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我打死你个白眼狼！
陈凡脚下猛地一蹬，二八大杠在黄土路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刹车痕，稳稳停在路边。
这里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陈凡把车扎好，一把拉过还没回过神的陈清芸，分开人群就往里挤。
院子里一片狼藉。
一只搪瓷盆扣在地上，污水横流，几件湿漉漉的衣服沾满了泥土。
徐慧正叉着腰，一手指着对面一个满脸褶子、颧骨高耸的老太婆，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急了。
那高家老太婆也不甘示弱，跳着脚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没法活了啊！亲家母打上门来了啊！这哪是媳妇，这是娶了个太后啊！还没出月子就要分家，就要作死啊！”
陈凡没理会这乌烟瘴气的场面，拉着妹妹径直进了屋。
昏暗的光线下，表姐谢小丽抱着个襁褓缩在床角，头发乱糟糟的，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一声不吭。
那襁褓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正哼哼唧唧地哭着。
表妹谢晓玲正红着眼圈，手忙脚乱地往一个蛇皮袋里塞衣服，一边塞一边抹眼泪。
而在屋子中央，一个身形瘦削、皮肤黝黑的男人正愁眉苦脸地搓着手，看看床上的媳妇，又看看门口的丈母娘，嘴唇嗫嚅着，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这就是表姐夫，高良庆。
陈清芸被这阵仗吓到了，拽着陈凡的衣角，声音发颤。
“大哥……大表姐这是怎么了？”
“婆家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不是才生了小宝宝吗？”
陈凡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骤冷。
还能为什么？
这高家老太婆自己在婆婆手底下受了气，如今便要把这苦楚加倍还在儿媳妇身上，似乎这样才能找回一点可悲的尊严。
谢晓玲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陈凡，眼泪顿时决堤。
“凡哥……那老太婆不是人！”
“我姐刚出满月，身子还虚着呢。那老太婆非逼着姐姐去井边洗全家的衣服。这都入冬了，井水那是刮骨刀啊！”
“姐夫心疼，想去灶房烧点热水兑着洗，结果被那老太婆看见了，上来就抢了柴火，把热水全泼地上了！”
“骂我姐是败家精，骂我们一家三口吃闲饭……呜呜呜……”
谢小丽把脸埋在孩子的襁褓里，肩膀剧烈耸动，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不活了……让我死了算了……”
“死？死给谁看？便宜了这帮狼心狗肺的东西！”
徐慧一阵风似的卷进屋里，一把扯过谢晓玲手里的蛇皮袋，动作粗暴地将几件孩子的尿布塞进去。
“哭！就知道哭！高良庆是个死人，护不住你，妈护着你！收拾东西，跟妈回家！”
门外，高家老太婆见徐慧进了屋，更来劲了，追到门口跳脚大骂。
“走！有本事就走！走了就别回来！带着那个赔钱货滚得远远的！我们老高家还省了口粮！”
徐慧猛地转身，眼神狠狠剜向门口。
“老虔婆，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我是来接我闺女回娘家养身子，不是被你休回去的！既然你高家门槛高，容不下人，那我们就腾地方！”
“良庆！你是个男人就给我让开！今天谁拦着我带小丽走，我就跟谁拼命！”
徐慧那泼辣劲上来，十里八乡都得抖三抖。
她一把推开挡路的高良庆，那力道大得差点把瘦弱的女婿推个跟头。
高家老太婆见徐慧动了真格，眼珠子一转，突然“哎哟”一声，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倒。
“打人啦！亲家母打死人啦！我不活啦！”
徐慧冷笑一声，根本不吃这一套，大跨步上前，一脚踢在老太婆旁边的脸盆上。
一声巨响，把刚要装晕的老太婆吓得一激灵，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装！接着装！刚才骂人的时候气得能上房揭瓦，这会儿就半身不遂了？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徐慧双手叉腰，唾沫星子横飞，骂战技能全开。
“你那点花花肠子留着骗鬼去吧！今天这人，我带定了！”
屋里，陈凡没有理会外面的闹剧，只是走到床边蹲下身子，视线与谢小丽平齐。
“姐。”
“你想回大舅家吗？”
“只要你想回，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大舅妈给你撑腰，我也给你撑腰。”
谢小丽怔怔地看着陈凡。
在这个家里，她活得像个罪人，连口热水都是罪过。
而娘家人，是来救她的。
她用力抹了一把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我要回家！”
陈凡站起身，一把提起那个装满衣物的蛇皮袋。
“那就走。”
高良庆站在一旁，看着妻子决绝的眼神，看着岳母如虹的气势，又听着院子里亲娘那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他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突然，他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猛地抬起头，冲着正在收拾东西的徐慧喊道。
“妈！我也去！”
这一嗓子，把屋里屋外的人都喊愣了。
正在院子里嚎丧的高家老太婆，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家儿子。
“良庆？你说啥？你要跟她们走？去当上门女婿？你个没骨头的东西！”
高良庆红着眼睛，脖子上青筋暴起，第一次冲着母亲吼了出来。
“妈！小丽还没出月子啊！那是你孙女的亲娘！你就不能让她过两天舒坦日子吗？”
“我也受够了！我要跟小丽回家！哪怕是去给岳父挑水劈柴，我也要去！”
高家老太婆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她像疯了一样冲过来，抡起巴掌狠狠抽在高良庆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堂屋里回荡。
“反了！反了！娶了媳妇忘了娘！你这个不孝子！我打死你个白眼狼！”
徐慧把陈清芸往身后一护，眼神冰冷地扫过那乱成一锅粥的高家母子。
“清芸，往后稍稍，别溅一身血。”
屋内，巴掌声余音未消，高家老太婆的嚎叫已经变了调，不再是单纯的撒泼，而是带着几分真切的惊恐。
她引以为傲的儿子，那根这辈子唯一的软肋，今天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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