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绑架


……

陈默的声音犹如从冰窖里飘出的寒风。

那声音不大,很轻,轻得像是一阵微风。

但在死寂的院子里,却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你耳边敲了一下钟。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挖出来的冰块,带着零下几十度的低温,砸在空气中,砸在雾气中,砸在那个正在扫地的老人的后背和脊梁上。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老人的背影。

那目光像是两把烧红的铁钎,刺穿了老人那半透明的躯体,刺穿了他那层薄薄的灵魂外壳,刺穿了他那早已死亡、却还在被囚禁、被折磨、被利用的、可怜的、可悲的残魂。

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语速很慢,每一个字之间都有明显的停顿,像是在给那个老人足够的时间去理解、去消化、去回应。

……、、、、、、、、、、、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语气,没有愤怒,没有嘲讽,没有威胁,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像是陈述事实般的冷漠。

“用这种早已经化为灰烬的幻象来拦我的路,真以为我的刀不够锋利吗!”

听到陈默的声音,那个正在机械扫地的老人浑身猛地一颤。

那颤抖不是细微的、可控的颤抖,而是一种剧烈的、不受控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灵魂中爆炸般的颤抖。

他的身体在颤抖中剧烈地摇晃,像是一片在狂风中摇曳的、即将被连根拔起的、枯黄的落叶。

他那犹如枯树枝般的双手僵在了半空,手指在颤抖中微微痉挛,指甲在空气中划出细微的、无声的、转瞬即逝的轨迹。

破扫帚“啪嗒”一声掉进了泥水里。

那声音沉闷而黏腻,像是什么东西被扔进了沼泽,被吞没,被消化,被遗忘。

老人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转过身。

那转身的动作像是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脊椎骨在旋转中发出“咔咔”的、细微的、像是枯枝断裂般的脆响,他的膝盖在承受体重时发出“嘎吱”的、像是生锈的铰链般的声响。

当他那双布满浑浊白翳、充满了无尽沧桑和恐惧的老眼,看清站在面前那个浑身是血、双眼一黑一白的恐怖男人时,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庞瞬间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抽搐不是表情的变化,不是情绪的反应,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深刻的、更加不可控制的东西——那是一个灵魂在看到自己最不敢面对的存在时,发出的、本能的、原始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陈……陈默?!”

老人的声音嘶哑得犹如漏风的风箱。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他那半透明的、正在微微发光的、没有实体的灵魂中发出的,带着一种空洞的、遥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声。

…………………………………………………………

他不敢置信地往前迈了半步。

那半步迈得很轻,很小心,像是在试探自己脚下的地面是否真实,像是在确认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否真实。

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触电般地向后退缩。

那后退的动作快而慌乱,脚步踉跄,身体摇晃,差点摔倒在泥水里。

他的身体在后退中微微蜷缩,像是一个在面对暴怒的父母时本能地缩起身体的孩子,像是一个在面对无法抗拒的暴力时本能地寻求保护的小动物。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大到你能看到他那浑浊的、布满白翳的眼球中,那一片已经失去了所有颜色的、灰白色的、死寂的瞳孔。

干瘪的嘴唇疯狂地哆嗦着。

那哆嗦不是寒冷的哆嗦,不是恐惧的哆嗦,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本能的、更加不可控制的东西——那是一个即将被处决的死刑犯在看到刽子手举起屠刀时,嘴唇在死亡恐惧中的、无法控制的、无意识的痉挛。

“你……你还活着?你竟然……竟然能走到这里?!”

“院长?!”

陈默的眼角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跳动的幅度很小,小到几乎无法察觉,像是有人在他的眼角点了一根针,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球后方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哪怕他早已经将情感剥离,但那是一种刻在记忆深处的、刻在肌肉记忆里的、刻在本能反应中的、无法被任何力量彻底抹除的——条件反射。

就像你在黑暗中看到一道光,你的瞳孔会自动收缩;就像你在火堆旁伸出手,你的皮肤会感到灼热。

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记忆深处那些关于童年、关于孤儿院的点点滴滴,依然犹如潮水般不可遏制地翻涌了上来!

那些画面不是清晰的,不是连续的,不是完整的,而是一闪一闪的、断断续续的、像是老旧幻灯片般的碎片——一个模糊的背影,一张褪色的笑脸,一句听不清的叮嘱。

但这些碎片在他关闭了情感阀门的心湖中激起了圈圈涟漪,让那原本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的湖面微微荡漾。

眼前的这个老人,正是当年阳光孤儿院的院长——李长生!

那个曾经在冬天把仅有的一床厚棉被盖在陈曦身上、却又在那辆黑色轿车带走妹妹时,躲在办公室里死死反锁房门、连一个屁都不敢放的懦夫院长!

那个曾经在孤儿院里对他们说“你们都是有家的孩子,你们的父母只是暂时没办法来接你们”的骗子,那个曾经在他们生病时彻夜守在床边、用粗糙的手抚摸他们额头的、虚假的、伪善的、可悲的老人。

那个他曾经恨过、怨过、同情过、最后又遗忘过的、早已被时间掩埋在记忆深处的模糊身影。

陈默在那场孤儿院大火后找了他很多年。

他翻遍了第九区每一个角落,问遍了每一个认识他的人,但都杳无音信,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以为他死了,以为他在那场大火中被烧成了灰烬,以为他已经化作了第九区那些灰白色的、被风吹散的、无人问津的骨灰中的一捧。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地心监狱的第十层遇到他!

在这个连空气都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被遗忘的、被封印的、不见天日的地狱中,遇到这个在记忆中早已死去多年的、早已被时间抹去的、早已被世界抛弃的老人。

“你不是幻象。”

陈默瞬间压下了心头的震惊。

那震惊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在他的意识中被捕捉、被分析、被分类,然后被扔进了某个角落,再也不去碰它。

他的大脑重新恢复了那种绝对的、冰冷的、像是一台精密仪器般的运转状态。

他那双异色瞳犹如能够看穿灵魂的X光。

………………………………………………………………

那X光不是物理的X光,不是能量的扫描,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直接的、更加不可抗拒的东西——一个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能够一眼看穿敌人本质的、野兽般的直觉。

死死地盯住院长那半透明、正不断往外溢散着微弱精神粒子的躯体。

那些精神粒子从他的身体中溢散出来,像是一缕缕淡蓝色的、正在燃烧的、即将燃尽的香烟的烟雾,在灰白色的浓雾中飘荡、上升、消散。

他那半透明的身体在不断地、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变淡、变薄、变模糊,像是一块正在溶化的冰,像是一滴正在蒸发的露珠,像是一个正在消散的、再也无法重聚的梦。

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你是一缕被囚禁在这里的残魂,你的肉体早已经死了,是谁把你的灵魂锁在这个坐标里,让你日日夜夜重复着扫地的动作?!”

“是罪孽……是惩罚……”

院长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泥水里。

那跪倒的动作很重,很沉,像是一根被锯断的、轰然倒塌的、粗壮的木桩。

泥水从他的膝盖向四周溅开,溅在他的脸上,溅在他的手上,溅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老式中山装上。

他没有去擦脸上的污泥,而是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

那双手枯瘦如柴,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指尖在脸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暗红色的、像是被烧伤后留下的伤痕。

发出了犹如老鸦般凄厉的哀嚎。

那哀嚎声尖锐而刺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喉咙里被撕裂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被碾碎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灵魂里被引爆了。

“我死了……我早就在十年前那场大火里被他们灭口了……他们抽出了我的灵魂,把我打入这第十层‘真实地狱’,让我永远囚禁在这座我亲手打造的罪恶牢笼里,日日夜夜面对着我犯下的罪孽啊!!!”

“罪恶牢笼?”

陈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四个字。

那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海中某扇一直紧锁的门。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将之前所有的线索——第一层的饥饿地狱,第二层的镜像地狱,和第十层的这座孤儿院——串联在一起,形成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越来越可怕的、越来越不可回避的真相。

他上前一步。

那一步跨得很大,很大,大到一步就跨到了院长的面前,大到他的阴影将院长那佝偻的身体完全笼罩。

一把揪住院长那由灵魂粒子构成的衣领。

他的手指在触碰到院长衣领的瞬间,感觉到一种冰冷的、柔软的、像是抓着一团湿棉花般的触感。

那衣领在他的手中微微变形,像是被揉皱的纸,像是被捏碎的泡沫。

将院长那轻飘飘的、没有重量的、像是气球一样的身体硬生生地从泥水里提了起来。

他的手臂在提起的过程中没有丝毫颤抖,他的手腕在承受重量时没有丝毫弯曲,他的手指在掐住衣领时没有丝毫放松。

那只深邃犹如漆黑深渊的左眼死死地逼视着他。

那黑色像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正在旋转的、正在吞噬一切的漩涡。

院长的目光在被那只左眼锁定的瞬间,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向他拉去,拉向那个永恒的、绝对的、不可挽回的黑暗。

语气中透着一股足以把人逼疯的暴虐杀意。

那暴虐不是愤怒的暴虐,不是仇恨的暴虐,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纯粹的、更加不可名状的暴虐——那是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捕食者,在面对一个胆敢挡路的、不自量力的、可悲的猎物时,发出的、不耐烦的、警告性的低吼。

“把话给我说清楚!这孤儿院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初带走陈曦的那些人到底是谁?!你在这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我说……我都说……”

院长感受着陈默身上那股连魔鬼都要战栗的恐怖威压。

那威压不是从外部来的,不是从身体上散发出来的,而是从灵魂深处渗出的,是一种超越了肉体、超越了能量、超越了任何已知物理现象的、纯粹的、本质的、不可抗拒的存在感。

他这缕残魂仿佛随时都会在陈默的怒火中彻底崩碎,像是被扔进了一台巨大的、正在高速运转的、正在碾压一切的粉碎机中的一块破布,在那些锋利的、旋转的、不可阻挡的刀片面前被撕碎、被绞烂、被化为虚无。

他绝望地看着陈默。

那眼神中有恐惧,有愧疚,有无奈,有哀求,有一点点最后的、卑微的、即将熄灭的希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流出了虚无的血泪。

那血泪不是红色的,不是液体,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抽象的、更加不可名状的东西——那是灵魂在痛苦中流出的眼泪,是意识在绝望中发出的悲鸣,是一个被囚禁了太久、折磨了太久、快要消散的可怜人在临终前最后的、无声的、无力的哭泣。

“陈默……你以为你们真的是被父母遗弃的孤儿吗?”

“你以为那座建立在第九区贫民窟的阳光孤儿院,真的是什么慈善机构吗?!”

院长的话犹如一道惊雷,直接在陈默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那雷不是从天上传来的,不是从地底传来的,而是从他的大脑内部炸开的,从他的记忆深处、从他的意识最底层、从他那一直拒绝去触及、去相信、去面对的禁区中炸开的。

那雷光刺目而耀眼,将他的脑海中的一切——所有的判断、所有的推理、所有的假设——都照得雪亮,让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被他刻意忽略的、不敢去触碰的真相暴露无遗。

“那是一个农场!一个由内城最高议会和那些隐藏在世界幕后的造物主们,暗中出资建立的秘密农场啊!!!”

院长声嘶力竭地嚎哭着。

他的声音在颤抖中变得尖锐而刺耳,像是一块金属在玻璃上刮过。

他指着周围那些破败的建筑,他的手指在颤抖,手臂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像是一根被风吹弯了的、随时都会折断的、枯黄的树枝。

指着那些空荡荡的宿舍,那些宿舍的窗户是破碎的,门是歪斜的,墙壁上还有当年那些孩子们用粉笔画下的、已经模糊不清的、早就被时间抹去的涂鸦。

“你们根本就没有父母!你们甚至不是在娘胎里孕育出来的生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越来越不可控制。

那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近乎疯狂的绝望和恐惧。

他的嘴巴张得很大,大到你能看到他喉咙深处那个正在蠕动的、暗红色的、像是另一个世界入口般的黑洞。

“你们这批孤儿,是从出生起,就在内城最核心的生化实验室里,通过无数次基因编辑和筛选,在冰冷的培养槽里被催生出来的‘肉体容器’!!!”

“容器?!”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收缩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瞳孔在零点一秒内就从正常大小缩小到了针尖大小。

那两个血红的大字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在他的灵魂上留下了一个无法磨灭的、永恒的、正在燃烧的印记。

他那掐着院长衣领的手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

那加重的力道大得惊人,大到他的手指在院长的衣领上留下五个深深的、清晰的、正在冒着青烟的指印,大到院长的身体在他的手中像是被捏扁的易拉罐一样发出“嘎吱嘎吱”的、不堪重负的声响。

“什么狗屁容器?!给我解释清楚!!!”

“为了‘神’!为了填补那个伟大存在因为降临这个维度而产生的力量空缺!!!”

院长的灵魂开始剧烈地闪烁。

那闪烁的频率快得惊人,快到他半透明的身体像是一盏正在高速闪烁的、即将烧毁的灯泡,忽明忽暗,忽隐忽现。

他的轮廓在闪烁中变得模糊,他的五官在闪烁中变得扭曲,他的声音在闪烁中变得断断续续。

仿佛触及到了这层地狱最深处的禁忌规则,周围的浓雾开始疯狂地翻滚。

那浓雾像一锅被煮沸了的、正在沸腾的、正在向外溢出的灰色粥,在空气中翻滚、膨胀、扩散,将周围的一切——建筑、树木、墙壁——都吞没了,都模糊了,都扭曲了。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

那嘶吼声沙哑而嘶裂,像是一块破布被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又像是一头被困在陷阱中的狼在对着月亮发出最后的、绝望的、愤怒的嚎叫。

“那些高高在上的造物主,他们的力量太庞大了,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根本无法承受他们的完全降临,所以他们需要一具完美的、绝对契合高维能量的碳基躯壳,来作为他们在人间的‘锚点’!”

院长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正在高速旋转的手术刀,将陈默的记忆——那些关于孤儿院的、关于童年的、关于妹妹的——一片一片地切开,露出下面那层他一直不敢去看的、一直被掩盖在谎言之下的、血淋淋的真相。

他的声音在颤抖,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灵魂在颤抖,但他不能停,不能停,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在这一刻停下来,他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说出这些话了。

“孤儿院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是他们用各种基因序列拼凑出来的试验品!”

“他们把你们放在贫民窟,让你们经历饥饿、寒冷、欺凌,不是为了折磨你们,而是为了在这极端的环境下,刺激你们体内的基因枷锁,观察哪一个容器能够完美地觉醒并承受住那种恐怖的压力!”

“而你的妹妹……陈曦……”

院长说到这里,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

那声音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在空气中发出最后的、微弱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嗡鸣。

他满眼恐惧地看着陈默。

那恐惧不是对陈默的恐惧,而是对那些幕后黑手的恐惧,是对于那些他曾经参与其中、却永远无法逃离的罪恶的恐惧,是对于那些他以为已经死了、却在此刻全部涌上心头的、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的梦魇的恐惧。

“她是那一整批数以万计的试验品中,唯一一个基因匹配度达到百分之百的‘原初素体’!”

“她是完美的!她就是为了承载神明而诞生的终极容器!那些黑衣人带走她,就是为了把她送进这地心最深处的祭坛,去完成最后的神格融合啊!!!”

轰!!!

真相,这残忍到了极点、荒谬到了极点、却又将所有线索完美闭合的真相,犹如一把生锈的绞肉机,在陈默的大脑里疯狂地碾压!

不是一把刀,不是一把锯,而是一台绞肉机——它不只是在切割,它是在碾压,是在绞碎,是在将你所有的记忆、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存在意义都送进那冰冷的、旋转的、锋利的刀片中,变成一团模糊的、分辨不出形状的、血肉模糊的浆糊。

不是被抛弃的孤儿!

不是普通的绑架!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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