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伏虎

王迁在山岩下喘息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才勉强压住翻腾的气血，用未受重创的左手撕下衣摆，草草捆扎了右臂，又简单处理了身上其他伤口。

他看着地上那庞大的虎尸，心中涌起的并非猎户的狂喜，而是一种更沉静的、近乎仪式感的确认。用这双拳，于绝境中搏杀了这山中之王。

“伏虎……”他低语，声音沙哑，“这拳，以后就叫‘伏虎拳’。”

无名终有号。今日伏虎，便以虎为名。

他歇够力气，用短匕费力割下几根坚韧的藤蔓，又砍了一根碗口粗、还算笔直的小树，削去枝叶，做成简易担架。

将数百斤的猛虎尸体拖上担架，以藤蔓捆扎固定，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气力。但他不能等，血腥味太浓，可能会引来其他麻烦。

他用左肩扛起担架前端，右手虽不能用力，也勉强搭着保持平衡，一步一步，朝着山下走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虎血沿途滴落，在枯叶上染出暗红斑驳的痕迹。

石炭岭山脚，炭头帮新派来的小头目“瘟鸡”，正带着“花鸭”、“赖皮狗”和“拱地猪”，堵住了刚砍完一担柴、正准备去镇上卖的赵石头。

“赵石头，山神爷的寿礼，该交了吧？”瘟鸡瘦长的身子斜倚着一块石头，眯着三角眼。

赵石头脸色灰败，护着身后的柴担，低声道：“瘟鸡哥，再宽限两天……我爹的药……”

“你爹的药关老子屁事！”瘟鸡啐了一口，“帮里的规矩不能坏！今天不交钱，这柴就别想卖了！看你爹能撑几天！”

花鸭在一旁帮腔：“就是，石头，别不识抬举。”赖皮狗嘿嘿笑着，去扒拉那担柴。拱地猪则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

赵石头又急又怒，却不敢反抗，只能苦苦哀求。

就在这时，岭上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什么动静？”瘟鸡警觉地直起身。

只见山坡树林一阵晃动，一个巨大的、黄黑相间的物体，一晃晃悠悠下山来。

当那身影完全走出树林，暴露在午后天光下时，山脚所有人都惊呆了。

“老……老虎！”赵石头第一个失声惊叫，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瘟鸡等人也是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几步，手摸向腰间的短棍和匕首。

老虎下山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但紧接着，他们看清了——那老虎一动不动，头颅低垂，显然已经死了。而扛着它的……竟然是王迁？

震惊过后，瘟鸡的眼里迅速闪过一丝贪婪。这么大的老虎！完整的虎皮，献给阎疤脸老大，绝对是天大的功劳！虎骨、虎肉、特别是虎鞭……能卖多少钱？

这穷小子肯定是走了狗屎运，捡了只死虎！

毕竟一个吃不起的柴夫怎么可能打得过老虎！

恐惧迅速被贪欲取代。瘟鸡舔了舔嘴唇，上前一步，拦在了王迁下山的路径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有威严：“站住！王迁，这老虎……交钱了没有！”

王迁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瘟鸡四人，又在惊恐的赵石头身上顿了顿，最后回到瘟鸡脸上。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

“哼，谅你也没这本事！”瘟鸡见他不答，更确信了自己的判断，挺了挺干瘦的胸膛，“这石炭岭，炭头帮的地盘！

这老虎死在我们地盘上，自然该归帮里所有！把老虎放下，你可以滚了！”

花鸭和赖皮狗也反应过来，连忙帮腔：“对！放下！”“听见没有，瘟鸡哥让你放下！”

拱地猪依旧没说话，但眼神也盯住了老虎。

王迁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也有些……期待。

正好，刚悟出“伏虎拳”，正愁没有够分量的活物来试手，巩固这拳意。这些渣滓，虽然比虎差得远，但……勉强可用。

他肩膀一耸，将那沉重的虎尸连同简易担架，朝着叫嚣得最凶的赖皮狗方向，猛地掷了过去！

数百斤的重量加上下坠之势，岂是赖皮狗能抵挡？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啊”，就被虎尸结结实实砸中，扑倒在地，惨叫着被压在下面，一时动弹不得。

就在其他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掷惊得愣神的瞬间，王迁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左脚蹬地，身影如猎食的豹子般窜出，直取为首的瘟鸡！

左拳刺出，带着伏虎时那股一往无前、撕裂一切的凶悍——伏虎拳·穿心！

拳速快得超乎想象，拳锋破空，竟隐隐带起一丝低啸！

瘟鸡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只看到一只染血的拳头在眼前急速放大。

“噗！”

拳头结结实实印在他胸口。没有骨骼碎裂的爆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击破皮囊的噗嗤声。

瘟鸡双眼猛地凸出，整个人向后倒飞，撞在身后石头上，软软滑落，胸口塌陷下去一片，嘴角溢出血沫，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一拳，毙命。

王迁收拳，眼神冷漠。

帮派之人，如跗骨之蛆，要么不动，要动，就必须连根拔起，杀个干净！否则后患无穷。这是他杀了胡癞子、经历了山林搏杀后最深刻的领悟。

“鸡哥！”花鸭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王迁岂能让他逃走？脚下一错，步法迅捷如风，瞬间贴近，左掌化为掌刀，带着伏虎拳的狠戾，斜劈而下——伏虎拳·裂颈！

“咔嚓！”

“咔嚓！”

花鸭的惨叫戛然而止，脖颈以诡异角度弯折，扑倒在地。

剩下的拱地猪终于从巨大的惊恐中回过神，他反应比花鸭快，没有转身跑，而是狂吼一声，挥舞着短棍，状若疯猪般朝着王迁砸来，企图搏一线生机。

王迁不闪不避，左臂抬起硬格。

“砰！”木棍砸在手臂上，生疼，但并未骨折。拱地猪力道虽大，但如何能与猛虎扑击相比？

格挡的瞬间，王迁右腿如鞭抽出，狠狠扫在拱地猪膝弯——伏虎拳·剪尾！

“啊！”拱地猪惨叫跪地。王迁顺势上前，左肘如铁锤般重重砸在他后脑。

拱地猪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扑倒。

眨眼之间，四人毙命，一人被压在虎尸下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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