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杀机
离万象中最近的城镇是沛通城。
一人一盘走至沛通城外二十里的地方,终于忍不住坐下来歇歇脚。
桑兜兜选择休息的地方是一片茂密的芦苇丛,环绕着一片不大不小的水池,池上游着几只野鸭。
桑兜兜拿出二师兄送的杯子,舀了两杯湖水,自己先痛痛快快喝了一大杯,把剩下的一杯放在了万象罗盘面前。
“?”
“你侮辱我?”
桑兜兜急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你说话太像真正的人类啦,我以为你也会想喝水。”
万象罗盘顿了顿。
对器灵来说,灵性越高,资历越深,便会具备更多的智慧。桑兜兜夸他像真正的人类,这实在是一句了不得的马屁。
偏偏小姑娘看着它,满眼真诚,没有一丝说谎糊弄的痕迹。
真是只狡猾的小妖!
“咳,也罢。”
“你家里人没有教过你,野外的生水是不能喝的吗?”
桑兜兜奇怪地看了一眼罗盘。
“人类有这样的规矩吗?”
“没事啦,我们妖怪可以喝野外的生水。”
想起桑兜兜是只小狗妖的罗盘:……
好像也挺有道理。
也没听说过哪只狗喝水还要烧开了喝的。
喝完水,桑兜兜拿出包里的干粮开始啃。万象罗盘真诚发问为什么桑兜兜作为妖怪不去捕猎,被一句不好意思的“我不太会调味”堵了回来。
一人一盘正你言我语的瞎掰扯,桑兜兜突然按住了万象罗盘,竖起耳朵侧耳听去。
“怎么了?”
“嘘——”
微风吹过,在芦苇丛中掀起一波又一波柔软的白浪,发出沙沙的轻响。
桑兜兜满脸严肃,耳朵一直没有放下来,挺翘的小鼻子微微耸动。
似乎是确认了什么,桑兜兜三两下将杯子和干粮等东西都收拾好,把万象罗盘揣进了胸口。
她弯下腰去,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拨开层层芦苇,脚步轻缓,呼吸轻柔,仿若一只云池中的游鱼。
走到了芦苇丛的深处,桑兜兜没再拨开最后一层挡住视线的芦苇,而是原地蹲了下来,借着细密交错茎杆的掩护偷偷向外观察。
透过苇秆间隙,她先看见了一抹青色。
一个身姿瘦削的男人穿着天青色的绸衣,衣摆用银线绣着大团大团盛放的莲花,随着那人的动作流淌着如水般的光泽。他未戴冠,只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束了部分墨发,几缕发丝随风拂过他的侧脸,颇有清雅写意之感。
那人静静地立在芦苇丛前一小片空地上,身侧跟着个灰衣小仆。
桑兜兜抽了抽鼻子,闻到一股混着脂粉气的冷香。
几个杀气凛冽的黑衣人站在他对面,如同围攻猎物的豺狼,将男人逼至芦苇的深处。
“姬仲苏!这次看你往哪里逃!”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粗涩,字与字之间偶有粘黏,让桑兜兜有一种虫子爬进耳朵的不适感。
“家主待你不薄,你却执迷不悟,杀人夺宝,做尽忘恩负义之事。”黑衣人喝道:
“今日定要将你拿下,听候家主发落!”
姬仲苏闻言,慢慢抬起头。
桑兜兜这才看清他的脸——不是剑眉星目的英俊,而是另一种震撼人心的美。他眉眼细致,唇色偏淡,可组合在一起,竟生出一股勾魂摄魄的风流意味。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眸色比常人浅些,介于金色和褐色之间,眼波流转间仿佛能窥尽人心。
他轻笑一声。
“待我不薄。”
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又像是听见无知的孩童说了什么天真言语。
“是待我如玩物,日日献技于宴前,供人赏玩呢……”
“还是待我如器皿,月月承受那钻心嗜肉的蛊虫之苦呢?”
他的声音低而微哑,带着慵懒的缠绵味道。
“那是你命贱!”那黑衣刺客不屑冷笑。
“乖乖把东西交出来,我等还能考虑留你个全尸,要是再这般负隅顽抗,可就别怪我刀下不留情了!”
小仆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公子,我们……”
“嘘——”
姬仲苏看也没看小仆,抬手竖指于唇前,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话语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
“杀我,就凭诸位?”
话音未落,黑衣人动了。
一点银光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逼姬仲苏咽喉。
这一刀,快、狠、准,没有多余的花招,只为取他性命而来。
趴在芦苇丛里的桑兜兜不自觉跟着紧张。
却见那抹青色身影如烟般飘忽起来。
他甚至没有抽出任何兵刃,只是广袖一拂,袭至面门的刀锋便偏了方向,擦着他的鬓发而过,又旋身躲过扑上来的几人,指尖不知何时夹了一片细长的芦苇叶,手指翻转,那苇叶便利落精准地没入一名黑衣人的咽喉。
好……好厉害的身法!
姬仲苏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优雅。
桑兜兜看得叹为观止。
混战中,一名黑衣人刀势一转,横刀逼向呆愣在原地的小仆。小仆浑身僵硬,惊骇万分,看向姬仲苏:
“公子!公子救我!”
“噗——”
利器入肉的声音闷闷传来。
小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传来尖锐的刺痛,鲜血混着一支柔软的芦苇叶流下。
“呀,失手了。”姬仲苏故作惊讶,“真是抱歉。”
“这该如何是好呢……”
“那就用你们的血,来祭奠我可怜的小仆吧。”
余音飘散在风里,姬仲苏足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穿梭,青衣下摆旋开一朵飘逸而妖异的青色莲花。不过是眨眼间,黑衣人倒下了一片,仅剩头领还勉强站着喘息。
那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姬仲苏:“你……你早知道他是眼线?”
姬仲苏并不直接回答黑衣头领的问题,唇角荡出笑意。
“我不杀你。”
这么说着,他却走近两步,看黑衣人被他的动作吓得一抖: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想要东西,就自己来见我。”
黑衣人心下大骇,看着男人清雅艳绝的脸只觉像见了鬼,踉跄着后退两步,随即飞快隐入芦苇丛不见了。
池边恢复了寂静,一时又只剩下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
姬仲苏独立于尸骸之中,青衣依旧,不染尘埃。
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缓缓朝着桑兜兜这边转过身来,浅色的眸子准确无误地投向桑兜兜藏身的那片芦苇丛。
“这位看戏的小友,不打算出来一见么?”
桑兜兜对上那双含笑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一个寒战直直从耳朵根打到尾巴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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