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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家破人亡日


(感谢各位的为爱发电。感谢书友妮諾的灵感胶囊,感谢书友番茄炒蛋的鲜花。)

六月初的一个下午,天空像是被铅水浸过,沉甸甸地压在村庄的青瓦白墙上。

陈文柏在书房临帖,笔尖悬在“天下兴亡”的“亡”字最后一笔。

窗外突然传来异响,他手腕一抖,墨迹滴在宣纸上,缓慢的把‘亡’字侵染。

传入耳中的,是沉重而整齐的步伐,混合着马蹄铁叩击青石板的脆响,还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他推开书房的后窗,正好看到村口土路上,一队土黄色的身影开了进来。

刺刀在昏沉天光下,闪着一道道刺眼的银芒。

两辆驮着机枪的边三轮摩托车在前,后面是两列纵队的士兵,绑腿紧绷,钢盔下的脸模糊不清。

队伍中间,是几辆蒙着帆布的卡车。

是日本人来了。

陈文柏心里咯噔一下。

尽管传闻日军在金山卫登陆后一路烧杀,上海血肉横飞,他仍存着一丝侥幸——

陈家浜只是个不起眼的水乡村庄,日军应该不会注意这里。

可如今,那带着威压的队列,精良的装备,还有士兵身上散发出的冷漠肃杀,让人心底窜起一股寒气。

他想起表哥从南京逃回时,那双失了魂的眼睛和颠三倒四的呓语:

“不能看,真的不能看啊文柏,那是地狱......”

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院传来。

父亲陈继宗一把推开书房门,脸色惨白,嘴唇看不到一丝血色。

他手里紧攥着一个木匣子,是家里放银元的。

“文柏,听我说!”陈继宗声音压得极低,不容置疑,“立刻去祠堂,供案下那个夹层你知道。

进去后扣好木板,记住,除非听到我的声音——是我本人的声音叫你——否则死也别出来!听懂没有?”

“爹!那阿秀和娘呢?”陈文柏心脏狂跳。

陈继宗焦急地朝后院看了一眼,眼中闪过慌乱:“你娘和你妹妹在卧房,我让她们从后门走,去后山你舅舅家。”

前院骤然传来更大的喧哗。

皮靴踏上青石板的声音传进了院子。

生硬的日语呵斥,家仆惊惶的阻拦,东西被砸碎的声响。

陈继宗脸上肌肉剧烈抽搐。

他把红木匣子往怀里一揣,用尽全身力气将陈文柏往书房后门一推:“快走!记住我的话!走啊!”

陈文柏被推得一个趔趄,回头看见父亲深吸一口气,强行在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容,转身挺直腰背,朝前院迎去。

那背影在宽大的绸衫下,单薄而决绝。

陈文柏不敢耽搁,贴着墙根溜出书房,闪进阴森的祠堂。

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沉默矗立。

他费力挪开供案下的活动木板,露出仅容一人蜷缩的狭窄夹层——早年防土匪时做的,父亲告诉过他。

钻进去扣好木板,眼前便陷入绝对的黑暗。

霉味、灰尘味、陈年香烛味钻进鼻孔。

几乎同时,前院传来父亲提高嗓门的赔笑:

“太君辛苦!太君辛苦!寒舍简陋,不成敬意......”

紧接着,是银元倒在托盘里清脆密集的碰撞声。

陈文柏蜷在黑暗里,心脏跳得震耳欲聋。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隔壁陈老四家方向传来!

那尖叫短促,随即被一声闷响切断。

枪声,像爆竹扔进了水缸。

沈文逼浑身僵住。

前院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死寂了几秒。

父亲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慌乱颤抖:“太君,误会,天大的误会!那是隔壁的篾匠陈老四,最老实本分的手艺人......”

“八嘎!”难听的日语陡然拔高,充满暴戾,“你的,包庇抵抗分子!良心大大的坏了!”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

陈继宗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更多沉重的皮靴声涌进院子,粗野的日语呼喝,女人的惊呼,瓷器摔碎的刺耳声音。

陈家宅院像个精致的鸟笼,被粗暴地撕开。

然后,陈文柏听见了妹妹的声音。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爹!娘——!”

阿秀的哭喊从前厅传来,充满惊恐。

妹妹没有走成?

陈文柏在黑暗里猛地睁大眼睛。

“畜生!放开我女儿!”父亲的声音变了调,嘶哑绝望的喊叫伴着撕打声。

一个冰冷短促的日语命令。

噗嗤。

利器捅入血肉的闷响。

陈文柏在黑暗中死死捂住嘴,牙齿陷进手背,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前院,陈继祖穿着暗团花绸衫的后背猛地向前一挺,然后软软跪倒。

“啊——!!!”

母亲撕心裂肺的尖叫。

砰!

硬木枪托砸在颅骨上的闷响,像敲碎一个熟透的南瓜。

尖叫声,瞬间停止。

世界在陈文柏黑暗的视野里旋转。

他蜷在狭小空间里,像被抽空了灵魂。

正堂屋的门被粗暴踹开。

妹妹断续的、越来越微弱的哭喊、哀求、呜咽,禽兽满足的粗重喘息和狞笑......

那些声音,烙进了他的灵魂最深处,成了永恒的噩梦。

最后,一切声音低了下去。

前院传来日本兵肆意的喧哗,他们在用陈家的酒肉,庆贺他们的“胜利”。

夜色降临。

陈文柏不知道在黑暗中蜷缩了多久。

寒冷从身下的砖地钻进骨髓,饥饿像小刀子刮着胃壁。

但这些,都比不上脑海里反复闪回的声音和画面。

他必须知道妹妹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从麻木的绝望中抬起头,狠狠咬了他一口。

他用颤抖的手指,轻轻顶开木板一角。

一丝微弱天光渗入,带着黎明前特有的清冷灰白。

前院的喧哗似乎转移到了厢房,祠堂附近一片死寂。

他像一条虚弱的虫子,艰难地从夹层里爬出来。

四肢因长时间蜷曲而麻木刺痛,几乎无法站立。

惨白晨光从祠堂敞开的门窗透进来,照亮了廊檐下,以扭曲姿态倒伏的三具躯体。

陈文柏的呼吸停了。

他踉跄着走过去,在距离那三具躯体几步远的地方,腿一软,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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