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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作家、你还在等什么?!


那股墨味越来越重,像有人在空气里不停拧开印泥盒,黑色的潮气顺着书架缝隙爬出来,把灯光都染得发暗。

林清歌把《阳光孤儿院不合格产品销毁记录》折好塞进内袋,手心全是汗,汗里带着灰,灰像细小的字,黏在皮肤上不肯掉,她没敢去擦,只抬眼看向夹道尽头。

“啪。”

又是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不是拍手,是那种盖章时橡皮章面压下去的闷响,短促,干脆,带着一种“手续已办完”的冷漠。

徐坤的喉咙动了动,压着嗓子:“队长,刚才那声像……章。”

许砚的脸色难看,他盯着四周的档案袋封口,那些红蜡封正在渗墨,像眼角淌泪。

“不是像。”许砚吐出一口气,“就是章,越靠近核心,它越喜欢盖,盖得越勤。”

林清歌没问“盖什么”,她已经有答案。

这里每一份档案袋代表一个被抹杀的人,盖章就是审批,审批就是剥夺,剥夺到最后,连你自己也会被归档。

他们沿着夹道继续走,越往里,书架越高,架与架之间的距离越窄,像有人故意把通道压缩成一条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把进入的人逼得贴着档案走。

档案袋的标签越来越少,更多的是空白纸条,空白纸条上偶尔残留半个姓,或者一个被墨晕开的首字母,像世界在退色。

徐坤的手电扫过一排空白标签,忍不住低骂:“这帮东西把人当文件删,删完还留个空格,生怕系统对不齐。”

许砚冷冷回了一句:“对齐才是目的。”

林清歌脚步一顿,抬手示意停,她侧耳听,纸鸟的扑翅声不见了,那些锋利的纸片像突然被“收回”,四周只剩一种更可怕的安静,安静里只有他们三个人的呼吸声,显得特别刺耳。

“它让路了。”许砚低声,“或者说,管理员都退了,真正的东西在前面。”

林清歌把呼吸压到最浅,带头往前。

夹道尽头出现一扇门。

门不是金属门,也不是木门,而是一张巨大的纸门,纸门上没有字,没有图案,只有一个浅浅的圆形凹痕,像章面压过无数次留下的印。

门缝里透出灰白的光。

那光不亮,却让人眼睛发酸,像盯久了空白页面会产生眩晕。

许砚走到门前,抬手时指尖透明得更厉害,他没用工牌,也没用钥匙,只伸出那只被墨水浸染过的右手,在纸门上轻轻按了一下。

“以审判庭权限申请查阅。”他声音很稳,但尾音发紧,“档案编号,阳光孤儿院。”

纸门没有回应。

两秒后,门上那道圆形凹痕忽然加深,像有人从门内压下一枚章,压得极慢。

“啪。”

纸门自行裂开,从中间整齐地分成两半,像被刀裁开,裂口处没有纤维,只有光滑的断面。

门内是一片巨大的空旷空间。

没有书架,没有桌椅,没有墙,只有一种近乎无边的“档案地面”,地面铺满了散落的纸页,纸页一层叠一层,像积雪,踩上去会发出细小的咯吱声。

而在这片纸雪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枚东西。

一枚公章。

它大得离谱,像一座倒扣的白玉亭台,玉质半透明,内部却像封着浓稠的墨,墨在玉里缓慢流动,像黑色的血。

公章的底面是空白的。

没有“更正”,没有“封存”,没有任何字。

但空白比任何字都更令人心悸,因为空白意味着它不需要解释,它可以盖在任何地方,让任何东西变成“无”。

“空白章……”许砚喉咙发干,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来,“Boss在这。”

林清歌盯着那枚章,背脊一阵发冷,她想起阮岚在镜子里看到的巨大阴影,想起那枚举起的公章,原来不是比喻,是预告。

“它落一次章,就删一个名字。”许砚继续说,像在给自己打预防针,“删掉名字,就删掉存在。”

话音刚落,空白公章轻轻一沉。

它没有下落轨迹,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直接按下。

“啪——!”

这一声比刚才重了十倍,像重锤落在纸面上,又像法槌敲在头骨里。

地面铺开的纸页同时震动,纸雪翻涌出一道环形波纹,波纹扩散到四周,所过之处,纸页上的字迹一片片褪去,像被漂白。

林清歌下意识扫向一张纸页,她刚才还能看见上面有一行姓名,现在那行字只剩一个模糊的起笔,接着彻底消失,连纸上的压痕都平了。

与此同时,她听见远处书架区域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档案袋封口被扣上。

某个人的名字,被世界撤回了。

徐坤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它删的是谁?”

许砚没回答,他抬眼看向空白公章,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强权碾过的寒意。

“它不挑人。”许砚低声,“它只挑顺手。”

空白公章再次抬起。

这次它没有立刻砸下,而是缓慢转动,像在“检索”,玉质的侧面映出三人的影子,但那影子没有脸,只有轮廓。

林清歌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她知道不能在这里盯倒影太久,那会让你先怀疑自己,再被系统更正。

“不能等它第三下。”林清歌压低声音,“许砚,你不是说你能挡一秒?”

许砚深吸一口气,手伸进外套内侧,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盒子通体金黄,边角刻着细密的符线,盖子上有一道锁扣,锁扣不是金属,是一条像活物一样的黑线,缠绕着盒身。

徐坤一眼认出来:“黄金收容盒?”

许砚点头,声音发沉:“审判庭的标准装备,理论上能隔绝大多数诡异污染,黄金对‘规则侵蚀’有天然抗性。”

林清歌盯着盒子:“理论上?”

许砚扯了扯嘴角,笑得难看:“理论上不包括S级核心。”

空白公章又沉了一下,像是对这句话不耐烦,玉质内部的墨流加快,像有人在里面搅动印泥。

许砚不再犹豫,他一步踏入那片纸雪中央,距离空白公章只有十几米,脚下的纸页被踩得碎响不断,每响一下都像踩在尸体上。

“我来盖它。”许砚低声说,像在给自己下令。

他抬起盒子,单片眼镜后的眼睛紧盯公章下沿,右手指尖透明得像要散开。

“封——”

他没喊出“封存”,只喊出一个字,因为他知道多说无用,他现在能做的不是封,是遮,是把这枚章从世界的“按键”上盖住,让它按不下去。

许砚把黄金收容盒朝空白公章上方猛地抛出。

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弧线,锁扣的黑线瞬间绷直,像要咬住目标。

黄金盒正要扣下。

空白公章动了。

它没有躲,也没有反击,甚至没有发出怒意,它只是极其自然地往上抬了半寸,然后对着那只落下的黄金盒,轻轻一盖。

“啪。”

这一声不重,却像把整个空间的“材质”盖了一次章。

黄金盒在半空停住,盒身的金色迅速暗淡,像被抽走了金属的尊贵,表面先出现铁锈色,再出现裂纹,裂纹从锁扣处蔓延到四角,最后整个盒子像过期罐头一样瘪下去,变成一块毫无意义的废铁。

锁扣的黑线断了,断面发出一声尖细的嘶鸣,像被扯断的神经。

“噗——!”

许砚当场喷出一口血,血在空中溅成细线,落在纸雪上,纸雪却像海绵一样把血吸进去,连红色都不留。

他踉跄后退两步,右手撑住地面,指尖透明的部分瞬间扩大了一截,像被这一盖章把他身体的一部分也判成了“无效”。

徐坤冲过去要扶他,刚伸手又猛地停住,像想起什么规则,改成用衣袖隔着扶。

“许专员!”徐坤声音发紧,“你没事吧!”

许砚抬头,嘴角还挂着血,他的眼神却比血更冷。

“它不是毁掉盒子。”许砚喘着气,声音发哑,“它是把黄金定义成废铁。”

林清歌的心往下沉。

黄金收容盒不是普通工具,它是审判庭最后的底牌之一,能让许砚带在身上,说明对付大多数诡异都够用。

现在被一章盖成废铁,连挣扎都没有。

这不是力量差距,这是逻辑差距。

空白公章悬在半空,像一位不需要任何批复的上级,它的空白章面没有字,却比任何训诫都刺眼。

许砚擦了一下嘴角,声音里透着一种被打碎信仰后的颤:“它代表的不是法律,也不是秩序,是权力的极致任性。”

“它说你不在,你就不在。”

林清歌盯着空白章面,忽然明白为什么无面之城能吞掉审判庭的封存,也明白为什么联邦大楼的人会无声工作。

因为这枚章从来不解释,它只盖,盖完就是事实,事实反过来写进规则,规则再吞掉现实。

这就是“更正”的源头。

“它要删我们。”徐坤声音发抖,枪口抬起又放下,他不知道该对哪里开枪,子弹打不穿空白,更打不穿定义。

空白公章缓慢转向。

那一瞬间,整个空间的光都暗了一截,像有人把顶灯调低,巨大的阴影从章身投下来,压在三人身上。

阴影没有重量,却让人胸口发闷,像被无形的手按住喉咙。

林清歌感觉自己口袋里的旧照片在发热,像被烫过,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张名单在轻轻震动,像一张纸在害怕。

空白公章抬起。

章面朝下,正对林清歌。

徐坤的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他不是懦弱,是身体本能在对“上级命令”投降,这枚章让人产生一种无法反抗的服从感,像你从小被教育要听话,长大被训练要服从,现在所有记忆都在帮它压你。

许砚咬着牙试图站稳,他的名字在工牌上几乎看不清了,他死死盯着那枚章,声音像从喉咙里撕出来:“别看它,别想它,越想越承认它的定义!”

林清歌的视线却没有躲。

她不是在挑战,她是在求一条路。

她想起作家写下的规则,名字就是权柄,无面者不配说话,可眼前这东西根本不是无面者,它是空白,它甚至不需要名字,它本身就是“盖章”的权柄。

那作家的规则还能压它吗?

林清歌不知道。

她只知道,再不叫人,他们三个人会被这一章盖成空白,连“死”都不算,因为死至少有个结局,而被抹除连结局都没有。

空白公章落下前的一瞬间,空气里传来极细的“嗡”,像世界在加载一条新指令。

林清歌嗓子发干,胸口发疼,她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句话吼出来,声音在空旷的档案核心里炸开,像一颗钉子钉进空白里。

“作家!你还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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