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故事总会落幕(一)
第一百七十一章 故事总会落幕(一)
周宴初的卧室很空旷,跟周乔的习惯不一样,他从不在房间里摆放任何多余的东西。
偌大的房间,除了几个必备的家具,基本上没别的了。
周乔躺在周宴初的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二十厘米的距离。
安静的空气中,隐约能听到心跳声和呼吸声。
周乔犹犹豫豫的往周宴初身边靠。
周宴初身体绷紧了一些。
片刻之后,周乔的手拉住了他的,“阿宴,我想抱着你睡。”
女孩的手温暖柔软,是他梦寐以求的触碰,他什么也没说,伸出胳膊把她搂进怀里。
周乔安心的睡着了。
她今晚真被那个梦吓到了,梦里的周宴初太可怕,只有像这样紧紧抱着他,才能让她觉得安心。
周宴初睁着眼,望着黑暗,目光空虚一片。
所有的信任,所有的温情,都建立在虚假的基础上。
她想起来的越来越多了。
浓浓的不舍,以及剧烈的失控感,让他很烦躁,他按照赵佳教的那样,深呼吸,努力把自己的思绪从深渊里拉出来。
同样的错误,他不能犯第二次了。
就在这时,周乔突然在他的怀中颤抖起来,周宴初连忙低头,就见她眼角掉下来一滴泪,牙关紧咬着,像是在极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周宴初连忙推了她几下,“乔乔?乔乔?”
周乔猛然睁开了眼睛,杏眸里盛满慌张,四下看了几眼,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刚才是做梦,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又做噩梦了?”周宴初低声问。
“嗯。”周乔咬了咬下唇,有些委屈的说,“阿宴,明天我要跟佩佩去山上拜拜,我总觉得自己被脏东西缠上了。”
这噩梦做的太过频繁,让她觉得有些恐慌。
好像这一切根本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可真实发生的,明明是她和阿宴两情相悦,阿宴对她很好很好,她有幸福的家庭,有疼爱她的爸爸妈妈和阿宴,她很幸福。
周宴初听到她的话,顿了顿说,“我陪你一起去吧。”
周乔摇摇头,“不行啊,我昨天都跟佩佩约好了去逛街,我要是跟你去,不就放佩佩鸽子了嘛。”
周宴初不解,“你跟她约的是逛街,但你要去山上,这不也是放她鸽子吗。”
“你不懂啦。”周乔说,“女孩子凑在一起只是想一起玩,逛街还是爬山不重要,临时更改计划很正常的。”
周宴初似懂非懂,他还是第一次跟周乔聊这个话题,以前没等周乔跟他分享这些,他就已经提前掐断了一切可能。
但他依旧不放心周乔自己出去,沉默了片刻道,“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周乔想了想,她和佩佩都没到能开车的年龄,确实需要一个司机,便也就答应了。
过了一会儿,周乔再次沉沉的睡去了,周宴初一直提心吊胆的担心她再做噩梦,但幸好,她没有再做噩梦,这一夜睡的很安稳。
第二天起床,周乔有些惊讶的看着周宴初,“阿宴,你看起来好憔悴,昨晚没睡好吗?”
周宴初笑笑,“没事。”
他昨晚一夜没睡。
有些事,哪怕还没发生,只是想到就已经开始抽干人的精气,
周乔今天穿了一身运动装和登山鞋,还收拾了一个很可爱的小背包,包的装饰性大于实用性,里面装个手机,再装个耳机,又塞了一个小瓶水和一小包纸巾,就满满当当的了。
十五岁的周乔很喜欢这些昂贵的美丽废物,这个包是马家出的款,加上配货要十几万。
她从小锦衣玉食的长大,十五岁的时候从来没有意识到花十几万买个没什么实用性的包有什么不对,甚至她这个时候根本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几十几百几千就能买到的包。
周宴初穿了一件黑白色冲锋衣,跟周乔同款的登山鞋,把周乔装不进包里的必需品都塞进自己的黑色皮质休闲背包里,这才带着周乔出门。
两个人先去接上付佩佩。
付佩佩现在住在十年前她住的那个房子,周乔下车就看到付佩佩从里面走出来,她蹦蹦跳跳的跑向付佩佩。
付佩佩一抬头就看到了她。
她跟周乔已经两年没见面,如今已经二十五岁的周乔,脸上带着天真单纯的笑容,一蹦一跳的走向她,就像个孩子。
没有绝望,没有仇恨,没有崩溃。
拥有十五岁的记忆的二十五岁的周乔,现在很幸福。
付佩佩眼眶微红,强行逼着自己把眼泪压下去,她努力让自己嘴角弯起来,装着十五岁的语气说,“小靓妞终于舍得从国外回来啦?”
周乔笑嘻嘻的,神神秘秘塞给她一个盒子,付佩佩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粉色玉牌,她不解,“这是什么?”
“补桃花的,”周乔笑嘻嘻的说,“我在基加利一家店里看到的,店主说这是开过光的,可管用了,你随身带着,很快就能脱单的。”
付佩佩哭笑不得,佯装疑惑道,“可是这是外国的玄学,管得了华国的姻缘吗?”
周乔脸上的笑容顿住,挠了挠头,“好有道理啊。”
付佩佩笑着道,“不逗你了,管它国外还是国内的呢,能给我带来桃花运就是好牌牌。”
她说着,把玉牌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周乔拉着她上了车,两个人都坐在后排。
付佩佩直到上车之后,才发现今天的司机竟然是周宴初。
她僵了一下,又随即放松,跟周大佬也两年多没见面了,再见面余威犹在。
只要周乔这边不出问题,这位大神幸好不会崩坏掉吧。
不过周宴初的脸色看起来很憔悴,比以前瞧着憔悴多了,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付佩佩在心里腹诽着,这些话她可不敢直接说出来。
付佩佩一路都在扮演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幸运的是,她的十五岁是和周乔一起度过的,所以装起来不算太突兀。
她随口问周乔,“今天不是说去逛街买衣服的吗?怎么突然要去爬山了?”
周乔的肩膀垮了下来,原本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有些不安的说,“我最近老做噩梦,听说那座山上的寺庙很灵,我想去求个平安符。”
付佩佩一开始还没有意识到噩梦意味着什么,说道,“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信这个了呀?”
周乔有些惆怅,“我不信的,可是噩梦做起来没完没了,我害怕。”
付佩佩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周宴初,在看到他紧绷的侧脸时,猛然明白了过来,难道周乔快要恢复记忆了?
那要是真的……场面岂不是会变得很惨烈?
付佩佩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三人买了票开始爬山。
付佩佩一开始还能跟周乔谈笑风生,走了没半小时便觉得疲惫,累的气喘吁吁的,竟然跟不上周乔的脚步了。
她震惊,“明明以前你的体力比我还废,怎么现在爬山都能健步如飞了?”
周乔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可能我这段时间在国外一直户外徒步吧?”
她其实也有点疑惑,因为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连走路的机会都不多,她也没有主动健身的意识,一直都跟个林姑娘一样,走两步就喘。
现在竟然连爬山都这么轻松,周乔自己也是惊讶的。
周宴初快走几步上前,接过话头道,“看来偶尔锻炼一下还是有效果的。”
说完,看了一眼付佩佩。
付佩佩明白自己刚才说错话了,低下头不敢出声了。
周乔笑的很开朗,“我喜欢这种感觉,不会走两步就喘,不会什么都跟不上,以后我也要努力锻炼身体。”
周宴初的手指微微一动,“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如今突破他底线的事做的太多了,以至于以前被他视若洪水猛兽的锻炼,现在也无感了。
大不了就由他亲自带她锻炼,免得去健身房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爬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了山顶。
周宴初已经安排陈然提前联系过寺庙的负责人,接待他们的是寺庙的主持。
主持听完周乔的来意,看着周乔沉默了片刻,说,“施主,请这边来。”
周宴初立即就要跟上,主持开口道,“这位施主,平安符开光不能有闲杂人等。”
周宴初眉头紧皱,“我是她的……”
“除了本人,谁都不可以。”主持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还请施主见谅,如果您非要进去,那平安符就失效了。”
周宴初眼中闪过一抹焦躁,那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心烦意乱,下意识就要拉着周乔离开。
周乔及时回身,握住了他的手,说,“阿宴,你等我几分钟,我很快就能好。”
周宴初喉结上下滚动,开口道,“乔乔,我们不弄了,这东西也不一定管用,要不我托人请个大师,去我们家里做法,一定不会让你再做噩梦了。”
他认识很多信这一套的老板,想要请个业内有名的大师并不是什么难事。
周宴初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突然这么抵触这个主持,但是一听到主持要周乔单独进去,他心里就觉得不安,好像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一样。
他不敢让周乔进去。
周乔笑了笑,说,“阿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犯不上请什么大师,我看这个主持就挺好的,我看到他就觉得心里很安宁,不管有没有用,总要试试嘛。”
说着,她松开了周宴初的手,冲他眨了眨眼,“等我出来哦。”
周宴初没有理由再拦下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走进去。
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焦虑烦躁不安的情绪状态里,门关上之后,他就来回不断的走动,付佩佩见状,有些忐忑的离他远了一些。
门内,主持取了一张平安符,盘坐在蒲团上念念有词,周乔在旁边等了一会儿,主持就结束了,拿着平安符递给周乔。
“施主,请收好这张平安符,每天随身携带,困扰你的问题会在七天之内解决。”
周乔有些惊喜,“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要是管用的话,我一定回来还愿。”
主持笑了笑,没有多说,“施主,请出去吧。”
周乔转身往外走,刚走了两步,便听到主持的声音,“对了,施主……”
他似乎欲言又止,片刻之后才接着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周乔愣了一下,“啊?”
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读书少,听不懂啊。
主持笑了一下,摆摆手说,“没事,你出去吧。”
周乔从房间里出来,周宴初立即上前,“结束了?”
周乔点了点头,突然问周宴初,“阿宴,你知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是什么意思吗?”
周宴初一愣,“什么?”
“刚才主持跟我说的话,”周乔疑惑不解,“他还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我没听明白。”
周宴初后背一僵。
下意识的抬头看向紧闭的房间门。
老主持这话的意思是,过去已逝,未来未至,当下亦难把握,心不应执着于时间的幻象?
他竟然能看出周乔的情况?
“没什么意思,估计是随口一说。”片刻后,周宴初收回目光,安慰周乔,“别想太多了,既然拿到了平安符,那我们就回去吧。”
周乔乖巧点头,“好。”
三人下了山,坐上车,已经快中午了,周乔和付佩佩在后排嘀咕一会去吃什么好吃的。
周宴初这次却没有要跟着她们,而是把她们送到商场,便称有事离开了。
周乔和付佩佩手挽着手走进商场,两个人逛了一会儿,然后便找了一家店吃午饭。
吃完午饭,周乔又去陪付佩佩买衣服,逛到一家女装店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小插曲。
“欢迎光临——”女装店的导购双手交握在小腹,低头问好,随后笑容满面的抬起头,下一秒,导购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周……周乔?”
周乔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她看着眼前的女人,有些不明所以。
这个女人的脸对她来说是极为陌生的,但是周乔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觉得有一点熟悉。
为什么她会对一个陌生人感到熟悉?
这也太奇怪了。
宋沫震惊的看着周乔,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周乔,甚至没想到此生还有见到周乔到这一天,而更让她震惊的是,周乔竟然不记得她。
这怎么可能,就算周乔没把她当成对手,可周乔一定认识她,怎么会用全然陌生的眼神看着她?
“你不认识我了?”宋沫不甘心的问,“周乔,我们明明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怨,你却不记得我了?”
周乔眼中的陌生,让她觉得自己当初竭尽全力的争取和抢夺只是个笑话。
付佩佩不认识宋沫,宋沫喜欢周宴初那几年一直隐藏的很好,从来不会表露出什么,更不会随随便便站出来,后来宋沫沉不住气频繁出现在周乔面前时,付佩佩已经被周宴初送到国外去了。
所以两个人没有碰过面。
此刻看到宋沫的样子,她心里闪过一抹不妙的感觉,连忙没好气的对宋沫说,“你谁啊你?想碰瓷的话找错人了,我们不认识你!”
“乔乔,走,我们换家店!”
说着,她便拉起周乔的手往外走。
宋沫怎么可能甘心,她疯了一样拽住周乔,情绪激动的说,“我是宋沫啊,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喜欢你哥,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你怎么能忘记呢?你们兄妹俩,一个两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当我宋沫是什么?抹布吗?!”
两年前,周宴初把她的父亲那伙人一网打尽,曾经她竭力想隐瞒的事自然也被他知道了,她以为他会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放她一马,可他没有,他搞砸了她的工作,让她在圈内混不下去,她本想出国寻求出路,可是周宴初又把她的护照卡住了,她只能在国内度日如年。
当初风光无限的宋经理,变成如今卑躬屈膝的导购小姐,宋沫心里恨,但她连周宴初的衣角都碰不到,他连跟她说一句话的耐心都没有。
宋沫本以为人生会一直这么行尸走肉下去,没想到今天会遇到周乔。
更没想到,周乔连她是谁都忘了。
这让她觉得气恼可笑,好像她那几年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哪怕周乔上来给她一巴掌,都不会让她这么难受。
宋沫紧紧抓着周乔的手,歇斯底里的质问,“为什么你不记得我?为什么?!”
周乔愣在那里,“我应该记得你吗?”
付佩佩生怕宋沫搞出什么事来,连忙拉着周乔往外走,“别跟她废话,她的精神状态一看就有问题,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周乔被付佩佩拉了出去,她的目光却一直放在宋沫身上,那种怪异的感觉在心里越来越强烈,脑海中隐约闪过一些画面。
“乔乔,你现在没钱,怎么连爱心都没有了?没看见这位阿姨这么可怜吗?你只是暂时没钱,帮帮这位阿姨怎么了?”
“我知道你跟你哥最近闹矛盾,可是乔乔,人得知足,你出生在显赫的家族,还有阿宴那么好的一个哥哥,就别自以为是的闹别扭了,你现在脱离了你哥,没钱了不还是要讨好一个老头子?这样的生活就是你想要的吗?我看你真是太傻了!”
“你以为我真的在乎你跟谁走得近吗?我就是看宋沫不顺眼,故意那样说而已,既能哄骗你,又能让宋沫别碍我的眼,一箭双雕,你还当真了,真蠢啊!”
……
周乔晃了晃脑袋。
宋沫跟阿宴是朋友?为什么她会跟阿宴闹掰,想要脱离周家?
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吗?
还有最后那番话,是谁说的?又是对谁说的?
周乔心里升起莫大的恐慌,她紧紧抓住了付佩佩的手,“佩佩……”
与此同时,山上,寺庙内。
主持双手合十,“施主既不信佛缘,为何又回来找我?”
周宴初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主持,沉默片刻才开口,“你给她的那张平安符,会让她恢复记忆吗?”
他从来不信玄学,可是今天这个主持给他的感觉很高深,让他有种忐忑的感觉,而且周乔临走之前,这个主持还跟周乔说了那几句莫名其妙的话。
这也是他回来找主持的原因。
如果赵佳帮不了他,那他或许可以试着从这里找到答案。
主持轻叹一口气,“阿弥陀佛,一切众生,皆有佛性。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
他睁开眼,看向周宴初,眼中满是悲悯之色,“我是人,不是神,我看不穿前因后果,也看不透爱恨情仇,但我觉得,那位女施主身上的能量太弱了,她清醒之时,就是她的死期。”
周宴初闻言脸色大变,“你在胡说什么!信不信我让人掀了你的寺庙?!”
他没有意识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似乎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主持双手合十,“承认也好,否认也好,既定的结局不会更改,你不愿意接受,那就当做从来没听我说过这句话。”
周宴初嘴唇颤抖了几下,哑声开口,“有办法阻止吗?”
他再抵触主持的话,也深深的明白,主持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
他可以不信,可万一是真的……
万一是真的,乔乔会死的,那他的人生就再没有任何意义。
主持叹了口气,轻声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你的本心太过于执着,如果你能抛却本心,或许还有一丝机会。”
抛却本心吗?
周宴初抿了抿嘴唇,站起来对主持鞠了一躬,“谢谢您。”
他转身往外走去,傍晚的寒风吹散了身上的热气,身体变得冰冷僵硬,周宴初一步一步下山,脑海中始终盘旋着主持那句话。
抛却本心。
难道要不再去爱乔乔吗?
可是,如果这份爱能控制得住,他跟乔乔就不会变成如今这样了。
他开车往回走,刚进入市区,就接到了付佩佩的电话。
“有事吗?”周宴初接起来,语气淡漠。
付佩佩声音带着几分慌张,“完了,乔乔可能想起来了,她回到家突然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我怎么叫她都不开门,我们今天逛超市遇到了一个叫宋沫的人,跟乔乔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乔乔回来就这样了!”
周宴初脸色变了变,“你在她房间门口守一会儿,有任何情况叫佣人,我马上回家!”
他脑子里闪过老主持那句,“等她想起一切的时候,就是她的死期”。
顿时不寒而栗。
挂了电话,周宴初一边把油门踩到底,一边给陈然打电话,让他带救援人员和救援设施去周家别墅以防万一。
半小时的车程他只开了十五分钟,几乎一路超速回到家,车还没停稳就从车上跳下来,疾步跑进别墅。
周乔的房间门口,付佩佩和老管家以及几个佣人正寸步不离的守着,看到周宴初回来,付佩佩有些手足无措,“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叫宋沫的女人对她影响这么大……当时我就担心那女人会对乔乔产生影响,赶紧拉着乔乔离开了,可是没想到,乔乔回来还是出状况了……”
周宴初没有心情安慰付佩佩,他几步走到门口,敲了敲门,“乔乔?”
里面没有回应,周宴初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只能听到隐隐压抑的呜咽声。
他的心顿时被揪紧了,这段时间,乔乔一直过得很快乐,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乔乔的哭声了。
“乔乔,把门打开。”他努力压抑着内心的焦急,声音沉稳的说。
周乔依旧没开门。
周宴初没办法再等下去,他甚至一想到周乔此刻一个人缩在里面哭,就心痛的无以复加,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没道理让她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哪怕她打他,骂他,恨不得想杀了他,他也要陪在她身边。
周宴初转身下楼,墙外,陈然正带着救援人员守在那里,地上放了气垫,墙上挂上了梯子,只等周宴初一声令下,救援人员就会爬上二楼破窗而入,把周乔带出来。
陈然看向周宴初,不安的问,“周总,现在怎么办?”
周宴初接过救援人员手中的破窗锤,走向梯子,“我上去看看。”
陈然连忙道,“还是让他们上去吧,太危险了,他们经验丰富,能更好的……”
话没说完,陈然对上周宴初那双漆黑无波的眼眸,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理智告诉他不能再说下去了。
周宴初爬上梯子,来到周乔房间的窗户外,然后冲着玻璃窗砸了下去。
啪的一声,玻璃碎了。
他听到周乔吓得尖叫了一声,连忙扔下锤子,从窗户里爬进去。
房间里,周乔缩在沙发的一角,哭的眼睛鼻子通红,地上扔了一堆纸巾团。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带碎花的家居服,头发披散着,因为哭泣的原因,粘在脸上几根,整个人显得脆弱又狼狈。
周宴初朝她走过去,神色焦急,“乔乔,你听我说——”
话没说完,就被周乔生硬的打断,“你别过来!”
周宴初的脚步顿住,呆呆的看着她。
周乔扭过头去不看他,声音沙哑冷漠,“离我远一点。”
“乔乔,”周宴初黑眸痛苦,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单膝蹲下,“别这样,我们不要变成这个样子,我知道,我以前做的事太混账,都是我的错,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你既然失忆的时候能喜欢我,就说明你可以爱上我的,我们试一试好不好?”
他的眼中满是祈求和期待,就像抓着救命稻草的溺水之人,竭力想要一个生的机会。
周乔突然崩溃,大声吼道,“离我远一点!不然我死给你看!”
周宴初脸色白了白,连忙起身往后退,“你别做傻事,我退后就是,乔乔,不要说这种话。”
他退到了窗边,退无可退,周乔怨恨的盯着他,“滚出去啊!”
周宴初只能先下了梯子。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周乔捂着脸,哭的不能自已。
她不知道自己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为什么老天爷要让这种事发生在她的身上。
她竟然在基加利失去了记忆,还在失去记忆的时候,喜欢上了周宴初。
他折断她的翅膀,控制她的人生,让她变成一个废物,打压她,掌控她,她却爱上了他。
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吗?
她无法面对这一段记忆,更无法面对自己的心。
两年了,她对周宴初的厌恶再次袭来。
让她无能为力,无地自容。
周乔甚至感到绝望:是不是她这一生,都再也无法逃离周宴初的魔爪了?
她费尽心机的逃离,努力学习绘画,一件一件捡起自己曾经被剥夺走的一切,她以为一切都在慢慢的变好,可实际上却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等待噩梦降临罢了。
是不是不管她做出多少努力,不管她跑到哪里,到最后,都是同样的结果。
她是被周宴初控制在手掌心里的老鼠,这一生也逃不出他的控制了吧。
想到这段时间两个人的温柔缱绻,她整个人都后背发寒。
或许,只有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死了就再也不用面对这一切了。
周乔的眼中闪过一抹果决。
这一整天,周家别墅的氛围都很压抑,直到傍晚,周乔主动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对上老管家关切的目光,周乔勉强笑了笑,说,“爷爷,我想吃点东西。”
老管家喜不自胜,连忙点头道,“好好好,我这就让厨房给你做。”
说完便颤颤巍巍的去厨房了。
付佩佩担忧的看着周乔,张了张嘴,“乔乔……”
周乔眼中的单纯和天真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和年龄匹配的沉稳和内敛,她微笑了一下,“佩佩,两年没见了,你变了很多,谢谢你还愿意编那么多借口骗我。”
付佩佩嘴唇动了动,“我……”
“没关系,”周乔冲她摇摇头,轻声道,“不管你的出发点是什么,我们做朋友的那些年,很美好,这就够了。”
付佩佩心头一痛,周乔的言下之意,是以后跟她都不再是朋友了。
她想要开口解释,或者说些什么挽留的话,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她有什么立场让周乔原谅她,重新接受她?
周乔顺着楼梯往下走,佣人们四散开,周乔走到客厅,没看到周宴初。
她问佣人,“周宴初呢?”
“先生他,在四楼会客室,已经待了整整一个下午了。”佣人小声回答。
周乔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电梯,佣人见状连忙按下电梯,电梯门打开,周乔走进去。
数字不断跳动,周乔来到了四楼。
四楼的会客室,周乔以前很少来,这是以前是爸爸会见朋友的地方,妈妈有时候也会叫朋友回家搓麻将,都是在四楼。
后来爸妈去世之后,这个会客室就是周宴初偶尔用一下。
四楼空间很大,做了很多功能区的隔断,会客室位于最中间的位置,其他的功能区都是为会客室服务的,分散在四周。
周乔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周宴初。
他正在抽烟,地上落了很多烟蒂,目光颓废无力的看着角落,没有焦距。
周宴初很少抽烟,周乔是知道他会抽烟的,当初刚接手公司的时候,他压力很大,偶尔会抽一根,缓解压力。
后来有一次,他加班回来,靠近她的时候,被她嫌弃身上有烟味,他就再也没有抽过烟了。
而此刻,会客室里烟雾缭绕,他全身都被烟味浸透,周乔静静地站着,没有丝毫反应。
她只会在意重要的人的身体,只会对在意的人提出要求,对于如今的周宴初,她只当成陌生人。
周宴初知道她来了,却一直没有抬头,就这么静静的抽着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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