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周毅拿着属于他的那份协议副本，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律师事务所。

他站在阳光下，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手里那几张薄薄的纸，重如千钧，压垮了他作为男人所有的尊严和未来。

他没有地方可去。

那个承载了他十五年人生的家，已经不再属于他。

他下意识地，又回到了他哥哥周凯的家。那里，还有他最后的“亲人”。

他推开门，客厅里，公公婆婆和周凯夫妇都在。他们没心思看电视，也没心思吵架，只是沉默地坐着，整个屋子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看到周毅回来，四个人六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他们或许还心存侥幸，希望周毅能带回一些“好消息”，比如沈静心软了，条件放宽了。

周毅没有说话，他走到茶几前，把那几份签了字、按了手印的协议，狠狠地甩在了桌子上。

“啪”的一声，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我签了。”

他声音嘶哑，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婆婆第一个冲了过去，她拿起那份补偿协议，看到上面白纸黑字的“三十万”和周毅鲜红的指印，眼睛一黑，差点晕过去。

“你……你怎么能签！周毅！你这个窝囊废！你把我们周家的脸都丢尽了！”她尖叫起来，指着周毅的鼻子破口大骂。

公公也气得浑身发抖，他拿起那份房产转让协议，看到“无偿转让”四个字，气血上涌，一把将文件撕得粉碎。

“反了！都反了！我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到头来成了人家的上门女婿，连房子都白白送人了！我没你这个儿子！”

嫂子在旁边看着，脸上没有同情，只有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周凯则皱着眉，站起身，似乎想跟自己撇清关系。

看着眼前这群人的丑恶嘴脸，听着他们尖酸刻薄的咒骂，周毅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彻底崩断了。

十五年的压抑，一夜的煎熬，签字时的屈辱，以及此刻来自所谓“亲人”的无情指责，所有的情绪在此刻汇集成一股滔天的怒火，轰然爆发。

“够了！”

他一声怒吼，震得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

他通红的眼睛，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死死地盯着他的父母。

“窝囊废？丢脸？你们现在知道说我了？”

他猛地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狠狠地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当初是谁！是谁贪得无厌，非要去住我家的房子！是谁倚老卖老，非要把给我带了十五年孩子的老人赶出去！”

“当初又是谁！是谁跑到人家公司去撒泼打滚，把所有退路都堵死！把刀子递到人家手上！”

“你们现在骂我窝囊！你们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你们把我的家作没了，把我的人生毁了，现在倒有脸来指责我了？”

这是周毅第一次，如此声嘶力竭地反抗他的父母。

公公婆婆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脸上满是错愕。他们大概从没想过，这个一向对他们言听计从的儿子，会用如此怨毒的语气跟他们说话。

“我告诉你，房子没了，可以再挣！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是这个家，是我自己亲手弄丢的！是被你们，被我这该死的‘孝顺’给亲手毁掉的！”

周毅指着自己的胸口，一句一句，几乎是泣血的控诉。

“你们的养老梦？你们的儿子，现在连家都没有了！连儿子都快不认他了！他还拿什么给你们养老！”

他转向一直冷眼旁观的周凯和他老婆。

“还有你们！别以为没你们的事！当初你们但凡劝一句，但凡说一句公道话，事情都不会到今天这一步！你们心里想的，不过是巴不得我倒霉，巴不得我离婚，这样爸妈就只能指望你们，你们就能多分家产！”

周凯被他说中了心事，脸色一变，恼羞成怒：“周毅，你疯了！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周毅冷笑，“从小到大，你们哪次不是这样？好处你们占，黑锅我来背！现在我一无所有了，你们满意了？高兴了？”

他彻底撕破了这层虚伪的家庭温情。

嫂子见状，立刻尖着嗓子喊了起来：“周毅你发什么疯！这是我家！你给我滚出去！带着你爸妈一起滚！我们家可容不下你们这些扫把星！”

这句话，成了最后的审判。

公公婆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看着反目成仇的两个儿子，看着一脸嫌恶的大儿媳，他们终于明白，他们彻底失败了。

他们不仅失去了小儿子这个“提款机”和养老的依靠，如今，连大儿子这个最后的港湾，也容不下他们了。

那个在城里安享晚年，让所有老家亲戚都羡慕的美梦，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连一片完整的瓦砾都找不到。

婆婆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翻，瘫倒在沙发上。

公公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看着一地狼藉，看着那被撕碎的协议书，仿佛看到了自己支离破碎的晚年。

他张了张嘴，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

整个周家，在这一天，彻底分崩离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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