停地举行仪式请城隍神显灵。
她只看了一眼，就屏息静气，以免哪个小道士发现了鬼鬼祟祟在城隍庙周围晃的她。
虽然庙里的人都醒着，但相对来说，庙后门还是很安静的。就连城隍庙里的道士们自己也很少走这道常年上锁的后门。
元镜也算是熟门熟路了。
虽然月色晦暗，但她还是凭借记忆朝城隍坟最深处那块盖着阴阳八卦布的玉碑墓走去。
这一片坟包不仅都是无名坟，而且排列十分密集。因此尽管元镜并不想踩到别人的坟。但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落脚。
她只能一边在心里念叨着“无意冒犯”一边仔细辨别着密林深处那玉碑墓的白光。
“嘶——”
忽然，她脚下一软，差点崴了脚。
她忙稳住身子，低头一看，原来是其中一个坟包经昨夜下雨，浸透了一小块，整个坟有一角塌陷下去了。
元镜正好没注意踩了上去，踩到了一脚烂泥。
她拍拍自己的裤脚，心里直说“倒霉”。
“我可不是故意的啊，这位……呃，先人，您千万别怪罪我，我这就给您把土埋回去。”
说着，她蹲下来，害怕地闭着眼睛把烂泥往回填。
这些坟有些光看样子就知道是百年老坟了，有些则像是刚埋下不久的。
元镜一律不敢看，只胡乱拨了些土回去，感觉差不多填上了，就拜了拜。
“勿见怪，勿见怪。”
她拜完拍了拍土包，想着这下应该好了。
没想到，不拍还好，这一拍，她忽然感觉自己手掌下的触感不太对劲。
不像是泥土，反而软软乎乎的，触感软腻到令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闭着眼睛的元镜一愣。
因为别人或许一时之间辨别不清，但她是杀猪的。因此，她立刻联想到了一样东西。
猪肉。
刚切好的，滑腻柔软的鲜猪肉的触感。
元镜没叫。
她几乎都忘了呼吸了，也不睁眼，就这么恍若无事地收回手，摸到自己的包袱就站起来往前走。
转头的那一刹那，她立马睁眼撒开腿就跑。
娘啊，这片坟地里怎么总是有鬼！
元镜都要哭出来了。
她一溜烟跑到了坟地深处，嗓子累得糊成一片，总算看见了那块发光的玉碑墓。
她停下来，原地喘息。
余光之中，她看见刚才那块塌陷的坟包的方向，一个黑黢黢的东西从坟包里爬出来，四肢着地，脑袋很大，大到跟身子不成正比，正扭头朝她看过来。
元镜一动不动，心里却在嘶吼着喊：
“赵过！赵！过！”
下一刻，一块破布从天而降，准确地落到了那个从坟里爬出来的东西头上，完完整整地将其包住了。
接着，元镜听见那东西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声。
她眉头一皱。
不仅因为那声音仿佛是专门传到她耳朵里的，难听至极。而且因为她分辨出了那声音是什么。
是婴儿的叫声。
破布盖上去之后，那鬼婴就像化在了泥土里一样，破布笼罩的凸起逐渐平复下去，直至平铺在地面上。
下一刻，一只手搭上了元镜肩膀。
她吓了一跳，回头就看见了赵过的脸。
元镜眨眨眼睛，赵过也眨眨眼睛。
接着，元镜：“哇！老神仙！”
她像是看见亲娘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上去抓住了赵过的胳膊，刚想诉说她刚才看到了什么，就忽然注意到——
赵过上半身是裸着的。
她抓到了一手光溜溜的胳膊。
呃……
元镜一愣。
赵过没好气地敲敲她的脑袋，“去，把我衣裳拿回来。”
衣裳？
元镜才意识到，刚才盖住鬼婴的破布就是赵过的衣裳。
她犹豫道：“我不敢去……”
赵过：“还能不能干点什么了？那是我的法器，鬼怪不敢近身。你赶紧去！”
人家好歹刚救了元镜。元镜只好壮着胆子，走到那个鬼婴塌陷的坟包旁，小心翼翼地弯腰捡起赵过的衣裳。
说来也奇，刚才这坟包还是塌了一角的。现在再看，却见整个坟已经严丝合缝地合拢，全然看不出塌陷过的痕迹。
元镜惊奇地拾起赵过的衣裳，忽见衣裳盖住的地方，忽然闪过了一道光。
那光十分刺眼，元镜躲了一下，才看清那是一个十分常见的金项圈。
金项圈不大，一看就是谁家专门给孩子打的。
只是一般的金项圈上都会挂长命锁、玉之类的东西，眼前这个却不同。
元镜明晃晃地看见那金项圈上头挂着一小块婴儿手掌大小的镶边镜子。还不是驱邪用的八卦镜，就是梳妆用的小镜子。
刚才发光的就是那镜面。
她疑惑地看着那静静躺在坟包上的金项圈，心里直犯嘀咕。
谁家会在孩子的项圈上边挂这种镜子？不邪乎吗？
远处赵过见她久久不回，催促道：“干什么呢？”
元镜回应：“哦！赵神仙，我在地上捡到了一个东西，是个挂着镜子的金项圈。是您的吗？”
赵过迟疑片刻。
“不是我的啊……”
说完，他又说：“你一起拿过来，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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