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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父亲的密室


404的脚底板撞上水泥地面的一瞬间,两条腿传来一阵发麻的痛感。

他踉跄了两步,右膝磕在操控台的边缘上。

夜莺已经在门口的位置设好了防线,短刃横在胸前,背靠门框,视线锁着走廊的方向。

“开始。”她说了一个字。

404扑到操控台前。

显示屏碎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部分还在闪烁着雪花般的杂讯。

他无视屏幕,双手直接按上了那十二个物理旋钮。

旋钮的阻尼手感告诉他,其中八个还能正常工作,四个已经锈死。

他从背包里扯出一把折叠螺丝刀,撬开操控台的金属面板。

面板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线路,颜色早已褪去,只能靠线径和排布位置来判断功能。

“七号线圈是主供电回路,切断它就能让整个系统进入衰减模式。”

他嘴里念叨着,手指在线路丛中翻找。

骨传导通讯器里,他听见了隧道方向传来的声音。

金属碰撞金属。

不是一次两次,是连续不断的密集撞击,频率快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那是陈默在和六个模仿者正面交战。

404的手抖了一下,螺丝刀差点脱手。

他用左手把右手腕握住,强行稳定住了自己的手指。

三十五秒。

他找到了七号线圈的主供电线路。

一根手指粗的铜芯缆线,外层的绝缘皮已经龟裂,露出里面氧化发黑的铜芯。

他把螺丝刀的刀头抵在缆线上,准备切断。

手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缆线下面压着的东西。

一张纸。

准确地说,是一张被塑封过的工程图纸,用胶带固定在操控台的内壁上。

图纸的边缘已经发黄卷曲,但塑封层完整地保护了上面的内容。

404的目光在图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瞳孔骤然放大。

那不是电磁发生器的图纸。

那是一张人体结构图。

图纸上画着一个人形轮廓,左臂的位置被单独放大,用红色墨水标注了上百个数据节点。

每一个节点旁边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笔迹工整到了偏执的程度。

图纸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批注,字体和其他标注明显不同,笔画更潦草,力度更重,像是在极端情绪下写成的。

“给我的儿子。当你看到这张图的时候,关掉这台机器,然后去三号走廊尽头的门后面。钥匙你已经有了。——长河。”

404的手悬在缆线上方,大脑在极速运转。

二十秒。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螺丝刀的刀刃切入铜芯缆线,火花从切口处迸射出来。

七号线圈的供电中断了。

圆柱形电磁发生器的嗡鸣声开始衰减,从低沉的轰鸣变成断续的呜咽,蓝白色电弧的亮度肉眼可见地下降。

门口的夜莺感受到了变化。

她的头发从静电的影响中释放出来,从半悬浮的状态软软地落回肩膀。

空气中的臭氧浓度在下降,取而代之的是地下特有的潮湿霉味。

十五秒。

404的手没有停。

他切断了八号、九号线圈的供电,然后用螺丝刀暴力拧开了锈死的四个旋钮中的两个,将它们拨到了零位。

电磁发生器的嗡鸣声彻底消失了。

圆柱体表面的线圈不再发光,整个控制室陷入了黑暗。

404腕上终端的屏幕成了唯一的光源,惨白的光照亮了他沾满铜锈和汗水的手指。

骨传导通讯器里,隧道方向的金属撞击声在同一时刻发生了变化。

频率骤降。

然后是一连串沉闷的“咚咚”声,像重物坠地。

陈默的声音传来,带着急促的呼吸和通讯器特有的电流杂音。

“搞定了。”

404的双腿一软,靠着操控台滑坐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金属面板的边缘,他连疼都顾不上了。

“默哥。”他喘着粗气,从操控台下面抽出那张塑封图纸。

“这里有你爸留给你的东西。”

通讯器里沉默了三秒。

“我过来。”

夜莺从门口退了两步,给通道让出视野。

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模仿者那种不均匀的诡异节奏,是人类的步伐。

但步幅比正常行走小了一截,着地的重心偏向右脚——左臂的重量在高强度使用后影响了他的平衡。

陈默走进控制室的时候,404看清了他的状态。

风衣的左半边被撕碎了,液态金属手臂完全暴露在外,表面布满了密集的划痕和凹坑。

几处深坑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不是血,是高负荷运转后,液态金属内部碳基耦合液溢出的痕迹。

右侧太阳穴有一道三公分的裂口,凝固的血痂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颧骨往下淌。

他走过来,接过404手里的图纸。

那条液态金属左臂上的划痕,在触碰到图纸塑封层的瞬间,开始自行修复。

金属流过凹坑和裂口,将表面重新填平打磨。

404亲眼看着那些伤痕在几秒钟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陈默没有在意手臂的变化,他的视线从图纸上那个人形轮廓移到右下角的批注,逐字看完。

他的手指按在“给我的儿子”那几个字上,指腹的皮肤感受到塑封层下面、墨水渗入纸张的细微凹凸。

他收起图纸,折好,放进了内侧口袋。

“三号走廊。”陈默看向夜莺。

夜莺没有问三号走廊在哪里。

她走出控制室,头部微转,扫视了左右两条走廊的方向标识。

墙壁上的区域编号牌早已锈蚀模糊,但漆面脱落后露出的底漆还保留着数字的印痕。

她向左走了三步,在一个分叉口停下来,用短刃刮掉了指示牌上的锈层。

一个阿拉伯数字3。

三号走廊比之前的隧道更窄,天花板更低,成年人需要微微弯腰才能通过。

地面没有积水,空气干燥得多,温度也比外面高了几度。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

不是隧道入口那种工业级的防爆门。

这是一扇木门。

在地下八十米的废弃核设施里,一扇普通的、木质的门。

门板的表面涂着深棕色的油漆,门把手是黄铜的,款式老旧但保养得当,没有锈迹。

门框的上方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纸条被透明胶带覆盖保护,上面写着两个字。

“陈宅。”

404的嘴张开了,半天合不上。

夜莺的刀尖降了两寸。

陈默站在门前,从脖子上取下了那把黄铜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严丝合缝。

他转动钥匙。

锁芯的咔嗒声清脆利落,和二十年前在工厂里锻造的那一天没有任何区别。

门开了。

404腕上终端的光照进门内,照亮了一个约十五平米的房间。

一张单人行军床靠在左侧墙壁,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一张工作台占据了右侧的全部空间,台面上摆满了工具、图纸和零件。

墙上钉着一块软木板,板上用图钉固定着十几张照片。

照片是彩色的,颜色已经偏黄,但内容清晰可辨。

有一个穿警服的男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医院门口的。

有那个男人蹲在地上教一个蹒跚学步的幼儿走路的。

有幼儿长大了一些,骑在男人肩膀上笑得露出了豁牙的。

最后一张照片被单独钉在软木板的正中间,四周没有其他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成年男人的手,粗糙,布满老茧,指节变形。

那只手握着一只小小的婴儿的手,婴儿的五根手指只能勉强包住男人的食指。

照片下面,用和图纸批注相同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这是我做过的,最好的作品。”

陈默站在那张照片前面,液态金属左臂垂在身侧,金属表面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细密波纹,频率和他此刻的心跳完全同步。

404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他低下头,用力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夜莺背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没有回头看房间里面。

陈默的右手抬起来,指尖触碰到了那张照片的边缘。

思维同步没有启动。

没有画面,没有记忆碎片,没有来自过去的信息冲击。

只有指腹传来的、相纸粗糙的触感。

和一种他说不出名字的、从胸腔正中间向四周扩散的钝痛。

他的手停在照片上,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的手指移到了工作台上。

台面的灰尘很厚,但最里侧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金属箱子。

箱子的尺寸和一个公文包差不多,表面是拉丝不锈钢,没有灰尘——密封设计阻止了空气中的微粒附着。

箱子的锁孔,和门上的锁孔是同一个规格。

陈默拔出黄铜钥匙,插入箱子的锁孔。

锁开了。

箱盖掀起,内部用黑色海绵模具分隔成了三个区域。

第一个区域放着一块硬盘,老式的机械硬盘,容量标签上写着2TB。

第二个区域放着一沓文件,文件被真空塑封,封面上印着塔耳塔洛斯的三环标志,标题栏只有两个词。

PROJECT  SCRIBE.

执笔者计划。

第三个区域的海绵模具里,嵌着一个拇指大小的金属球体。

球体表面的纹理和陈默左臂上的液态金属一模一样,但颜色不同。

不是暗黑色,是纯白色。

球体在箱盖打开的瞬间开始发光,白色的辉光从它的表面向外扩散,照亮了整个房间。

陈默的左臂上,修罗级液态金属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金属表面的波纹不再是细密的涟漪,而是大幅度的翻涌。

整条手臂从手指到肩膀,每一寸金属都在震颤、重组、再震颤。

那个白色球体在海绵模具里轻微地转动了一下,面朝陈默的方向停住了。

404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

“默哥,那个白色的球——”

他的话被打断了。

因为金属箱里那份塑封文件的封面下方,有一行手写的铅笔字,在白色辉光的照射下,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陈默,当你读到这些的时候,你需要知道一件事。”

“执笔者不是一个人。”

“执笔者是一个位置。”

“而你父亲,是最后一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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