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策论

之后的兵法策论的学习，比他预想的要吃力得多。

好在，徐谦先生的指点每每能切中要害。这几日下来，虽疲惫，却也渐入佳境。

这日一早，威远武馆正厅。

徐谦与岳峰对坐饮茶，旁边还坐着个锦衣青年。

“岳师傅这弟子，当真令徐某刮目相看。”徐谦放下茶盏，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初时我还担心他底子薄，跟不上兵法的路子。谁知这几日下来，他非但跟上了，有些见解，甚至能跳出书外，直指本质。”

岳峰闻言，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却又摇了摇头：“徐先生过誉了。王迁这孩子……确是后来居上。他入门晚，根骨也不算顶尖，但他有一点极难得——悟性极佳。

旁人练十遍才摸到门槛的招式，他三五遍便能抓住精髓，且能举一反三。心性更是难得的沉稳，耐得住枯燥。”

“后来居上者，往往比先天优越者走得更远。”徐谦颔首，“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不足，所以更懂得珍惜每一个进步。”

一旁的锦衣青年听得入神，此时忍不住开口：“听二位这般说，这王迁倒真是个奇才。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他既在拳脚兵刃上已有建树，又得徐先生亲授兵法，为何还要专门请我来教马术？”

王林，飞云商行的二少爷，自幼在漠北奔走，马术精湛在清河县是出了名的。

岳峰看向他，笑道：“王林少爷，这事说来话短。是陈小姐亲自交代的，青阳武院遴选与府试在即，马战、骑射皆是必考之项。”

王林他闻言恍然，“原来是陈大小姐的安排。她倒是想得周全。”

徐谦接口道：“马术非一日之功，如今开始打基础，正是时候。”

“也罢，”王林站起身，整了整衣袖，“既然陈大小姐开了口，岳师傅又亲自相请，这个忙我自然要帮。”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好奇：“我也想见见这位被你们交口称赞的奇才，究竟是何等人物。”

徐谦也起身：“他此时应在后院温书，王少爷随我来。”

后院枣树下，王迁刚合上手中书卷，正回味方才所读《尉缭子》中“兵以静胜”一段。

脚步声传来。

见徐谦引着一锦衣青年走来，连忙起身行礼：“先生。”

“王迁，这位是飞云商行的王林少爷。”徐谦侧身介绍，“陈小姐特意请他来，今后三个月，由他教你马术。”

王林打量着眼前少年——一身粗布衣衫洗得发白，身材挺拔，手掌有茧，眼神清亮却带着读书人的沉静，与他想象中的“武夫”模样颇有出入。

“王公子。”王林拱手，笑容爽朗，“听说你拳脚了得，兵法悟性也高，不知这马上的功夫，可有涉猎？”

王迁如实道：“只在乡间骑过驮马，未曾正经学过马术。”

“无妨。”王林摆摆手，眼中却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马术一道，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关键是敢不敢把自己交给马，信不信自己控得住它。”

后院的气氛因王林的爽快而轻松了几分。岳峰与徐谦相视一笑，显然对这位飞云商行的二少爷颇为满意。

“事不宜迟，”王林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马术靠的是人马磨合，光是嘴上说可不成。今日天色尚早，不如这就去车马行，先给你挑匹合适的马。”

王迁看向徐谦，徐谦微微点头：“去吧。兵法需静悟，马术需动练，动静结合，方是正道。今日的功课，晚些再补不迟。”

“是，先生。”

王林显然对县城的道路极为熟悉，领着王迁穿街过巷，不多时便来到城西一处颇为开阔的场地。尚未走近，一股混杂着草料、牲畜和皮革的独特气味便随风飘来。

眼前是一处颇大的车马行，木栅栏围起大片空地，里面拴着数十匹各色马匹，或低头嚼着草料，或不安地刨着地面，打着响鼻。几辆制式不同的马车停在角落，几个伙计正忙着给一辆货车上油。

“周老板！”王林隔着栅栏便喊了一嗓子。

车马行内，一个穿着油腻皮围裙、身材矮壮的中年汉子闻声抬头，见是王林，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小跑着迎了过来。

“王二少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周通一边擦着手，一边麻利地打开栅栏门，“您这是要租车还是买马？最近新到了几匹北地的好马，性子烈是烈了点，但脚力绝对没得说！”

王林笑着摆手：“今天不是我买，是给我这位兄弟挑匹坐骑。”他侧身让出王迁，“这位是王迁王公子，要备马备考武院府试，你可得把压箱底的好马拿出来，别拿那些拉车的老马糊弄人。”

周通眼睛在王迁身上转了一圈，见这少年虽衣着朴素，但身姿挺拔、眼神清正，又是由王林亲自引荐，心中便有了数——这恐怕不是寻常武生。

“王公子好！”周通拱手笑道，“既然是二少爷引荐的，那就是我周通的贵客。来来来，这边请，咱们先看马！”

三人走进马场，数十匹马被分隔在不同的围栏里。周通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

“这匹青骢马，五岁口，正当年，性子温顺，适合初学者。”一匹灰青色马匹抬起头，温顺地眨了眨眼。

“那边那匹枣红马，是河套马种，耐力好，跑长途是一把好手，就是速度稍欠些。”

“角落里那匹白马，看着漂亮吧？西域来的，确实神骏，可性子太烈，已经摔了三四个骑手了，我都不敢轻易卖……”

王迁的目光随着周通的介绍一一看过去，心里默默记着每匹马的特点。他虽不懂相马之术，但八极镇元劲修炼至今，对气息、筋骨已有一种本能的感应。这些马匹或温顺或躁动，气血强弱，他隐约能感知一二。

正思忖间，最内侧围栏里，一匹黑马忽然抬起了头。

那马通体乌黑，只在额心有一撮菱形的白毛，如雪点墨。

黑马忽然迈步，不紧不慢地走到围栏边，隔着木栅与王迁对视。

周通愣了一下，笑道：“这匹黑马倒是稀奇。它来了有半个月了，一直安安静静的，不闹也不亲人。”

王林闻言来了兴趣：“那还挺高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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