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会跟随她们一辈子

林易在地下室对崔镇是下了死手的，祝岁喜和秦时愿到医院的时候，才知道崔镇直到现在都没从手术室里出来。

狄方定靠着墙，席地坐在地上，看起来沧桑而又绝望。

乍一看到他那样子，祝岁喜只觉得看到了个被抛弃的孩子，她叹了口气，走上去叫了声：“方定。”

狄方定条件反射地转过来，双目已经有些茫然了，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站在他眼前的是祝岁喜。

他鼻子一酸，眼眶里瞬间就噙满了泪水，几乎有些无助地对祝岁喜说：“老大，六个小时了，老崔他……老崔他还没出来……”

祝岁喜走上去，掏出纸巾，有些生硬地擦过他的眼睛：“联系老崔的家属了吗？”

“没……还没有……”

狄方定哽咽着说，“上救护车前，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让我联系家里人，他父亲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不久，他怕家里人知道了又出意外……”

祝岁喜看出了他的纠结和心疼，将纸巾塞到他手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洗把脸，出去找点吃的，这里我盯着。”

“我不饿。”狄方定摇头，“老大，你休息会吧，你都好久没合过眼睛了，我……我守着就行。”

“都要饿脱相了，还嘴硬。”祝岁喜推了他一把，“买点吃的上来，我也饿了，咱们一起吃。”

她这么一说，狄方定没办法了，只能擦着眼睛下楼买吃的了。

狄方定一走，秦时愿已经给世安医院那边打了电话过去，让他们随时做好准备，等崔镇从手术室出来，情况一稳定，就转到世安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握住祝岁喜的手。

她情绪起伏大的时候很难从她身上其他地方看出来，但秦时愿知道，每当那时候，她的手就会很凉。

就像在审讯室里，她面对林易的愤怒，也像现在，她担心手术室里的崔镇，都是这样双手冰凉。

秦时愿这个电话打完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突然灭了，祝岁喜立马走上去，他被她带着，在踉跄中慌乱中站稳脚跟。

手术室的门打开，主刀医生带着一身的汗水扯下口罩，脸上印出深深的痕迹。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他伤到了心肺，再加上他腰伤的旧伤本身就没有好好治疗过，要是人家下手再狠一点，他这个腰就彻底废了你们知道吗，废了的后果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医生叹了口气，“下半辈子他就别想站起来走路了。”

祝岁喜后知后觉的有些心惊。

“待会儿护士会带他出来，你们家属注意点吧，之后真得好好疗养了，不要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医生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肩膀一松，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转过来问，“病人做什么工作的？”

“警察。”祝岁喜说，“他是一名非常出色的警察。”

一听是警察，大夫脸色一滞，他喃喃：“怪不得……”

祝岁喜这时候才来得及说一声：“医生，辛苦你了。”

医生疲惫的脸上露出一抹敬重又无奈的笑来，“这都是我该做的，医生不就是治病救人的吗，那你们是家属还是……”

“是家属，也是同事。”祝岁喜微微弯了弯腰，不好再打扰对方，“辛苦了，感谢。”

医生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他背对着祝岁喜他们往前走，呼出重重的一口浊气。

还好，还好，还好救回来了。

狄方定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在下面又哭过一场，祝岁喜靠着墙，挽着手臂笑话他：“你这样子，叫莺莺看见，得笑话你半年。”

“老大，半年哪够？”

柳莺莺的声音从狄方定身后传到祝岁喜耳朵里，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狄方定，你哭鼻子的样子我可都给你高清记录了啊。”

狄方定又急又羞，但这会儿心思又不在这儿，他的眼神往手术室一瞥，立马激动起来：“老大，手术做完了？”

“嗯，暂时脱离危险，但是接下来得好好疗养，他的情况不算好。”

“暂时好也是好，有好的就是好。”狄方定眼眶又红了，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手术室，“老崔啥时候出来啊老大？”

“得等一会儿。”祝岁喜说着，越过他往柳莺莺跟前走，走到她跟前，用指腹去擦她的眼泪，“刚才不是还笑话人家方定吗，怎么这会让自己哭上了？”

柳莺莺的眼泪止不住的掉，崩溃地哭了出来：“吓死我了老大，我知道老崔还没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我腿都软了！”

她抱着祝岁喜哭个不停，那边狄方定已经调整好心情，点开手机照相机就怼着柳莺莺拍。

等柳莺莺被狄方定拍的哭也不会哭了的时候，医护人员终于推着崔镇出来了。

移动床上的崔镇昏迷着，一张脸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嘴唇干得开裂，插着氧气管，一点生气都没有。

柳莺莺和狄方定一看，眼里又包上了一坨又一坨的眼泪。

把崔镇送进特护病房安置好半个小时后，世安医院的医护团队也过来了。

两家医院的医生经过商讨，认定崔镇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转移，最后决定世安医院的医疗团队暂时留在这家医院，也会负责那五个被解救出来的少女的治疗情况，这样一来，医院的压力就会减少很多。

秦时愿和狄方定跟医院商量这些的时候，祝岁喜和柳莺莺去看了那几个姑娘。

护士说，她们下午的时候醒来过一次，但每个人情绪都很激动，处在很严重的应激状态里，为了她们的安全着想，只能给她们注射了镇定剂，再加上她们现在身体状况也很差，至少最近几天，她们是没办法接受警察询问的。

从她们的病房出来，祝岁喜和柳莺莺走在医院的走廊里，这个时候的医院安静无比，柳莺莺挽住祝岁喜的胳膊，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老大，她们会好起来吗？”

“当然会。”祝岁喜说，“莺莺，她们一定会好起来的。”

“不会的，老大。”柳莺莺语气悲伤。

自从祝岁喜来了重案组，她说什么，柳莺莺从来都是毫无条件的拥护，甚至没说过一个不字，可是现在，她说不会的。

祝岁喜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对劲，她停了下来，看着柳莺莺：“莺莺，你怎么了？”

柳莺莺看着她，肩膀抽动，眼泪又一次从她的眼角滑落，她几乎带着绝望和无助看着祝岁喜。

“老大，不会的……”她说，“我被人卖过，我知道不会的，就算我成为最勇敢的警察，那些痛苦都不会消失的，它会跟随她们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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