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再比
见黄庭这样说，杨进脸上露出恍然之色，拍了拍黄庭肩膀：“庭哥有准备就好。那小子也就是力气吓人，真打起来，未必是你的对手。”
黄庭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重新看向王迁，目光里那点最初的滞涩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静。
铜锣再响。
“各就位——！”
黄庭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朝擂台走去。
王迁也动了。
两人上台，分立两头。
“规矩已明。倒地十息、出界、认输、丧失战力为负。不得故意伤残。”
“明白。”黄庭抱拳，声音清朗。
王迁只是点了点头。
“开始。”
武官退后一步。
黄庭没有立刻抢攻。
他双脚不丁不八站定，摆出一个稳守的架势，目光紧盯着王迁，试图从对方的表情、站姿、呼吸节奏里看出些端倪。
王迁也没动。
擂台上出现了短暂的静默。台下围观的考生屏住呼吸。
风吹过，卷起台边一缕尘土。
黄庭心中计算着。他在等，等王迁先动。只要对方一动，就会有破绽。力量型武者往往急躁，喜欢抢攻，一旦扑上来，他就有机会切入，用绝招……
就在这时，王迁动了。
只是很简单地向前踏了一步。
一步。
距离拉近。
黄庭瞳孔微缩。好快！
一步踏出，身形已经到了一个极危险的距离。
他来不及细想，本能地沉肩，右手如电探出，虚晃一下，然后直取王迁左肩！
看似攻肩，实则引对方格挡或闪避，只要对方一动，真正的杀招就在下一瞬。
王迁没格挡，也没闪避。
他只是抬起左手，那只手已经后发先至，扣在了黄庭的手腕上。
五指如铁钳。
黄庭只觉得腕上一紧，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传来，他蓄势待发的虚招瞬间被扼住，力道溃散。
。他心中大骇，反应却也不慢，左腿悄无声息地扫向王迁小腿，同时被扣住的右手顺势一旋，试图反缠——
下一瞬，黄庭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只扣住他手腕的手猛然发力，他百多斤的身体就像一捆干柴般离地而起，在空中划了道短促的弧线，然后——
“砰！！”
后背重重砸在擂台木板上。声音沉闷结实，整个台面都震了震。
尘土飞扬。
黄庭躺在那里，眼前发黑，胸口憋着一口气，半天没喘上来。后背火辣辣地疼，骨头像散了架。
他听见擂台下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听见武官平板地计数：“一、二、三……”
他想挣扎着起来，手臂刚撑起一半，又脱力地软下去。
浑身气血翻腾，刚才那一摔，不只是疼，更像是把他全身的力气都摔散了。
“……八、九、十。”
武官停下计数，看了他一眼，宣布：“丙七，王迁，胜。”
王迁松开手，站直身体。他甚至没怎么出汗，只是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身，走下擂台。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数息。
黄庭还躺在台上，月白色的绸缎劲装沾满了尘土，狼狈不堪。他瞪着眼，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会如此？”
那个他以为“虚有其表”、“缺乏实战经验”、“下盘不稳”的砍柴少年，只用了一只手，一步，一摔。
就把他所有的准备、算计、骄傲，摔得粉碎。
台下，杨进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不远处，赵海抱臂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了些。
赵海的对手是个健硕少年，拳法绵密，舞起来虎虎生风。
但赵海没给他太多施展的时间。
第二轮过半时，山羊须考官再次捧着名册走到台前。
他清了清嗓子：
“第二轮回合对战，抽签已毕。下一组——”
“丙七，王迁。”
短暂的停顿。场中呼吸声似乎都轻了。
“对——”
“丙五，赵海。”
寂静。
然后，“嗡”的一声，议论像炸开的蜂群。
“这……第二轮就碰上了？”
“赵海也不弱啊，九石弓，刚才那场赢得也漂亮……”
“可那是十石弓……”
“有好戏看了。”
各种目光交织、碰撞，最后汇聚到那两个刚刚被叫到名字的人身上。
赵海站在已考区边缘，听到自己名字时，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放松。他抬起头，看向对面。
王迁也从人群中走出。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站定。
赵海看着王迁，看了几秒钟。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很沉，像压着很多东西。
“我以为，”他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会在决魁首的时候，才遇见你。”
不是挑衅，更像是一种……遗憾。对自己，也对这场过早的对局。
王迁抬眼，迎上赵海的目光。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然后抱拳，微微躬身：
“师兄。”
顿了顿。
“请指教。”
规矩的礼数，平淡的语气。没有轻视，也没有畏惧，就像武馆里每一次寻常的切磋前，师弟对师兄该有的态度。
赵海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脸，看着他抱拳时稳定不动的手指。
忽然，很轻地，扯了扯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释然，或者说，认命。
“好。”他说。
监擂的武官还是刚才那位，面容冷硬。
他看着台上分立两端的两人，眼神里多了些审视的意味。这两人的名字，今天已经听过太多次。
“规矩同前。”他言简意赅，“开始。”
没有多余的话。
赵海率先动了。这一次，他抢攻。
脚步一踏，身形前冲，速度极快，左手虚晃，右拳自腰间轰出，直取王迁中门。
是当初他们在武馆内用过的八极拳，“撑锤”。
但这一拳，比从前更快，更沉，拳风撕裂空气，发出低沉的呼啸。
养伤，苦练，反思。他将所有的不甘、挫败、茫然，都砸进了这一拳里。
王迁没有退。
他身形如柳絮般随拳风向后飘了半步，同时右手探出，贴着赵海的拳臂外侧一沾、一引。
动作轻柔得近乎随意。
赵海只觉得一股粘稠的牵引力传来，他蓄满力道的一拳被带偏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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