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你活着我才有倚靠
祝岁喜看到秦时愿那两条信息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
醒来的时候她愣了愣，惊觉生物钟这次竟然没有任何作用。
起床到院子里伸懒腰的时候黎秋从厨房的窗户探出来：“阿姐，醒了啊？”
祝岁喜走过去：“祝予安回来了没有？”
“刚回来。”
黎秋说到这儿就生气，手上还沾着面粉就跟祝岁喜告状，“他们昨晚肯定没干什么好事，都挂彩了，那么危险的时候他竟然不带我，阿姐，你说他们过分不过分！”
“过分，很过分，”祝岁喜阴森森地朝着祝予安的房间看了一眼，音量加大，“中午别给他们饭吃了，那么有主意，总能想办法喂饱自己的。”
话音刚落，老五先从里面窜了出来：“好妹妹啊，我的好妹妹，你瞅瞅你这话说的，那山珍海味，满汉全席，能有咱们自己家的粗茶淡饭香？”
“你用脑子想想应该也有答案。”祝岁喜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哎呀你就别生气啦，你最近这么累，我们就是想让你好好休息休息……”
“那我谢谢你哈。”祝岁喜假装不领情。
“当然了，我本来也是想体谅一下秦时愿的，但实在是……”
祝予安掀开门帘走了出来，他没有用假肢，而是拄着拐，“实在需要他的人手，这事儿本来是我跟秦颂的合作，可惜秦颂受了伤。”
一看他这个可怜兮兮的样子，祝岁喜再大的气也消了。
祝予安一看她的表情就笑了，顺势说：“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特别想吃黎秋做的酸汤面。”
黎秋抓起一把面条下锅，阴阳怪气的：“嘿哟，那可真是我的荣幸啊阿哥。”
“别贫，真的很饿。”祝予安抬手催了催，正好露出手背上的针眼，昨晚那个护士应该是新来的，三次没找对血管，这会儿他的手背还有点肿。
祝岁喜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有些好笑。
大概是亲近的人都在身边，祝予安身上的人气儿都足了。
但紧接着她突然有些难过，如果说之前她能够说服自己接受祝予安的决定，说服自己平静地面对人的生死，但现在，当她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才知道那些都是骗人的。
她希望她在意的人，全都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不仅要长久，还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只是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她已经没办法想象这个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生活的情景了。
那股升腾起来的难过让她突然没办法控制，她转过身往房间走：“我去洗把脸。”
黎秋大咧咧的，没听到她声音里的哽咽，还在说：“阿姐你快点啊，这锅有你的。”
祝予安却意识到了什么，他转身，跟着祝岁喜的脚步去了。
一进祝岁喜那间房的门，祝予安带着笑问：“怎么了？”
祝岁喜停下步子，她转身，眼睛红彤彤的，看得祝予安心里猛地一疼。
“祝予安。”祝岁喜一开口，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多活几天吧。”
祝予安心口抽疼，但还是假装调侃的笑：“怎么，舍不得我死啊？”
“嗯。”祝岁喜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心里的想法，她隔着眼泪，无比认真地看着祝予安，眼神中甚至带着乞求，“我没办法接受自己一个人生活在这个院子里。”
“那让秦时愿搬进来。”祝予安走上去，指腹去擦她的眼泪，“让他入赘。”
“那不一样。”祝岁喜看着他，眼泪又溢了出来，“家人和爱人，不一样。”
悲伤一股又一股地从身体里往心口涌，祝予安感觉自己笑得都有些僵硬了，他听到祝岁喜又说，“祝予安，你活着，我做什么都有倚靠，你没了，我心里就空一块，这辈子都填不满。”
祝予安暗暗呼出一口气，喉间发疼，他再一次去擦她的眼泪：“阿喜，人总会死的。”
“寿终正寝也是死。”她突然有些执拗的，严肃的，甚至有些生气的看着祝予安，“祝予安，活着对你来说是痛苦吗？如果是，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其实并不是。
如果可以，他也想长长久久的活下去，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早日从他们的生活里消散，他们一家人简简单单地过日子。
但有时候，还是会被不平，悲愤，恼怒，仇恨所裹挟，为自己没办法继续的事业和梦想，为自己没有办法保护那些逝去的人而厌恶自己，那些东西一点点在他的身体里壮大，日日夜夜地质问着他——为什么你会如此无能？
他在这样的折磨中，始终觉得自己不配活着。
“我尽力。”他呼了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情绪，如常般笑着擦掉她不断涌出的眼泪，“尽最大努力多活一段时间，最好是寿终正寝，咱们一家人，能长久一些，就长久一些。”
“祝予安，不要为难自己。”
祝岁喜抬手抹掉眼泪，她止住泪水看着祝予安，仿佛要通过那双眼睛看到他心里去，“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阿妈的死不是你的错，那些战友的牺牲也不是你的错，祝予安，你也是受害者，错的从来不是我们。”
祝予安心头一惊。
原来她都知道。
“我也这样恨过自己很长时间。”她又说，“可是祝予安，报仇雪恨不是我们的终点。”
祝予安眉心一拧。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我们后半生的起点才刚刚开始，我们不能永远把自己困在这里，阿妈会难过的。”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彼此，祝予安忽然问她：“你梦到过阿妈吗？”
“梦到过，三次。”
祝岁喜说，“第一次，她在咱们以前住过的那间毡房门口站着，不说话，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往她身边跑，想问问她是怎么做的奶茶，怎么我总是做不出那个味道，可是一开口，她就从我眼前消失了。
第二次是我在墨西哥的时候受了伤，疼得要死的时候梦见她，我说我疼，想跟她走，阿妈还是不开口，我在梦里急坏了，死命往她跟前跑，阿妈却忽然恶狠狠地看着我，突然推了我一把，我一个激灵醒了过来，那一次，我差点死在墨西哥。”
祝予安听得很认真，见祝岁喜停了下来，他问：“第三次呢？”
“第三次，是知道你活不了多久，并且不打算努力活下去的那一天。”祝岁喜说，“我在后半夜梦见阿妈，哭着跟她说祝予安不听话，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他，阿妈听我说，她看起来也好难过，我问阿妈，要怎么才能把祝予安留下来，那一次，阿妈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予安，不是你的错。”
祝予安忽然笑了：“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
祝岁喜说，“祝予安，我没有骗你，阿妈不想让你去找她，你在人间还有你要守护的人，还有你要做的事，你得活够了日子再去找她。”
“知道了。”祝予安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答应你，活够了再去找阿妈。”
祝岁喜笑了：“祝予安，我向来不信那种拉钩上吊一百年的话，但你说的话，我信。”
“我从来不骗你。”祝予安说，“答应你的事情，我从来不会食言。”
黎秋叫吃饭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祝予安和祝岁喜同时笑了。
“去洗脸，洗完吃饭。”祝予安说。
“嗯。”祝予安转身往洗手间走，刷牙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她只梦到过阿妈一次。
在梦里，她问阿妈：“阿妈，是谁杀了你？”
阿妈问她：“是啊，阿喜，是谁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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