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鸡毛蒜皮罢了

陈秋林的家，是那种很常见的三室一厅格局。

进门左手边是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灶台上摆着几个锅，正冒着热气。右手边是客厅，连着阳台，阳光从阳台的推拉门照进来。

客厅里摆着一张老式布艺沙发，一个玻璃茶几，对面墙上挂着一台不大的电视。

正对着门的位置，有一条不宽的小走廊，通往里面的三个房间和一个卫生间。

陈秋林站在玄关，目光从客厅扫到走廊，又从走廊扫回客厅。这个地方他住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走遍每一个角落。但今天带着姐妹俩进来，忽然觉得有点不一样了。

不是不好，是……小。

整个家的面积，大概也就跟他在纪家待的那间客房差不多大。比叶辞雪的房间小太多了——叶辞雪那个房间，光是卧室就快赶上这个家整个面积了，还不算衣帽间和卫生间。

他正想着，叶辞雪和叶辞雨已经换好鞋，走进客厅。

她们站在沙发旁边，目光慢慢地环顾四周。客厅的陈设很简单，家具都是老式的，茶几上铺着一块玻璃，下面压着几张泛黄的照片。电视柜上摆着几个塑料花盆，里面插着假花。

陈秋林走过去，站在她们身后。

他看着她们的后脑勺，看着她们慢慢转动的视线，忽然有点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涌上来。

他伸出手，一手一个，轻轻按在她们头顶上。

“我家比较小。”他说，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可没有你们的房间那么大哟。可别到时候嫌弃我跑了。”

叶辞雨第一个回过头。她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嗔怪。

“哥哥你说什么呢？”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才不会呢。”

她往他身边靠了靠，几乎贴到他身上。

“小一点才好呢。”她说，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什么真理，“小一点的话，我就可以和哥哥靠得更近啦。”

陈秋林低头看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丫头，总是能把话说得这么让人心里发软。

陈秋林低头看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叶辞雪在旁边没有说话。她只是继续看着这个不大的客厅，目光落在电视柜上那些相框上。有一张是陈秋林小时候的，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件蓝色T恤，站在一棵树下面笑。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回视线，看向陈秋林。

“哥哥要是自己都觉得家里面比较小的话，”她说，语气很平稳，“可以把叔叔阿姨们接到城市里面去住啊。”

陈秋林愣了一下。

叶辞雪继续说，声音不疾不徐：“哪里都可以呢。到时候让小雨掏钱，给她们买栋小公寓就行了。”

叶辞雨本来正靠在陈秋林身上，听到这话一下子站直了。

“为什么是我掏钱啊？”她瞪着眼睛看姐姐。

叶辞雪瞥了她一眼，表情淡淡的。

“我这是在给你机会，让你表现。”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你还不快谢谢我”的意思，“你要是不要，那我就自己买了。”

叶辞雨愣了一秒。

然后她反应过来，连忙摆手：“欸，别呀，我要！我要！”

她的声音有点大，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叶辞雪眉头微微一蹙，压低声音提醒她：

“小雨，你小声点。叔叔阿姨们都还在呢。”

叶辞雨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音量，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我错了”的样子。

陈秋林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这两个人，真是……

她正笑着，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陈秋林。

“对了，”她说，“怎么没看到奶奶？”

陈秋林也愣了一下，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确实没有老人的身影。

“应该是还在外面吧。”陈秋林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猜测，“毕竟要见自己的孙儿媳妇，总得准备点礼物吧？”

孙儿媳妇。

这个词一出来，叶辞雪的脸瞬间红了。她别过脸，不看陈秋林，声音闷闷的：

“谁是你孙儿媳妇了？我又还没说要嫁给你呢。”

陈秋林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忽然起了点逗她的念头。

“欸~”他拉长声音，“你不嫁给我嫁谁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好吧，到时候只能娶小雨了。”

叶辞雨在旁边一听，眼睛立刻亮了。

“好啊好啊！”她凑过来，一把抱住陈秋林的胳膊，脸上笑开了花，“姐姐不嫁我嫁！”

叶辞雪猛地转过头。

“喂！”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嫁了？”

陈秋林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

叶辞雪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更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别过脸，哼了一声。

叶辞雨抱着陈秋林的胳膊，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

厨房里。

张丽红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但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锅里的菜上。

她正透过厨房的门缝，偷偷往客厅那边看。

从她的角度，能看见沙发上三个人的侧影。两个姑娘一左一右坐在陈秋林旁边，正在说着什么。那个活泼点的抱着陈秋林的胳膊，那个文静点的虽然没靠那么近，但身体也是微微倾向他那边。

三个人之间的互动，自然又亲密。

张丽红看得啧啧称奇。

“啧啧啧。”她压低声音，对旁边正在切菜的陈风林说，“你别说，这三个人感情还挺好的。”

陈风林头也没抬，继续切着手里的葱。

“热恋期的情侣不都是这样？”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见怪不怪的淡定。

张丽红瞥了他一眼。

“热恋期？”她说，“那是热恋期的问题吗？那是三个人的问题。你见过哪家热恋期是一对二的？”

陈风林切葱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收回视线。

“也是。”他点点头，继续切葱，“没见过。”

张丽红又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欸，话说你给咱妈说了没有？”她问，“别到时候她从外面回来之后，看到自己孙子交了两个女朋友，受刺激了。”

陈风林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还没呢。”他说，“那我现在给她打个电话。”

他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了。

“喂，妈？”陈风林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一些，“你在哪里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中气还挺足：

“哦，我还在外面呢。这不小林马上就要带我孙媳妇回来了吗？我去给她买点礼物。”

陈风林愣了一下，看了张丽红一眼。

张丽红用口型问：“怎么说？”

陈风林没理她，继续对着电话说：

“哦，这样啊。那妈，我还得跟你说一件事。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老人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好笑：

“什么事啊？这么大惊小怪的。我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什么样的事没见过？”

陈风林深吸一口气。

“呃……”他说，斟酌着用词，“就是你孙子他……带了两个女朋友回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比刚才久一点。

陈风林握着手机，有点紧张地等着。

大概过了两三秒，那头传来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出人意料：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陈风林愣住了。

“啊？”他忍不住发出一个单音节，“妈，你就这么轻描淡写吗？”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你孙子带的可是两个女朋友哎。而且长得那可叫一个水灵，身材又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是吗？”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那我猜猜……她们是不是双胞胎呀？”

陈风林这下彻底愣住了。

他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啊？妈，你怎么知道的？”

电话那头的笑声更明显了一些。

“嗨，那就不奇怪了。”老人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那你们再等我一会，我再去多买一份回来。”

“与其在这里提醒我，还不如提醒一下小林的姐姐，这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弟弟那样的货色，居然能一下子交两个女朋友，能跟他精到怀疑人生。”

说完，不等陈风林反应，电话就挂断了。

陈风林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表情有点茫然。

张丽红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样？妈怎么说？”

陈风林回过神，把手机收起来。

“她也没说啥啊。”他说，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没回过味来的恍惚。

张丽红愣了一下。

“没说啥？”她重复了一遍，“就……这样？”

“就这样。”陈风林点点头，“她说再买一份礼物，然后就挂了。”

张丽红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欸，不愧是老一辈。”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一看就是以前见过的大事多了去了，以至于这点事在她眼里只能算点鸡毛蒜皮了。”

陈风林没说话，只是又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沙发上，三个年轻人还在说着什么。那个活泼的姑娘正比划着什么，文静的姑娘在旁边抿着嘴笑，自己的儿子坐在中间，脸上的笑容是他很久没见过的放松。

他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担忧，好像也慢慢散了一些。

……

镇上的街道，阳光正好。

张术香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包里。她站在一家修理店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老张啊。”她朝里面喊了一声，“我东西修好了没有？今天家里面有重要的客人来了。”

店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笑：

“张姐啊，好久不见啊。你要再不来，我都还以为你不要这小玩意了。”

话音落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东西。他用绒布仔细包着，递到张术香面前。

张术香接过来，打开绒布。

是一块相盒项链。

银色的表壳，有些年头了，但擦得很亮。表盖上刻着简单的花纹，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圆润。

她轻轻打开相盒。

一张照小小的，圆形的照片，正好嵌在内侧。

照片上是四个人。

一个老太太，笑得一脸慈祥——那是她自己，九年前的样子。

一个男孩，站在中间，脸上带着一点青涩的笑。那是陈秋林，那时候才九岁，个子小小的，眼睛很亮。

还有两个女孩，一左一右站在男孩两边。都是瘦瘦小小的，头发是少见的银色，眼睛很大，看着镜头的时候有一点怯生生的感觉。

顾小樱。顾小鱼。

那时候她们还不叫叶辞雪和叶辞雨。

张术香看着那张照片，目光在那两个小女孩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谢谢老张啊。”她抬起头，对店里的老头说，“麻烦你了。”

“欸，麻烦个什么呀。”老头摆摆手，笑呵呵的，“都老朋友了。”

张术香点点头：“行，下次见。”

她转身离开，沿着老街往回走。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花白的头发染成淡淡的金色。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熟人经过，跟她打招呼，她都笑着应了。

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她停下脚步。

又打开了那枚怀表。

照片上的两个小女孩，正怯生生地看着镜头。她记得那天，是她们在她家住的第三个月。

她带她们去镇上拍了这张照片。

那两个小家伙，当时拉着她的手，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地对她说：

“奶奶，我们以后一定会挣很多很多的钱，都嫁给哥哥了之后，我们给你养老。。”

她当时只当是小孩子的话，没往心里去。

真是没想到。

她们小时候跟我说的话，居然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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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其实也没什么想说的，就是想凑个字数。[]~(￣▽￣)~*「卖萌」.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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