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祝岁喜曾经以为,她的特殊是因为她的出色,比任何一个人都出色,出色到无法替代,就会拥有很多方面的自由。
但现在,她不那么认为了。
他们对她的许多特殊之处,本质上还是因为——她这个人本身就是特殊的。
他们在她身上有利可图,所以他们给她最大限度的自由和支持,同样,这些东西都是对她新的桎梏。
很多次发生在她身上的头痛欲裂,发生在她身上的暴躁狠厉,甚至于当极致的危险来临时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一些自保行为,在过去很多年里被压制,被忽略,或者说……
被人刻意伪造成正常,然后一点点遗忘,最后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出色的普通人。
“除了我的基因和正常人有所区别,你们还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那些过往看似如常的受伤和昏迷一帧一帧地在脑海中重现放大,她这才意识到,几乎每一次醒来,她都在单独的病房,身边都有程镀和陈遨的身影。
“过去那些年里,我做过三次开颅手术。”她看着程镀,一次是我十岁的时候,那一次头痛欲裂的后果是我差点杀了人,剩下两次是在部队……”
程镀终于动了。
他拉了椅子过来坐下,补全了祝岁喜的话:“一次,是十年前,一次,是八年前。”
“每次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每次我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和情绪。”祝岁喜想坐起来,但稍微一动就痛,全身的骨头都像断了一样。
她缓了缓,又说:“剩下那两次,你都在场,那时候我以为,你是关心我,可是现在我回头想想……”
她冷笑一声,“再到我来京州,受重伤需要去医院的时候,赵局也很担忧,不……准确地说,是害怕,程教官……你们在担心什么?”
程镀坐的笔直,像一个没有生命和悲喜的物体,他的双手平放在大腿上,开口都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不止如此。”
“嗯,不止如此。”祝岁喜又是一声冷笑,“事到如今,您不如告诉我真相。”
“知道了真相呢?”程镀问,“你又打算怎么做?”
这一次,祝岁喜咬着牙,对抗着身体的疼痛硬生生坐了起来,她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目光却尖锐地盯着程镀:“告诉我真相,我跟你们合作,把我当棋子,我不介意同归于尽。”
“黎夏,你知道自己在威胁谁吗?”程镀说。
“是不是威胁,您最清楚。”
程镀看着这个一手锻造的孩子,冷漠的眼里终于透出几分熟悉的赞赏来。
“黎夏,你知道每天在你身边,有多少人盯着你吗?”
程镀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无数个,黎夏,是无数个,他们是生活中在普通不过的人,甚至从你身边走过你都不会意识到什么,可是那些人的余光却时时刻刻盯着你,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一股恶寒从祝岁喜身后浮上来。
“为什么?”她问。
“观察,说得稍微有人情味一点,叫保护你。”
程镀抬起胳膊,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黎夏,你这里有东西,但那个东西,不是我们放的。”
头皮一紧的瞬间,祝岁喜忽然想,这就是她和祝予安被留在那个仓库的原因吗,这就是她和祝予安一定要被当年的黎清云发现的原因吗,她的脑子里有东西,那祝予安呢,他有没有?
她后来进入部队成为一名军人,祝予安成为一个缉毒警,真的是他们自愿选择的,而是一直以来,都有人在引导他们走向那条路?
见她目光低垂,程镀又说:“我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回答你五个问题,你可以好好想一想,到底想问我什么。”
祝岁喜抬头看着她,目光冰冷,但没有说话。
程镀眼里终于有了点笑意:“还挺聪明。”
一旦祝岁喜开口,他的回答就已经开始了,也就是说,但凡祝岁喜问一些没用的问题,机会就会白白浪费。
三分钟后,祝岁喜开始问问题了。
“当年,是不是你们引导我阿妈和赵局他们找到我和祝予安的?”
“是。”程镀回答。
“这些年,你们一直知道我阿妈的去向,并且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是吗?”
“是。”程镀说。
“把我从部队调到京州市局重案组,从一开始就是你们打算好的,省厅的沈义国沈副厅和赵局也都是知情的,是吗?”
程镀却摇了摇头:“你猜错了一点,沈义国的确知情,但也仅限于他能知道的,至于赵国义,一开始他是不知情的,后来自己猜到了,而且黎夏啊,你遇到了一个好领导,一直以来,他都很为你说话。”
祝岁喜脸上毫无波澜:“我们调查的暗河计划的真相,其实并不是你们的目标,你们关注的,是我和祝予安这样的实验品,是吗?”
程镀看她的表情又带上了曾经每一次想要夸她的赞赏,他点头:“是,你们才是重点,确切地说,你才是重点。”
“最后一个问题。”
祝岁喜双手撑着病床又往起来坐了坐,动作拉扯到手背上的针头,血迹渗透出来,她看着程镀,喉间带着铁锈一样的味道,“你们什么都知道,为什么眼睁睁看着我阿妈遇害,为什么让祝予安成为残疾人,他们……他们何其无辜!”
她问出这个问题,程镀早有预料,但看到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恨意和质问时,他还是不免动容,说话都没有之前那么冷漠了。
“这是个失误。”程镀说,“黎夏,请你相信我们,我们的初衷绝对不是造成那样的后果,对此,我们深表遗憾。”
失误,深表遗憾。
两个词,六个字,如此冰冷的将一死一伤做了个总结。
“程教官。”她看着程镀,“你轻描淡写的失误,让我家破人亡,无数次失去希望,你有孩子吗,你有父母吗,这样的遗憾发生在你身上的时候,你还能跟现在一样吗?”
她抽掉手上的针头,血珠立马冲破桎梏涌了出来,她下床,赤脚站在地上,艰难地走向程镀。
“多少人信奉着你们,信奉你们能够给他们幸福和安乐,那我们呢?我们在你们的眼里,是人,还是试验品?我为你们保家卫国,我为那些人寻找公道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程镀站了起来,他脸上怒意和压迫如同一座山朝着祝岁喜压了过来:“黎夏,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祝岁喜无视他的压迫和警告,她平视着程镀,眼神没有半分偏移:“你们在抽离我对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信任,你们在亲手锻造一个魔鬼,程教官,我问问你,你们想要的结果到底是什么?看我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才符合你们对这个试验品的期望?”
她笑得甚至有些邪气:“可是被逼到绝境的时候,兔子也会咬人的,不是吗?”
看着她的眼睛,程镀忽然想起陈遨跟他说的话。
“首长,一个新的生命降生,就是一张白纸,这张纸最后被画成什么样,问题在于手执画笔的人,你出去看看,每一个孩子身上,都不可避免地带着父母的影子,孩子不是画笔,大人才是,我们在逼着黎夏成为一个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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