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错过的十年

第一百六十八章  错过的十年

周宴初看着手里的纸袋，袋子里是周乔刚刚买给他的咖啡。

咖啡豆的香味扑鼻而来，他一向心硬如铁，此刻却觉得眼眶热热的。

这好像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回馈他。

哪怕只是一袋不起眼的咖啡豆，但是她在想着他，会把见到的东西买下来送给他。

这对周宴初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付出，不再是他单方面的讨好，她喜欢上了他，并且也开始对他好。

他想起那个小演员，叫钟凌的那个男人。

他下手很早，也很狠，直接断掉了那个男人的前程。但是周乔喜欢上他的时候，他目睹着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不是不羡慕的。

他羡慕周乔对钟凌好，第一次发现原来她是会关心人的，她是会对别人好的。

只是那个人从来不是他罢了。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愤怒和不甘，明明他付出了那么多，那个钟凌算什么东西，可凭什么钟凌得到了她的青睐，而自己却只能永远藏在角落看她爱上别人。

那个时候，他对周乔的感情已经变得扭曲了，只是他压抑的太好，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后来，还是赵佳点醒了他，说他心里积蓄了太多的怨恨和不甘心，才会在后面精神崩溃，用最残忍的方式占有了她。

周宴初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她真心相待。

那些他曾经可望不可即的好，那些让他不敢奢望的事，如今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乔乔爱他，乔乔会给他买东西，会关心他，会对他好。

周宴初简直想把命都给她。

周乔不知道周宴初的心里在想什么，她甜甜的笑着，把买的茶叶和木雕都举起来给他看，“茶叶是送给爸爸的，木雕是送给妈妈的，还有一个小的山羊木雕，我想送给佩佩，她一定会很喜欢的。”

一句话，将周宴初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

她只是失忆了，她只是忘记了一切，所以才会对他好。

如果有一天，她恢复了记忆，依旧会选择把匕首捅入他的心脏，他毫不怀疑这一点。

心脏骤然猛缩，周宴初神色不变，对周乔温柔的笑，“嗯，你选的，他们都会很喜欢的。”

他们没有在这边久待，虽然湖边生态房屋的风景很漂亮，可是住起来太湿冷，周宴初担心会对周乔的身体造成影响，当天下午便返程回去了。

回程的路上，周乔睡着了，她今天跟猴子玩的时候一直精神紧绷，玩的很累，现在终于轻松下来，睡的很安静，亚麻色的头发披散在周宴初的肩膀上，周宴初低头看着她，很久很久，才深深的吸了口气。

男人的黑眸里仿佛闪过一丝笃定，没有人知道他在这一刻下了什么决心。

周乔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公寓，而且还穿着睡衣躺在公寓的床上，她惊讶的坐起来，抱着被子逐渐红了脸。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打开，周宴初端着一盆水进来，看到她醒了，神色温柔，“睡醒了？饿不饿？我给你做了晚饭。”

周乔点头，神色有些不自然，“……你……我衣服是你换的吗？”

周宴初笑笑，“不是，刚才佣人过来打扫，我请她帮忙给你换的，怕你穿着衣服睡得不舒服。”

周乔松了口气，又很奇怪的有一点失落感，她十五岁的认知还不足以意识到别的，只是觉得太难为情了。

周宴初端了水来原本是想给她擦擦脸的，现在周乔醒了，自己洗了把脸，便跑去餐厅觅食了。

晚饭是当地的烤肉和奶油汤，周宴初找当地厨师过来做的，烤肉是厨师做的，奶油汤则是他自己煮的。

周乔吃一口烤肉喝一口汤，幸福的要飞起来，“我觉得我要胖了，阿宴，你可不要嫌弃我呀。”

周宴初温柔的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我会爱你一辈子。”

这一句话，对周乔来说，可能只是一句微不足道的甜言蜜语，但是对于周宴初来说，是他人生真实的写照，是他的承诺，永生永世不会变的承诺。

周乔远不理解这句话有多么沉重，她像是一个刚谈恋爱的小女孩，只觉得开心甜蜜。

吃完晚饭，周乔缩在沙发上看电视，周宴初洗完碗出来，发现她一直低着头，根本没有看电视，好奇之下走过去，才发现她是在画画。

周宴初薄唇轻抿，自从周乔说出爱上他之后，他对周乔画画的态度变得平和了很多，虽然还是很想扔掉她的画笔，剥夺她分给画画的注意力，可是他现在可以忍住。

再仔细一看，发现她画的竟然是自己。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打的草稿，是他靠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目光淡淡看向外面的画面，周宴初还记得，这一幕发生在他刚到基加利的时候。

那时候，周乔刚从昏迷中醒过来，忘记了曾经的一切，他陷入了迷茫和不安，怕她忘了他，更怕她记得他，怕她恨他，更怕她对他连恨都没有了。

他没想到，这一幕竟然会被周乔看到，并且画了下来。

他就这么微微弯着腰，看着周乔手中的画笔不断扫动，他看着自己的轮廓逐渐清晰，画上的男人仿佛被笼罩在深深的悲观氛围里，他面无表情，双眸中却盛满浓浓的绝望和不安。

周宴初心里微微一颤。

他没想到，周乔会把自己刻画的这么……

写实。

他以为，以她的认知，不会注意到他的情绪。

毕竟，她过往二十五年的人生里，也从来没有看到过他。

而现在，她看到了他，还看的这么真切，这么入骨。

周乔总算把大体的修饰都画完了，放下画笔，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周宴初竟然就站在自己身后，想要藏画已经来不及了。

“啊……”她有些手足无措的抱着画，“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周宴初神色温柔，说，“刚过来，这幅画——”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为什么要把我画成这个样子？”

周乔低头看着画，半晌才说，“因为……因为你就是这个样子的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明明那么温柔，那么优雅，像个温润君子，可是你身上总是笼罩着一种很浓的悲伤，仿佛这世界上没有你在乎的人，又或者这世界上所有你在乎的东西都不再属于你，你在厌世，在坠落……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有时候，我会担心现在的一切都是梦，梦醒了你根本不会回应我的感情，我……我有点害怕……”

周宴初看向周乔，她的杏眸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在这段偷来的幸福里，不安的不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心紧紧的揪起来，她担心的又何尝不是他担心的呢？

“我不会离开你的，”周宴初伸出手，包裹在她的手上，她的手微凉，但他掌心温热，他声音坚定而又偏执，“乔乔，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分开的，我为我这句话，永远负责。”

周乔露出了微笑，靠在他的怀里。

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周宴初轻轻把她抱到了床上，等她睡熟之后，才给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的关门出来。

小书房里，平板的屏幕上，赵佳神色有些意外，“她说她喜欢你？而且还是主动跟你表白的？”

周宴初点头，眼眸里不再是面对周乔时候的温柔如水，而是变得冷漠，问赵佳，“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爱上我？”

赵佳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这个问题，说起来有些复杂，即便是在心理学上，这样的案例也不多，但我推测，她可能早就对你倾心而不自知，如果你们按部就班的往下发展，可能她本来就是会意识到自己喜欢你，并且对你表白的。”

周宴初浓眉紧皱，“什么意思？”

赵佳有些同情的看着他，“意思就是，十五岁的她，可能已经喜欢你了，但是你对她的控制欲，以及你对她做的一切，包括但不限于剥夺她的兴趣爱好，把她养成一个废物等等等等，你做的这些事，都在把她越推越远，她可能出于一些自卑或者恐惧的心理，逐渐磨灭了对你的喜欢。”

也就是说，如果周宴初是个正常人，没有做那些事，周乔真的会跟他在一起。

那些爱恨挣扎，是本来不该发生的。

周宴初的身体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力气，瘫在了椅子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相当于亲手把周乔越推越远了。

她本来早就爱上他了。

而现实却是，她和他一步步从亲人走到仇人，直到她失去了全部记忆，回到了十五岁这年的记忆，而他也在赵佳的治疗下情绪可控，才终于让她发现了自己的心意。

原本，那些幸福，他是唾手可得的。

而他却亲手给这些幸福上了锁，失去了十年的时间。

十年啊。

她本来不必怨恨他，本来不必远离他。

周宴初紧紧捏着手里的戒指，半晌，竟然把戒指摘了下来。

赵佳看到了这一幕，突然问，“一直没有问过你，这枚戒指有什么故事吗？”

“没有，”周宴初声音沙哑，“是她随手套在我手上的一个易拉罐拉环，我融了之后打成了这个戒指。”

这个戒指，曾经担任了他精神世界的锚点，让他在失控和崩溃的时候，能及时的找回理智，至少不会伤害到她。

赵佳点头，神色了然，“这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所以你为什么要把它摘下来？”

周宴初靠在椅子背上，他背对着灯光，脸上一片阴影，良久，他才问赵佳，“那，有没有办法，能让她永远不恢复记忆？”

赵佳愣住了，眼神震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没有资格剥夺她的记忆！那是她的人生，好的坏的都是她的经历，你想过万一有一天她知道了这一切，会怎么想你吗？”

“正因为我想过，所以才希望让她永远不恢复记忆。”周宴初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赵医生，可能你不会理解，如今的生活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我相信对她来说也同样重要，既然我们两个人互相喜欢，那她恢不恢复记忆有什么关系呢？那些记忆只有痛苦，我为什么要让她找回那些记忆？”

赵佳沉默了，实际上周宴初说的话她听进去了，并且有些被说服了。

他说的没错，既然他们本来就该在一起，既然那些回忆只有痛苦，为什么还要让那个女孩想起一切呢？

他们现在是幸福的，不就够了吗？

但是转瞬间，她就找回了理智，开口道，“我坚持认为，属于她的人生，她有决断和知情的权利，除了她，没有任何人可以对她的人生负责，你依旧是在控制她的人生，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而已。”

顿了顿，才又接着道，“而且，从医学角度，这也不现实，除非给她吃药，恐怕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能对精神世界产生影响的药物，对身体的伤害有多大吧？”

周宴初眉头紧皱，“当然不能吃药，催眠呢？”

赵佳一顿，苦笑道，“看来你这两年，从我这学了不少本事。”

她给周宴初治疗就涉及到过多次催眠，效果显著。

她实话实说，“催眠的效果因人而异，而且要经过多次催眠，可能才能达到效果，但效果能保持多久依旧是个未知数。”

周宴初毫不犹豫，“那就一周一次，长期催眠，只要让她一辈子都记不起来，无非是花点时间而已。”

赵佳的表情严峻起来，看着周宴初，“那我必须要问你一句，你想要的那个爱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你真的希望她失去自己的意识，永远活在你强加给她的意志里，做个真正的洋娃娃吗？这和路边的野花野草，有什么区别？你爱的究竟是曾经那个善良温暖的女孩，还是一具空洞的身体呢？你总要先想明白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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