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让仇恨,开出最恶的血花!
民国二十七年七月三日,整个上海在闷热的黄梅雨季里喘息。
雨水浸透了弄堂的青石板。
也浸透了这座城市的骨头。
法租界,圣玛利亚医院三楼医生值班室,叶清欢站在窗前,俯瞰着灰蒙蒙的街景。
对面咖啡馆临窗第三个位置,一个男人在看报,四十分钟没有翻页。
街角修鞋摊的老头,眼神总往医院大门瞟。
斜对面公寓三楼,那扇窗帘拉开一道缝,已经三天了。
淡红色的数字,就悬浮在他们头顶。
咖啡馆的男人是+68。
修鞋老头+55。
窗帘后是+72。
数字没有波动。
这些是已做出的标记——他们是日本宪兵或特高课安排在外围的眼线。
无法进入核心区,便在边界织网。
值班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护士长端着茶盘进来,放下时,声音压得极低。
“叶医生,急诊室刚收了两个重伤的巡捕,在薛华立路哨卡被日本浪人打的。”
她的声音里透着恐惧。
“一个颅骨骨折,一个脾脏破裂。”
叶清欢接过茶杯,指尖的温度瞬间被瓷杯吸走。
薛华立路,法租界与日占区的交界线。
日本浪人敢在那里殴打巡捕,是试探,更是挑衅。
“知道了。”
她点头。
护士长离开后,叶清欢走到洗手池前,掬起冷水拍在脸上。
镜中的自己,眼神沉静,但眼底布满血丝。
圣玛利亚医院是教会医院,日军明面上不敢闯入。
但压力,正从边界的每一寸土地,一点点渗透进来。
那些监视点,那些冲突,那些无声无息死在租界边缘的人……
她需要回别墅一趟。
下午六时,法租界别墅书房。
苏曼青将一份译出的电文递给叶清欢。
“天琴新截获的。日军内部通讯,宪兵队抱怨‘野战部队纪律亟待整肃’,特高课要求‘行动需更专业精准’。”
叶清欢的视线落在电文末尾。
“第11军下属的113联队,回复只有两个字:执行。”
“他们在分工,也在分心。”叶清欢的指尖在电文上轻轻敲击,“土肥原的网织得越精细,需要协调的关节就越多。有协调,就有缝隙。”
“但我们的压力在加大。”苏曼青调出另一份记录,“赵大海的杂货店,昨天被‘防疫检查’骚扰三次,货被扣了两箱。王景山的水路,日军在苏州河每条支流设卡,他的船已经五天没动了。”
“静默。”
叶清欢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法租界曲折的边界线。
“他们用专业的方法逼我们静默。那就静默。”
“静默到什么时候?”
“静默到……”叶清欢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闸北、南市、虹口。
那些沦陷的土地。
“静默到织网的人,自己忍不住。”
七月四日清晨。
圣玛利亚医院,空气里消毒水都压不住那股浓重的血腥气。
叶清欢刚值完大夜班,白大褂袖口沾着已经干涸的暗褐色血渍。
这一夜,急诊室收了九个重伤员。
他们不是在租界内受伤,而是从日占区,被用各种方法“弄出来”求救的人。
一个码头工头,在虹口码头因“怠工”,被日本监工用铁棍打断三根肋骨。
一个女学生,在闸北街头因“眼神不敬”,被日本兵用枪托砸裂颧骨。
一个中年商人,在南市店铺因“拒用军票”,被日军当街刺穿大腿静脉。
“叶医生,三号床不行了。”
护士长匆匆跑来,脸色惨白。
三号床是个印刷厂老师傅。
送来的人只说“被皇军打了”,但那伤势分明是专业刑讯——十指指甲被拔,胸口烙铁烫痕,小腿胫骨粉碎。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没能留住。
叶清欢静静站在床前。
一张白布,盖住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送他来的年轻人瘫在墙角,浑身发抖,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白色,嘴里反复呢喃着:“师傅……师傅……”
他头顶的数字是0。
一个还没做过什么的学徒。
但叶清欢知道,这0很快会变。
仇恨是最好的催化剂。
“叶医生,又有人送来。”实习医生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两个神父用担架抬进一个穿长衫的老人,昏迷不醒,额头有枪托重击的凹陷。
“是王神父。”一位神父低声说,“日本兵冲进闸北传道所,说他‘煽动抵抗’,当场殴打……我们趁乱把他藏在棺材里运出来的。”
叶清欢伸手探查。
颅骨骨折,脑出血。
希望渺茫。
她看向那两位神父,他们头顶都是0。
教会人士,中立身份。
但今天之后呢?
混乱不止在医院。
下午,医院门口聚集了十几名伤员家属,被巡捕拦在门外。
哭喊声凄厉。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法国巡捕开始驱赶,推搡中有人摔倒,有人叫骂。
“日本人打人,法国人也打人!”
“还有没有天理!”
叶清欢在二楼窗口看着。
人群头顶大多是0。恐惧而无助的平民。
但人群中,混着几个目光闪烁的人,数字是+20、+15。
伪警察局或日本特工的眼线,在观察,在记录。
更远处,街角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叶清欢的“洞察之眼”穿透距离,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头顶数字+85。
宪兵队的军官,或者特高课的特务。
就在这时,一个消息在人群中炸开。
“听说了吗?闸北的刘举人,昨晚被日本人从家里拖走了!”
“今早尸体在苏州河找到了!胸口挂着牌子,写着‘抗日分子下场’!”
举人!老秀才!德高望重的读书人!
人群瞬间被点燃。
哭喊变成了怒吼。
恐惧变成了愤怒。
“读书人也杀!”
“畜生!日本人是畜生!”
法国巡捕挥舞警棍,水龙车开了过来。
高压水柱冲向人群,怒吼、咒骂、哭喊,混着水声,在法租界边界上空回荡。
叶清欢转身离开窗口。
她知道,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不是数字的变化,是人心。
那些0,正在变成最易燃的干柴。
她下班时,在医院后门巷口,一个中年人,低着头经过。
两人擦肩的瞬间,声音像蚊蚋。
“叶医生,王先生那边信号——窗台第三盆茉莉花动了。急事,等您联系。”这人是林慕白的助手老徐。
林慕白被迫离开上海后,老徐也深度静默,直到最近才复出,被叶清欢安排打理刚刚租下不久的后巷小楼。
叶清欢脚步不停,眼角的余光甚至没有偏移。
她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点头。
王天木。
该联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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