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162.龙吟凤哕开金匮,红妆夜话论兴亡
海风浩荡,拍打着逍遥号厚实的船舷,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船舱之外,是一望无际的漆黑海面,唯有头顶那轮孤月,清冷地洒下万点银辉。
舱内却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紫檀木的长案之上,一左一右,静静横陈着两件震烁古今的神兵,屠龙宝刀与倚天长剑。
刀身乌沉,隐隐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霸气,仿佛沉睡的黑龙;剑身如水,寒光流转,散发着刺骨的锋芒,恰似展翅的彩凤。
周芷若跪坐在案侧,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那双清如秋水的眸子,此刻死死盯着那一刀一剑,呼吸急促而紊乱。
师父灭绝师太临终前那凄厉的遗言,如魔咒般在她耳畔回响,字字泣血:
“芷若,刀剑互砍,方可取出其中的兵法秘籍……光大峨眉,驱除鞑虏,切记,切记!”
“师父说要互砍,但这刀剑皆是世间罕有的利器,若是断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黛绮丝立于一旁,看着那两件神兵,碧色的眼眸中虽有贪婪,却更多的是对这等神物的敬畏。
苏妄端坐于主位,一袭青衫落拓不羁。
他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目光在刀剑上轻轻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郭靖黄蓉夫妇虽然聪明绝顶,但这毁剑取书的法子,确实是笨了些。”
“神物有灵,既已生于天地之间,便自有其命数。何须玉石俱焚,方得始终?”
周芷若闻言,身躯一震,抬起头来,眼中满是茫然与希冀:
“太尊……您是说,不必毁去刀剑?”
苏妄并未答话,只是缓缓放下酒杯。
他站起身来,周身衣袍无风自动,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瞬间充斥了整个船舱。
“看好了。”
苏妄低喝一声,双手缓缓伸出。左手五指微张,虚按屠龙刀;右手成爪,凌空罩住倚天剑。
乾坤大挪移·第七层·阴阳逆乱!
刹那间,一股肉眼可见的黑白二气,从他掌心涌出。那并非寻常内力,而是一种操控阴阳、扭转乾坤的势。
“嗡!”
刀剑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来自亘古的召唤,竟同时剧烈震颤起来。那声音初时低沉,渐转高亢,最后竟化作了龙吟凤哕之声,直冲云霄,震得舱内茶盏嗡嗡作响。
“开。”
苏妄双目微闭,口中轻叱,双手猛地向外一分。
只听得“咔嚓”两声极其细微、却又清脆至极的机括声响。
在众人震惊欲绝的目光中,那浑然天成的刀背与剑脊处,竟然自行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那缝隙之中,并无铁屑纷飞,反而透出一股淡淡的墨香。
“出!”
苏妄手腕一抖,内力如丝,探入缝隙之中。
紧接着,两团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事,受气机牵引,如飞鸟投林般自动从夹层中飞出,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稳稳落入苏妄掌心。
而案上的刀剑,竟完好无损,锋芒依旧,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幻觉。
苏妄收了内力,将那两团油布随手放在案上。
“这就是江湖人争得头破血流、为此家破人亡的秘密。”
他拿起其中较小的一包,解开油布,露出两本薄薄的绢册。
绢册已有些泛黄,封皮上用小楷写着《九阴真经》与《降龙十八掌精义》。
“丫头。”
苏妄随手一抛,将绢册扔给了周芷若,仿佛扔出的不是绝世武学,而是一本寻常话本,
“这是你师父灭绝用命换来的东西,也是郭襄女侠当年的执念。拿去吧。”
“完成了她的遗愿,你也该睡个安稳觉了。从今往后,峨眉的道,你自己走。”
周芷若慌乱地接过绢册,如获至宝。她颤抖着抚摸着经书,眼泪夺眶而出,对着苏妄重重磕了一个头,泣不成声:
“谢太尊成全!芷若……芷若这就去给师父上香!告诉她老人家,峨眉……有后了!”
她知道,苏妄此举不仅保全了刀剑,更保全了她的道心。
若真让她亲手毁了这等神兵,那份罪孽与遗憾,怕是一辈子都洗不清。
苏妄并未看她,而是拿起了另一包。
那是一部早已泛黄的厚重兵书,封皮上写着四个苍劲有力、铁画银钩的大字《武穆遗书》。
苏妄的手指划过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沧桑与追忆:
“岳鹏举一生精忠报国,‘撼山易,撼岳家军难’。这兵法是他毕生心血所聚。只可惜,南宋赵家皇帝偏安一隅,配不上这本书,也配不上岳武穆的一腔热血。”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烛火,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立于窗畔的女子身上。
此时的赵敏,已经换回了汉家女子的素色衣裙,只是那眉宇间的英气,依旧锐利如刀。
她看着那本兵书,眼神复杂至极,既有身为将门之后的渴望,又有身为蒙古郡主的恐惧。
“敏敏。”
苏妄唤道。
“在。”
赵敏身躯一震,转过身来。
“接着。”
苏妄手腕一抖。
那本足以颠覆大元江山、令无数义军梦寐以求的《武穆遗书》,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径直落入了赵敏怀中。
全场死寂。
黛绮丝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妄,仿佛他疯了。
把汉人的兵法至宝,交给一个蒙古郡主?这是什么道理?
赵敏也是愣住了。她捧着那本沉甸甸的兵书,只觉如捧着一团烈火,烫得手心发疼。
“你……你就这么给我了?”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苏妄,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岳飞用来打金人的兵法!是汉人光复河山的利器!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大元的郡主!你就不怕我拿了这书,去帮我父王对付你们汉人的义军?”
苏妄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残茶,神色淡然: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岳飞当年没救得了大宋,这书现在也救不了大元。”
“给你,是因为这船上除了我,只有你配读这本书。也只有你,能看懂岳飞当年的无奈。”
入夜,月上中天。
甲板之上,海风凄清,浪涛拍岸之声不绝于耳。
赵敏独自一人坐在船头,借着月光,一页页翻看着手中的《武穆遗书》。
“行军布阵,虚实相生……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每一个字,都仿佛化作了千军万马,在她脑海中冲杀。越看,她越是心惊;越看,她越是绝望。
“怎么?看不进去?”
一件带着体温的青衫,轻轻披在了她的肩头。
苏妄在她身边坐下,手里提着一壶酒,两个粗瓷杯子。
赵敏合上兵书,长叹一声,将头靠在苏妄的肩膀上,声音疲惫而无助:
“看得进去,所以才绝望。”
“苏妄,我父王也是一代名将,我哥哥保保更是号称小卫青。可我看这岳飞的兵法,才发现……我们大元的骑射,在这等严整的步兵阵法与火器面前,若是失去了机动,便是活靶子。”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明月,眼中闪烁着泪光:
“而且……不仅仅是兵法。”
“这一路走来,我看到了黄河两岸的饿殍,看到了从海边逃难的百姓。他们宁可死在海里,也不愿受官府的盘剥。”
“苏妄,你说实话……我大元,是不是真的没救了?”
苏妄倒了一杯酒,递给她,目光深邃如海:
“敏敏,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吗?”
“元起于漠北,以弓马得天下,却不懂以文治守天下。把人分四等,视汉人为草芥,废科举,荒农桑。这就像是在火山口上盖房子,根基烂了,房子盖得再高,早晚也是要塌的。”
“你父王察罕特穆尔是个英雄,但他是在逆天而行。他想补天,可这天,已经烂透了。”
“天道循环,气数已尽。”
苏妄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这《武穆遗书》就算给你父王,他也救不了大元。因为杀死大元的,不是朱元璋,也不是张无忌,而是这天下的民心。”
赵敏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她咳嗽了两声,却也让她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既然大元必亡……”
赵敏放下酒杯,转过身,直视苏妄的双眼,那双眸子里燃烧着智慧的火光,
“那你呢?苏妄,你要做皇帝吗?”
苏妄摇了摇头,失笑:
“皇帝?那就是个用黄金打造的笼子,坐在上面便是孤家寡人。我这人懒散惯了,受不得那个罪。”
“那你扶持明教,打下江山给谁?”
赵敏的眼中闪烁着政治家的敏锐,
“张无忌优柔寡断,难成大器。朱元璋狼子野心,若是让他上位,这天下不过是换个姓氏,百姓依旧受苦。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苏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那依你之见?”
赵敏深吸一口气,伸出纤细的手指,蘸着酒水,在甲板上画了一个圆,又在圆中画了一条线:
“既不想做皇帝,又想天下太平,那便换个活法。”
“苏妄,你我联手。”
“你以明教太上皇的身份,统摄江湖,压制皇权;我以《武穆遗书》为筹码,收编各路义军,制定法度。”
“我们不立暴君,我们可以立一个……受法度约束的君主。”
“就像你在古墓里跟我说过的那个遥远的泰西国度,那个所谓的虚君实相。”
“皇权不下县,法度治天下。给百姓一口饭吃,也给我父王和族人……留一条退回漠北的生路。”
说到最后,赵敏的声音微微颤抖。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两全之策。
既顺应了天道,推翻腐朽的大元;又保全了她的家族,不至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苏妄看着眼前的女子。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使小性子的刁蛮郡主,此刻的她,胸中有丘壑,眼底存山河。这般见识,这般胸襟,世间男子亦不及也。
“好。”
苏妄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敏敏,你这番见识,胜过世间须眉无数。”
“我答应你。”
“只要我苏妄在一天,便保你父兄性命无忧。这未来的新朝,不需要女皇,但缺一位经天纬地、辅佐社稷的女相。”
“女相?”
赵敏愣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
这一笑,如冰雪消融,春暖花开,带着一股释然与豪情。
“好!那便一言为定!”
“苏先生,日后这天下棋局,本姑娘便是你的执棋人!”
“船头风大,回去吧。”
苏妄站起身,将她拉了起来。
此时,东方既白。
一轮红日从海平面喷薄而出,将万顷波涛染成了一片赤红,金光万道,瑞气千条。
前方的海平线上,隐约出现了一条黑色的陆地线,那是阔别已久的故土。
“太尊!看到陆地了!”
桅杆上,传来了水手激动得变调的欢呼声。
苏妄与赵敏并肩而立,望着那片古老而沧桑的大地。
“中原,到了。”
苏妄轻声说道。
那里,有丐帮的阴谋,有少林的成昆,有朱元璋的野心,还有一场即将席卷天下的风暴。
但此刻,苏妄心中无惧。
因为他的手中,握着最锋利的剑,和最智慧的脑。
“走吧,敏敏。”
苏妄衣袖一挥,指向那片大地,
“咱们去给这乱世,立个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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