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落魄小姐（56）

“元镜。世界从未平等过，过去有皇帝的时候不是，现在没有皇帝了更不是。只要有人存在，统治就不会中断，永远都只是在周而复始地循环。从前发生过的事情，今天、明天，还会再发生一次。你阻止不了。”

“杀了皇帝，你也阻止不了。”

……

原本平稳行进的马车开始在不知不觉中也像那幅万里山河图一样开始震动。

先是微弱的摇晃，但不到片刻这种震动就逐渐激烈起来。元镜不受控制地在田横怀里东倒西歪，耳边传来那种熟悉的令人不安的嗡鸣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不堪重负，完全迸裂！

“这是怎么回事……？”

元镜茫然地看向四周，看向仿佛遭遇了地震一样不停晃动的马车。

田横下盘很稳，半跪在车里将元镜整个人牢牢抱在怀里。

他凝神静听，脸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迷惘。

“这声音……”

他略微迟疑。

元镜见状也竖起耳朵来。

只听得好似马车外很遥远的地方，有一大群脚步声正在从四面八方向马车靠近。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不仅田横闻之色变，就连一直跟随在马车周围那五百死士都立刻警惕地用身体将马车团团围住，拔出兵刃面向未知的四方。

……是谁？

是什么人如此声势浩大地从四面八方一齐向这辆马车逼近？

是……汉军吗？

是他们密谋造反的计划泄露了，刘邦派人来杀他们了吗？

田横从马车上跳下来，毫不犹豫地拔出刀剑。元镜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田横拦住了她。

“夫人，前方有变，恐有军情！我等在此应对，夫人快乘马车撤退！”

元镜也无法判断到底是什么人正在向他们靠近。她着急地说：“不行！我必须弄清楚目前的情况！”

然而，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田横此时却忽然十分强硬起来。

他不由分说将元镜按了回去，沉声命令几名死士驾车带元镜后撤。

元镜气得直冒烟。

“田横！”

然而，马车离田横越来越远。元镜只能看到田横持剑而立的背影，挺拔高大，一次都没有回头。

“第五封信到！”

“目前行进里程：400里/500里。”

就在此时，系统的播报忽然响起。

元镜愣了一下。

她都快忘了还有一百里一封信的事情了。

不管整片空间如何隐隐震动，不管田横及几百死士如何视死如归地举着长剑，那只木质机关鸟还是振翅而飞，灵活地穿过瞑瞑雾气，穿过兵戈刀甲，一路飞到马车里，将第四封信原封不动地放到元镜面前。

她坐着摇晃的马车，只能蹲在地上稳住身体，迅速拆开信。

然而这一次，信是空的。

元镜上下左右翻了个遍，都没有看到半个字！

这是……怎么回事？

元镜抬头望向距离已经不远的长安城方向——

这是否意味着，她之前的预计不错，汉朝廷外有叛乱之忧、内有储君之争，早已火烧眉毛，再也无暇顾及这边已经是残兵败甲的田横了呢？

以及，刘盈在哪里？他是否已经出征？是否已经离开了牢不可破的长安城？

元镜在齐地征兵虽然失败了，但田横手下还仍有最初的五万兵马。如果刘盈已经奉命平叛黥布，那么她此时派兵驰援淮南，赌一把，也不是不可能亲手杀了刘盈。

种种思绪在元镜脑海里转了一遍。

她立即从马车里跳出来，不顾赶车死士的阻拦，抢过缰绳掉转马头，重新回到田横身边。

田横大惊，“夫人！”

元镜打断他，“我们还有机会！一定不是汉军赶来追杀我们了！汉朝廷的第四封信是空的，他们根本无暇顾及我们！快上车！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田横皱眉，回头望着四方旷野。

旷野之上，不见人影。但四面八方围来的脚步声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田横：“那么……这些人是谁？”

是……谁？

元镜也抬头望向四周。

是谁呢？怎么会有这么这么多的脚步声同时向马车的方向围过来？仿佛像是鬼魅、像是荒影，密密麻麻不可胜数，无声无息地向她与田横逼近。

元镜：“……我不知道。”

她仓皇地摇摇头。

“我不知道那是谁……你，你快上车吧，我们还要——”

我们还要想办法杀了刘盈。

但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就在此时，那片仿佛索命恶鬼一样的脚步声中，渐渐从空间边缘显现出第一个清晰的人影。

元镜、田横以及周围的五百死士都一齐扭头望了过去。

只见一个矮小瘦削的身影逐渐由灰色渐渐变得清晰。那人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脚步声混杂在所有脚步声之中，接着，元镜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年纪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小孩，清晰地显现。

她愕然。

那小孩瘦得皮包骨，一身乞丐状的破烂，整个人摇摇晃晃、浑浑噩噩地朝马车靠近。

唯独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的影子。

小孩发出辨不出内容的“呜呜咽咽”之声，抬脚向这边走过来。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身影都显现了出来。

元镜举目望去，一大片密密麻麻的人影之中，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富贵贫贱，各不相同。

这些人摩肩接踵，姿态各异，拥挤着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仿佛有千万之众，脚步声震天撼地。

元镜与田横都愣住了。

不多时，他们就发现，自己已经被这些陌生人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一名护在田横前面的死士怒吼：“尔等何人？敢犯我王？还不速速退下！”

这一声令周围的人短暂地停滞了一下。然而片刻之后，周围就一齐响起了一阵令元镜头疼欲裂的嗡嗡声响。仿佛是一百万个人同时恐惧时发出的那种不可名状的声音。

这种声音本来是十分狼狈的，但发出这种声音的人太多太多了，多到数不过来，于是这种声音便达到了另一种骇人的效果。

元镜不得不捂住了耳朵，不去听那些呻吟哭喊。

“怎会……如此？”

死士警惕地举起武器，而田横却茫然地放下了武器。

他呆呆地望着四周，念叨道：“怎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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