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咱得做顿丰盛的

“好！那我挂了，船上的电话排队呢，后面还有人等着用。妈，明天见！”

“路上注意安全。晚上睡觉把包袱压在身底下，别让人偷了。”

“嗯。”

电话挂断了。

陈桂兰把话筒放回去，在通讯室里站了好几秒。

小赵在旁边笑着说：“婶子，是您闺女要来啊？”

“嗯，明天到。”

“那可太好了！上次程海珠同志来的时候，司务长还夸她呢，说她那双手比机器还巧，帮他修了个坏了半年的煤油炉子。”

陈桂兰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转身往家走。

回到家，林秀莲已经把小海鲜都处理好了，问：“妈，谁打的电话？”

“海珠。”陈桂兰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已经上船了，明天到。”

林秀莲一听，眼睛也亮了。

“真的？太好了！上次婚礼，我们走的时候海珠说舍不得大宝小宝，大宝小宝也念叨了她好几回。说想姑姑了，姑姑什么时候回来。这次要是知道姑姑要来了，肯定要高兴坏了。”

一想大宝那张馋嘴的圆脸蛋，陈桂兰跟着乐出声。

“可不，上回大宝拽着我的裤腿问，姑姑啥时候再带大白兔奶糖来。这俩小人精哪是想姑姑，根本就是惦记他们姑姑兜底下的好嘴巴。”

林秀莲端着控干水的青口贝，笑得肩膀直颤。

“海珠听见这话，非得把大宝的屁股揍出五指山。不过妈，海珠明天上午到，家里得添菜。路上坐海轮颠簸，肚子里缺油水，咱得做顿丰盛的。”

“我也有这个打算，不过海珠的房间还没收拾，我们先把房间收拾完，再准备也来得及。”

“那行，都听妈的。”

两人连忙把孩子放到竹编床上哄睡后，就开始收拾。

趁着太阳好，被褥要拿出来晒一晒，还有枕头也要换一套。

“还有吃的。海珠在船上吃了两天的白水面条，到了肯定饿。得提前备着。家里还有排骨没有？”

林秀莲想了想：“排骨还有半扇，挂在杂物房风干着呢。鸡蛋也攒了不少，还有上次腌的咸鸭蛋。”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干活。

一整个下午，陈桂兰和林秀莲都在忙活。

林秀莲把程海珠住的那间厢房里里外外擦了一遍，被褥拿到院子里晒了一整天，太阳底下晒出了暖烘烘的棉花味。

枕头套子换了新的，还在床头放了一小瓶子野菊花，是大宝从路边摘的，说要给姑姑的屋子“好看一点”。

陈桂兰这头也没闲着。

排骨泡上了，山药从地窖里挖出来，干贝和虾米拿出来泡发，连蘸海螺用的姜醋汁都提前调好了。

傍晚的时候，陈桂兰又去了一趟合作社的仓库，做好登记，拎了两瓶自家产的海鲜酱和一罐五香酥骨鱼。

海珠上次走的时候就说这两样东西好吃，带了好几瓶回羊城，结果被她厂里的师傅们分着吃光了。

“这次她回来，让她多吃点。”陈桂兰自言自语。

当天晚上歇下之后，陈桂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披了件褂子，摸黑走到厨房，又把明天要用的东西检查了一遍。

排骨泡得差不多了，颜色转白了，腥气泡出去了大半。山药削了皮，泡在水里防氧化。调料瓶子排了一溜儿，盐、糖、酱油、醋、料酒，齐齐整整。

确认没遗漏，她才回屋躺下。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天还没亮就醒了。

窗外的天色刚泛起一层鱼肚白，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

陈桂兰利索地穿上衣裳，洗了把脸，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藏青色斜襟褂子。

林秀莲也醒了，听见婆婆在院子里的动静，赶紧披衣服出来。

“妈，您这就要走？这才刚亮天。”

“轮船几点靠岸可说不准。万一来早了呢？我在码头等着，总比让海珠下了船找不着人强。”

陈桂兰已经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林秀莲追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用布巾裹好的油纸包，快步跑到院门口。

“妈，等等！”

陈桂兰扭头看她。

林秀莲把油纸包递过来，塞进车前的竹篓子里，又仔细垫了垫，怕颠散了。

“昨晚烤的桃酥，还热乎着呢。码头到这儿骑车少说也得四十分钟，您和海珠路上垫垫肚子。别饿着。”

陈桂兰低头看了一眼篓子里包得严严实实的桃酥，心里头熨帖得不行。

“你这丫头，比我想得还周全。”

林秀莲笑了笑，又叮嘱道：“妈，路上骑慢点。清早雾大，靠海那段路石子多，车轮子打滑。您可悠着点，别赶急了摔着。”

“知道了知道了，妈会小心。”陈桂兰笑着。

林秀莲站在院门口目送她，直到自行车拐过巷口不见了影儿，才转身回屋。

大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穿着小棉袄站在堂屋门口，揉着眼睛，头发睡得一边翘起来，跟个小鸡冠似的。

“妈，奶奶去哪了？”

“奶奶去接你姑姑了。”

大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睡意全没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姑姑来了？！”

“嘘——”林秀莲赶紧比了个手势，指了指里屋，“你妹妹还睡着呢，小声点。快来洗脸刷牙，一会儿姑姑回来看见你脏兮兮的，该笑话你了。”

大宝立马规规矩矩地跑去洗漱台前，自己端起搪瓷杯子倒水，动作一板一眼的，先做什么后做什么，顺序一点不乱。

林秀莲看着儿子那认真劲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转身进了灶房，开始张罗早饭。

另一边。

陈桂兰骑着自行车，沿着海边那条碎石土路一路往东。

雾气还没散尽，防风林带的木麻黄被海风吹得沙沙响，远处的海面灰蒙蒙的，分不清哪儿是天哪儿是水。

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早起的军属提着竹篮往供销社走，看见她打个招呼。

“桂兰姐，这么早？”

“去码头接人！”

“哟，谁来了？”

“我闺女！”

陈桂兰答这话的时候，嗓门亮得很，连自行车都骑得轻快了几分。

到码头的时候，太阳刚从海平面上头探出大半个脸来，橘红色的光洒在码头的水泥台阶上，暖融融的。

码头上已经有不少人了。

有等着接货的小商贩，有来接人的家属，还有几个穿蓝色工装的码头工人在整理缆绳。

陈桂兰把自行车支在码头入口的老榕树底下，用铁链子锁好，拍了拍身上的灰，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站着。

雾气在日头底下一点点散开，海面从灰白变成了青蓝色。

远处，一个黑点出现在海天交接的地方。

陈桂兰眯起眼睛看了半天，那黑点越来越大，渐渐显出轮廓——是一艘白色的客轮，船舷上刷着红漆的编号。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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