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杂家
“是虎肉。”王迁声音平静，“我自己打的。家里留了很多。这肉补气血，你和姐夫也该吃点好的。”
“虎肉？”柳芸惊得捂住了嘴，上下打量王迁，这才注意到他脸上、手上还有些未褪尽的淤青和细小伤痕，眼圈顿时红了，“阿迁，你……你没事吧？怎么能去招惹那种东西？太危险了！”
“没事，都过去了。”王迁笑了笑，“芸姐，你就收下吧。没有你当初那十二两银子，就没有我的今天。”
柳芸还想推辞，王迁却将布包往她怀里一塞，态度坚决。
就在这时，里间帘子一掀，一个穿着绸褂、留着两撇鼠须的干瘦男人走了出来，正是店铺的李老板。他看见柜台上的肉和正在推让的两人，三角眼一瞪，尖利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柳芸！你又在磨蹭什么？！柜台擦完了吗？货架清点了没有？光知道杵在这里跟闲人说话，工钱不想要了是吧？”
柳芸脸色一白，连忙将肉包往柜台下藏了藏，低声道：“李掌柜，这是我表弟，他……”
“表弟？”李老板斜睨了王迁一眼，目光在王迁洗得发白的旧衣上扫过，嘴角一撇，“我管你什么表弟表哥！铺子里是干活的地方，不是让你拉家常的！再偷懒，今天工钱扣一半！”
柳芸咬了咬嘴唇，低头道：“是，掌柜的，我这就去干活。”她匆匆将肉包塞到角落，拿起抹布，歉意地看了王迁一眼，示意他快走。
王迁站在原地，看着表姐在那李老板的斥骂声中卑微地重新开始擦拭，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和强忍的委屈，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知道柳芸表姐嫁的夫家并不宽裕，婆婆厉害，丈夫懦弱，她不得不在外做工贴补家用，受气是常事。但亲眼见到，那股火还是忍不住往上蹿。
李老板见王迁还站着不动，更是不耐：“你这后生，还赖在这里做什么？没事赶紧走！别妨碍我做生意！”
王迁深深看了那李老板一眼，像是要将这张刻薄的嘴脸记住。他没有发作，只是对柳芸点了点头，低声道：“芸姐，我先走了。你保重。”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杂货铺。
走出街道，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王迁提着给自家换来的鸡肉猪肉，慢慢往回走。刚才那一幕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芸姐的恩，他记着。
别人的嘴脸，他也记着。
王迁将剩下的虎肉又分出一份，用干净荷叶包好，拎着来到了威远武馆。
院子里还有弟子在活动筋骨。王迁径直找到正在收拾石锁的东升师兄。
“东升师兄。”
东升回头，看见是他，又看了看他手里鼓鼓囊囊的荷叶包，笑道：“阿迁？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哟，还带了东西？”
王迁将荷叶包递过去，打开一角，露出里面纹理分明的暗红色虎肉：“师兄，一点心意。山里打的虎肉，还算新鲜，给你和馆里的师兄弟们尝尝。”
“虎肉？”东升一惊，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王迁，见他气色尚可，但眉宇间那股沉静和偶尔掠过的锐气，与月余前已大不相同，“真是你打的？”
“侥幸。”王迁简单带过，“一直没机会好好谢谢师兄之前的照拂和指点。这肉虽不算什么，是我一点心意。”
东升拍拍他肩膀，感慨道：“好小子！真有你的！这心意我收了，馆里的弟兄们有口福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找我，不只是送肉吧？有事直说。”
王迁也不绕弯子：“师兄，我想问问，虎皮，还有虎骨虎鞭这些，若要卖个好价钱，该去哪里？我见识不多，没什么门路。”
东升沉吟片刻：“虎皮完整，价值最高。寻常皮货店吃不下，也出不起价。
县里‘瑞昌号’皮货行是百年老店，信誉好，收购价也公道，掌柜的姓孙，与我师父有些交情。虎骨虎鞭这些，县里‘济世堂’、‘仁和堂’这些大药铺都收，但价格浮动大，最好多问两家。”
他将详细地址和找谁接洽都细细说了。王迁认真记下。
“阿迁，”东升说完，看着他，语气多了几分认真，“若这虎皮药材真卖出好价钱，得了银子，你打算怎么用？”
王迁想了想：“留一部分家里用度，剩下的……继续练武。”
“练武花钱如流水。”东升点点头，“拜师、药浴、兵刃、打点……不过，我倒有个想法，或许对你有点用。”
“师兄请讲。”
“你的情况，师父说过，根骨所限，走正统的武道进阶，难。”东升斟酌着词句，“但你的狠劲、悟性，还有那股子从实战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东西，是别人没有的。既然大道难行，或许……可以看看旁门左道。”
“旁门左道？”
“不是让你去练邪功。”东升解释道，“县里南市，有个旧书市，偶尔有些落魄武人、破落户，会拿出祖传或不知哪里弄来的拳谱、刀谱、杂耍把式册子来卖。那些东西，大多不成体系，有的就三五页，记载着一招半式，或是某个发力诀窍，甚至可能残缺不全、谬误百出。”
他顿了顿：“正经武馆弟子，或是有传承的武人，看不上这些。觉得杂乱无章，不成气候，练了还可能走岔路。但对你来说……”
东升目光灼灼地看着王迁：“你本就没有体系。既然如此，何妨再多看些杂家的玩意儿？哪怕只有一招有用，就是赚了。”
“我记住了，师兄。”王迁躬身行礼，真心实意地道谢。”
东升闻言，他又正色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看这些杂书，更要小心甄别，有些东西胡编乱造，练了伤身。更要紧的是，不能迷失其中。这些只能是补充、借鉴，万万不能本末倒置。”
离开武馆时，他心中多了几分笃定，也多了几分急切。
卖虎皮，换银子，去旧书市。
他要看看，那些被视为“破烂”的故纸堆里，能否找到更多适合自己的“砖石”。
既然无门无派，无依无靠，那便自开一路，自成一派。
(https://www.xqianqianwx.cc/4859/4859316/39904426.html)
1秒记住千千小说：www.xqianqia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qianqia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