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虚空中，还能回去吗？

房车内部，那个被系统扩展出宽敞明亮的客厅空间。

柔和的无影灯光均匀洒落，照亮了浅色调的简洁家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清新气息，完全隔绝了外界那令人绝望的虚无。

然而，室内三人的心境，却与这安稳的环境截然不同。

古德靠坐在那张足够容纳三四个人的沙发上，身体微微陷进去，手里不知从哪里摸出个白瓷茶杯，正小口啜着里面热气氤氲、散发着淡雅清香的绿茶。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那身威风凛凛的凤翅紫金冠、锁子黄金甲、藕丝步云履早已消失不见，重新变回了那身有着埃及本土特色的衣袍，让他整个人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内敛平静的气质。

只是他的眼睛，此刻正透过落地的观景窗，静静地望向外面。

窗外，已非哈姆塔纳的沙漠、废墟，或任何熟悉的景象。

只有一片漫无边际、深邃无比、没有任何参照物的虚空。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星辰日月，甚至感觉不到“空间”的存在感，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灵魂都感到空虚的“无”。

那并非黑暗，黑暗至少还是一种“颜色”或“状态”，而这里，是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的绝对虚无。

只有偶尔，在极远处，可能会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难以形容色彩的扭曲流光，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空间结构不稳定产生的短暂撕裂伤痕，旋即又被更深的虚无吞噬。

房车周身散发着一层稳定柔和的银白色光晕，如同一个脆弱却坚韧的气泡，顽强地悬浮在这片死寂的虚无之海里，是这片绝对空旷中唯一确定的存在。

无心和阿草坐在柔软但冰凉的地板上。

无心那身结实的肌肉此刻绷得没那么紧了，但脸上还残留着目睹天地崩灭的骇然，眼神有些发直，呆呆地看着前方某个不存在的点，似乎还没从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中完全回过神来，胸膛起伏的节奏都比平时快了些。

阿草则更狼狈些，小脸煞白，嘴唇没什么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甚至不敢立刻去看窗外那恐怖的景象。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流逝，只有房车内那柔和的灯光，以及三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过了大概有十几分钟，无心先动了动。

他僵硬地转了转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轻响，眼神终于有了一点焦距。

他先是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古德，然后又慢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迟疑，转动眼珠，看向了那面巨大的观景窗。

当那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吞噬一切的虚空映入眼帘时，无心这个神经一向大条的汉子，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瞬间收缩。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浮现，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低响，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了一下胸口。

阿草似乎被无心这声抽气惊动了，她也终于鼓足勇气朝着窗外望去。

“啊……”

只看了一眼，她就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惊惧的轻呼，像受惊的小动物般。

“老……老板……”

阿草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细若蚊蚋，她不敢再看窗外，只是死死盯着古德衣的下摆，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们……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啊？外面……外面什么都没有……好可怕……”

古德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低头看向茶杯里舒卷的茶叶，又抬眼看了看吓得像鹌鹑似的阿草，还有脸色凝重、强作镇定的无心。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淡定的笑容。

“就像你现在看到的一样。”

古德的声音平稳，他朝着窗外那片虚无抬了抬下巴。

“我们被那怪物最后自爆搞出来的动静，给崩到……嗯，用你能理解的话说，就是被炸飞到虚空里了。这里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是夹在那些世界之间的、什么都没有的缝隙，或者叫夹缝也行。”

“虚空？”

无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虽然听不懂太深奥的东西，但“什么都没有”、“缝隙”这些词他还是明白的。

他看了看外面那令人心悸的虚无，又看了看稳如泰山的房车和淡定喝茶的古德，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茫然、后怕和一丝奇怪解脱感的表情。

“东家....”

无心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他挠了挠自己那板寸头，用一种近乎认命的语气问道。

“那……那咱们现在，是不是……是不是就快……”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那个字不吉利，但又想不到别的词，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小声嘟囔出来。

“……快死了？飘在这种鬼地方，没吃没喝，也没个地方落脚……”

“啪！”

他话音未落，后脑勺就轻轻挨了一下。

是古德隔空用一缕柔和的法力弹的。

古德放下茶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瞥了无心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语：

“好好的，有我在，有这车在，怎么会死？你这脑子整天想什么呢？能不能盼点好？”

无心捂着后脑勺，被古德这一下和话语弄得有点懵，但心里那股沉甸甸的、觉得自己要完蛋的绝望感，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

东家说不会死，那……大概就真的不会死吧？

他选择相信古德。

阿草也听到了古德的话，抬起大眼睛看着古德：

“老板，我们……我们真的不会有事吗？那那我们还能回去吗？回到之前那个有沙漠的地方？或者……回香江？”

说到香江，她眼里明显多了几分希冀，那里有她熟悉的环境。

古德看着阿草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

“放心，死不了。至于回去……”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深邃的虚无，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肯定是要回去的。不过，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他不再多解释，从沙发上站起身。

这个动作让无心和阿草都不由自主地跟着紧张了一下，也下意识地想站起来。

“好了，别都坐在地上了，凉。”

古德对他们摆了摆手。

“刚才折腾得够呛，都吓得不轻。今天什么都别想了，各自回房间，好好洗个热水澡，然后躺下睡觉。有什么事，等明天天亮……嗯，等你们休息好了再说。”

说完，他也不等两人反应，径直走向客厅一侧属于他的那扇房门。

房门感应到他的靠近，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里面简洁但舒适的个人空间。

那是房车智能系统的如意操控的。

古德走进去，房门又悄无声息地在他身后合拢，将客厅的灯光和他平静的背影一起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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