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搏命
第一个上场的是赵海。他深吸口气，抱拳：“良爷，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蹬，进步冲拳，拳风刚猛，声势十足。
良爷眼皮都没抬。
直到拳头离胸口只剩半尺，他才动了。不是退，是进。左肩微沉，让过拳锋，右掌不知何时已贴上赵海的手臂，顺着那股冲劲一捋一带。
动作小得几乎看不清，赵海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拽着，整个人收势不住，前冲的力道加上良爷的牵引，让他像个陀螺似的转了大半圈，后背空门大露。
良爷没追击，只在他背上轻轻一拍。
“啪！”
声音不响，赵海却闷哼一声，向前踉跄五六步，才勉强站稳，脸涨得通红。他甚至连良爷怎么出的手都没看清。
“下一个。”良爷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只是随手拂了片叶子。
院子里一片吸气声。
王迁紧紧盯着。太快了，太准了。
第二个弟子上场，吸取教训，不敢猛攻，小心翼翼地游走，想找机会。
良爷这次主动动了。
一步。
就一步。
步子不大，却正好卡在那弟子想变向的方位上。那弟子一惊，下意识想退，良爷的拳头已经到了斜刺里钻上来的一记“钻心捶”，快如毒蛇吐信，砰地砸在那弟子横挡的小臂上。
那弟子只觉得手臂像被铁锤砸中，骨痛欲裂，防御瞬间溃散。良爷拳势未尽，化捶为掌，在他胸口一按。
“噔噔噔！”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依旧没追击，甚至没出第二招。
第三个、第四个……
有的试图以快打快，被良爷后发先至，一拳封回；有的想靠下盘稳健硬扛，被良爷一个简单的“挤靠”就撞开重心，连连倒退。
直到一个身法颇为灵动的弟子上场，他不求硬碰，只以身法游斗，几次险些引得良爷移步追击。
虽然第十息时被良爷突然变向截住，一指戳在肋下酸筋处，软倒在地，但宁老板却抚掌笑道：“够滑溜，脑子活。挨打认得快，也算半个。站过去吧。”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王迁站在人群后面，默默看着。
脑子里飞快地拆解、模仿、推演。如果是自己，该怎么打？硬拼肯定不行，得游斗，得利用院子里的木桩、石锁干扰……
他深吸口气，准备上场。
宁老板看见又有人要上场，随口问：“岳师傅，这小后生是？”
岳峰抬眼看了看，淡淡道：“王迁。新来的，只学了三招。”
“哦？”宁老板挑了挑眉，旋即失去了兴趣，收回目光，“根基浅了些。”
三招，在真正的行家眼里，跟不会没什么区别。
他身旁侍立的年轻镖师王腾，却忽然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宁老板听着，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低声确认：“竟有此事？”
王腾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此人是我是堂哥根骨下等，心气却高，不是安分的主。”
宁老板若有所思，再看向院子里的王迁时，目光里多了些审视，少了几分漠然。
院子里，王迁已走到良爷面前三步处，抱拳：“良爷，请指教。”
良爷依旧抱臂，点头：“你攻。”
王迁正要拉开架势——
“良爷，且慢。”宁老板的声音从堂内传来。
众人一愣。只见宁老板笑呵呵地走出来，对良爷道：“温镖头辛苦，先歇歇。”又转向王腾，“腾儿，你替良爷守一阵。也让岳师傅看看，你在我镖局学到了多少东西。”
王腾微微一笑，抱拳：“是，东家。”又对岳峰躬身：“岳师父指点。”
岳峰只嗯了一声，看不出喜怒。
王腾脱下外袍，露出里面一身剪裁合体的藏青劲装，缓步走到院子中央，与王迁相对而立。灯光下，他身姿挺拔，气息绵长，显然根基打得极扎实。
王迁看着他，脸色平静，心里却沉了沉。他认得王腾。虽多年不见，但那眉眼间的傲气，和三叔如出一辙。
“王迁堂弟，”王腾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没想到，你真进了威远武馆。”
王迁没说话。
“习武是好事。”王腾继续道，像长辈劝导子侄，“可进了武馆，就该沉下心来，好好打磨根基。根骨是天生的，强求不得。镖局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走镖护镖，刀口舔血，凭的是真本事。你这……何苦来哉？”
话说得冠冕堂皇，处处是为你好。但字里行间那淡淡的蔑视，像针一样扎人——你根骨差，你没本事，你不配。
院子里的弟子们都听出来了，气氛有些微妙。不少人看向王迁的眼神，带上了同情或玩味。
王迁抬起眼，看着王腾，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
“拳头说话。”
四个字，堵回了所有“劝诫”。
王腾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点点头：“好。那便请堂弟赐教。”
两人抱拳。
王腾拉开架势。
“小心了。”
他不像良爷那样不动如山，也不像八极拳那样硬冲硬打，而是脚步连错，如灵猫踏雪，倏忽间便滑到王迁侧翼。
右手并指如喙，闪电般啄向王迁耳后“风池穴”，快、准、悄无声息！
这不是八极拳。是另一种更为刁钻、迅疾、专打穴道关节的功夫！
王迁心头一凛，下意识偏头躲闪，同时右臂上抬格挡。王腾那“啄”到中途，手腕诡异一翻，化啄为掌，顺势下切，斩向王迁抬起的肘关节内侧麻筋。
变招之快，角度之刁，令人防不胜防。
王迁只觉肘窝一麻，整条右臂力道顿时泄了一半。他闷哼一声，不退反进，左拳一记毫无花哨的“撑锤”，轰向王腾心口，想逼其回防。
王腾似乎早有所料，那切掌的手不收，只腰身如柳条般向后一折，险险让过拳锋。
同时，他支撑在后的左脚悄无声息地弹起，脚尖如锥，点向王迁支撑腿的膝盖侧方！
这一下连消带打，身法、手法、腿法衔接得天衣无缝，优雅又毒辣。
王迁毕竟实战经验尚浅，对这等灵巧多变的打法极不适应。
他勉强扭身避过踢膝，但重心已乱。王腾得势不饶人，折回的腰身如弹簧般弹直，双手齐出，左手拂向王迁面门引其视线，右手并指再啄，这次直奔王迁喉结！
危急关头，王迁骨子里的那股狠劲爆发。
他根本不理会面门虚招，脖子猛地向后一仰，同时一直蓄势未发的右手，忍着酸麻，一记角度极低的“顶心肘”，自下而上，狠狠撞向王腾毫无防备的肋下空当！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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