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北上还是南下？
另一边。
山海关，总兵府。
苏无忌案上的密折堆成了小山。
苏无忌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忙的一天都只能睡两个时辰。
山海关大胜后，后续的收尾也是很复杂的事情。
这么多降兵需要安置，伤兵需要救治。尤其他们一个个饿的嗷嗷叫，处理的稍有不慎又是一场暴动。
怪不得当初白起打赢长平之战后要坑杀赵国几十万大军呢。
实在是收尾太麻烦了，不如一杀了之。
但苏无忌毕竟没有白起那般残暴，而是细细的将所有事情一一解决。终于将这些降兵成功安置，给他们分了田，成为了辽东开垦的农民。
不但没有制造杀孽，还给破败的辽东增加了很多有生力量。
有恒产者有恒心。
有了田，他们的心也能安定下来。
而处理好这一切后，苏无忌终于有时间一封一封的看这些密折。
苏无忌坐在案后，一封接一封地拆阅，越看眉头越皱越紧。宁灵儿侍立在侧，看着他面色变幻，心中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王爷，出什么事了？”
苏无忌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密折递给她。
宁灵儿接过，一目十行地扫过，脸色瞬间变了。
“江南世家造反？还立了个新皇帝？！”她的声音因愤怒而拔高，道的：“他们……他们怎么敢的？不怕被诛九族么！！”
苏无忌又递过一封。
宁灵儿接过，这次是那份檄文的抄本。
“秽乱后宫……血统不明……”她咬着牙念出来，念到一半，再也忍不住！“砰”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怒吼道：“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个！这些狗东西，真是活腻了！居然敢把这些事情曝光！”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灵儿。”苏无忌叫住她，问到：“你要去哪儿？”
“点兵！回江南！”宁灵儿头也不回，道：“我要亲手撕烂那些狗贼的嘴！”
“你为天下立下多少汗马功劳！这些世家大族一个劲的添乱也就算了。怎么眼中就只有裤裆里的那些事！这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认真做事的人被谩骂，他们这些坐享其成者反而一个个身居高位！”
“停一下。”
苏无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宁灵儿停步，回头看他，眼中满是怒火与不解。
苏无忌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发丝，动作温柔，语气却平静得可怕：
“撕烂他们的嘴，容易。可然后呢？”
宁灵儿一怔。
苏无忌转身，走到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形舆图前。
舆图上，北至辽东，南至交趾，西至西域，东至大海，整个大昭的疆域尽收眼底。而此刻，有两片区域，被朱笔重重圈出！
辽东！江南！
“灵儿，你看。”苏无忌指着舆图，道：“眼下，摆在我面前，现在有两条路。”
“北上，直捣黄龙府，彻底荡平辽族。”
“南下，过长江，剿灭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
宁灵儿走上前，看着那两条路，沉默了。
苏无忌继续道：“北上，可以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消灭大昭几十年的心腹大患。眼下拓跋熊虽然逃了，但辽族元气未复，他逃回白山黑水后，必然重新募兵，整合部族。若给他几年喘息之机，辽族铁骑可能再度南下。到那时，山海关外的血，就白流了。”
“而南下……”他顿了顿，手指点在长江以南那片膏腴之地，道：“江南四省，钱粮充足，世家经营几百年，根深蒂固。若让他们站稳脚跟，与咱们划江而治，同样后患无穷。”
“而且他们还敢另立新君，实在是大逆不道！”
宁灵儿咬着嘴唇：“那……那咱们分兵？一半北上，一半南下？”
苏无忌摇了摇头。
“分兵？灵儿，你也是带过兵的人，应该知道分兵意味着什么。北上需要精锐骑兵，南下需要水军，两边的打法完全不同。分兵的结果，很可能是两头都顾不上。”
“而且连番大战，我们的损失也不小。实在没有兵力去分兵了。只能选择一方！”
选北，则南顾不上。选南，则北顾不上。
“无忌……”宁灵儿也不禁犹豫不决起来道：“那咱们……到底选哪边？”
苏无忌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舆图，望着那片被他亲手平定、如今又生变故的江南大地，望着那片刚刚打残、还剩一口气的辽东白山黑水。
良久，他开口了：
“传令，召集众将议事。”
半个时辰后，总兵府正厅。
林铁牛，韦大宝，若雅公主，赵虎，张二龙等一众将领齐聚一堂。宁灵儿站在苏无忌身侧，面色凝重。
苏无忌将密折和檄文递给众人传阅。
一时间，厅内骂声四起。
“娘的！这帮狗日的！活腻了！”林铁牛拍案而起，道：“王爷！末将请战！带兵南下，把这些狗屁世家杀个干干净净！”
韦大宝也怒道：“末将也愿往！那些狗贼，竟敢污蔑王爷，末将要把他们的舌头一根根拔出来！”
若雅公主看完檄文，冷笑一声：“就这群虾兵蟹将还敢拥立皇帝！他们也配！听说那新皇帝是个傻子，在金銮殿上直接拉屎，实在是丢人至极！”
“哈哈哈！”
众人哄笑，气氛稍稍缓和。
可笑过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不是玩笑。
这是真正的危机。
两条战线，两处战场，两场必须打的仗。而他们，只有一支军队，一个主帅。
赵虎沉吟道：“王爷，末将以为，当先南下。江南四省，钱粮丰足，若让他们坐大，后患无穷。况且他们坐断东南，导致漕运断绝，北方粮食虽有秦晋蜀三省支援，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唯有迅速平定南方，恢复漕运，才是上策！”
张二龙却摇头道：“不不不！王爷！末将以为，当先北上。辽族虽败，但拓跋熊未死，白山黑水各部尚存。若给他时间重整旗鼓，不出三年，又是一场大战。到那时，咱们这辛辛苦苦的山海关大胜可就白打了！辽族太凶悍了，他们才是心腹大患啊！”
林铁牛也跟着瞪眼道：“放屁！江南乃心腹之患！辽族乃是外敌！攘外必先安内！”
张二龙寸步不让：“你可别忘了江南有长江天险，水军未备，近也得打半年！半年时间，拓跋熊早把白山黑水整合好了！”
“你……”
几方将领吵个喋喋不休！
“够了！”
苏无忌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人同时住口。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他的声音平静而低沉，道：“南下，可解燃眉之急。北上，可绝百年之患。”
“可本王方才已经决定了。”
众人屏息，等他开口。
苏无忌指着舆图上那片江南大地，一字一句：
“先北上。”
“什么？！”林铁牛惊道：“王爷，那帮狗贼在江南造反，还立了个傻子皇帝骂您，您……您就这么放过他们？”
苏无忌摇了摇头：
“不是放过。是让他们先闹。”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
“你们以为，那些世家真的能成气候？”
众人面面相觑。
苏无忌继续道：“他们拥立一个傻子，在龙椅上拉屎，还封那个辽族女人当皇后！你们觉得，这样的朝廷，能撑多久？”
“这些世家大族一建立这小朝廷就不断的给自己加官进爵，一个个都是封侯拜相。如此小朝廷，听说一口气居然封了几千个四品以上的大官。这些官可都是要拿俸禄的！俸禄从哪里来？只能从老百姓那里来。”
“原本，这些士绅大族对老百姓勉强可以。但那不是因为世家大族心善。而是因为有朝廷压着，他们不敢太过分。而现在，世家大族自己就是朝廷，自己管自己，自己就是王法，他们没了忌惮，肯定拼命的压榨老百姓！”
“到时候官逼民反，不用我们动手，江南也会大乱！”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对他们好，谁在吸他们的血，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那些世家以为，檄文一发，百姓就会跟着他们反我。可结果呢？北方纹丝不动，民心稳如泰山。为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因为我苏无忌，让他们吃饱了饭，让他们挺直了腰杆。”
“那个傻子皇帝，能给他们什么？除了傻笑，什么也给不了。”
“那些世家大族，更是只会对老百姓抽筋扒皮，拼命压榨！”
若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夫君的意思是……让他们闹，闹得越凶越好？”
“对。”苏无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道：“让他们闹。闹得越凶，百姓越能看清他们的本质。等他们闹到天怒人怨的时候！”
他伸出手，缓缓握成拳：
“咱们再南下，带着北灭辽族的大胜之威！那就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厅内一片寂静。
众人品味着他的话，眼中渐渐亮了起来。
林铁牛一拍大腿：“妙啊！王爷高明！让那帮狗贼先蹦跶，蹦跶得越高，摔得越惨！”
韦大宝也笑了：“末将明白了！等他们折腾够了，百姓恨透他们了，咱们再去收拾，那就是名正言顺，民心所向！”
赵虎沉吟道：“可漕运……”
“漕运的事，秦晋蜀三省的百姓已经给咱们解决了。”苏无忌打断他，道：“老百姓自发运粮北上，比漕运的船还多。有他们在，北方饿不死。”
“而且，土地改革的省份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北方也能自给自足！”
他转身，再次望向舆图，望向那片北方的苍茫大地：
“至于辽东……”
“拓跋熊逃回去后，必然重新募兵。白山黑水各部，原本慑于他的威势，不得不从。如今他大败而归，十万铁骑灰飞烟灭，那些部族首领，还会听他的吗？”
“不会。”
“他们会观望，会摇摆，甚至会有人暗中联络咱们，想换个新主子。”
“所以，现在北上，正是最好的时机。”
“趁他病，要他命。”
“彻底荡平辽族，让白山黑水的辽族！再也不敢南下牧马！”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已是掷地有声。
厅内众将，一个个热血沸腾，齐声应道：
“愿随王爷北上！直捣黄龙！”
三日后，山海关外。
大军整装待发。
一万神策军精锐，三万若雅公主带来的内外禁军与神策军，还有一万当地征集的民兵和可靠的降兵，共计五万大军！
临行前，苏无忌站在城头，最后回望一眼南方。
他忽然道：“灵儿，你说那些世家，现在在干什么？”
宁灵儿想了想：“大概……在庆功吧？以为自己占了江南，立了新帝，就能跟咱们分庭抗礼了。”
“庆功……”苏无忌摇了摇头，“让他们庆。”
“等他们庆够了，庆累了，庆到以为自己真的赢了的时候！”
他转过身，望向北方：
“咱们再从辽东回来。”
“到那时，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
“真正的王师！”
号角长鸣，大军开拔。
五万将士，如一条长龙，缓缓没入北方的苍茫大地。
而南方，千里之外，那些正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世家们，还不知道！
他们等来的，不会是苏无忌的求和，不会是划江而治的妥协。
只会是一柄，从北方白山黑水磨砺归来，更加锋利的刀！
苏无忌，直捣黄龙！
不破辽族誓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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