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钱塘夜雨洗征尘,铁匠炉旁认归人
嘉定九年,深秋。
钱塘江上,潮水初平。
沧澜号这艘庞然大物并未驶入狭窄的江道,而是停泊在了杭州湾的一处隐秘水寨。
苏妄带着黄蓉、小龙女,还有那只死活要跟着的神雕,换了一艘乌篷船,溯流而上。
两岸的乌桕树叶已红透,映着瑟瑟秋风,透着一股江南特有的萧索之美。
船行至红梅村(即牛家村),靠岸。
村口的那家曲三酒馆,虽然早已无人经营,但墙垣尚在,爬满了枯藤。
“苏哥哥,这就是牛家村?”
黄蓉跳上岸,绣鞋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听爹爹说,当年他和几位师兄就是在这里失散的。”
“还有一个叫曲灵风的师兄,死在了这里。”
“是啊。”
苏妄牵着小龙女,缓步走在村道上。
小龙女依旧是一身白衣,怀里抱着短剑,好奇地看着村口那几只正在觅食的大黄狗。
对于常年生活在古墓的她来说,这充满烟火气的农村景象,比皇宫还要稀奇。
“这里埋葬了很多秘密。”
苏妄看着那酒馆的残垣断壁,
“也埋葬了很多人的遗憾。”
天色渐晚,秋雨淅沥。
原本就清冷的村子,此刻更是家家闭户。
唯有村尾的一间铁匠铺,还透着红通通的火光,传来丁零当啷的打铁声。
那声音很有节奏,不急不缓。
每一下敲击,都仿佛合着某种韵律,不像是在打铁,倒像是在奏乐。
“好浑厚的臂力。”
苏妄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这打铁之人,内力不俗。”
“咦?”
黄蓉也是行家,耳朵一动,
“这节奏怎么有点像爹爹的碧海潮生曲里的鼓点?”
三人一雕,循声而去。
铁匠铺很简陋,就在路边搭了个棚子。
炉火烧得正旺,映照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魁梧,满脸胡茬,穿着一件破旧的短褂,露出精壮的肌肉。
但他的一条左腿,却是瘸的。
他拄着一根铁拐,单腿站立,右手挥舞着一把几十斤重的大铁锤,正专注地敲打着一块烧红的犁头。
汗水顺着他刚毅的脸庞流下,滴落在通红的铁块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他打得很认真,仿佛手里锻造的不是农具,而是一件绝世神兵。
“大胡子叔叔。”
小龙女突然开口了。
她走到铁匠铺前,并没有被那飞溅的火星吓退,反而指着那块铁:
“这里的纹理打歪了。”
“如果你把锤子抬高三寸,用力轻两分,这块铁会更硬。”
那铁匠动作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那双原本有些浑浊、充满了市井风霜的眼睛,此刻却爆射出一团精光。
他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宛如观音座下童女般的小姑娘,心中惊骇。
这女娃才多大?竟能一眼看穿他锤法中的破绽?
“你是谁家的娃娃?”
铁匠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沧桑感,
“这么大的雨,怎么不在家待着?”
“我们是路过的。”
黄蓉背着手走了进来,笑嘻嘻地看着铁匠,
“这位大哥,我们要打几件兵器,不知你接不接活?”
铁匠看了一眼黄蓉,又看了一眼站在雨中、气度非凡的苏妄,最后目光落在后面那只巨大的神雕身上。
他瞳孔一缩,握锤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松开,恢复了那副木讷的样子:
“乡野村夫,只会打锄头镰刀。”
“几位若是想打兵器,还是去城里吧。”
说完,他夹起铁块,就要淬火。
“可是……”
黄蓉随手拿起案板上的一枚刚打好的铁钉,
“这铁钉的打磨手法,用的可是兰花拂穴手的巧劲。”
“还有这把锄头,看似笨重,但这弧度,分明暗合五行八卦的方位。”
“大哥,你也是桃花岛的人吧?”
“咣当!”
铁匠手中的铁钳掉在了地上。
那块烧红的铁滚落到积水中,腾起一阵白雾。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黄蓉,嘴唇颤抖:
“你……你是……”
他看着黄蓉那酷似师母的眉眼,再联想到刚才那句桃花岛,整个人如遭雷击。
“你是……小师妹?”
黄蓉取下腰间的玉箫:
“我是黄蓉。黄药师是我爹。”
“噗通!”
那铁匠扔掉铁拐,单腿跪倒在泥水里,对着黄蓉,或者说是对着那支玉箫,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罪徒冯默风……拜见小师妹!”
“叩谢师父……师父他老人家,还记得我这个废人吗?”
泪水混着雨水,冲刷着他满是煤灰的脸。
他是冯默风。
当年黄药师的六大弟子之一,年纪最小,资质极高。
却因为陈玄风和梅超风盗经私奔,被师父一怒之下打断了腿,逐出师门。
这二十年来,他隐姓埋名,在这个小村子里打铁为生,却从未有一刻怨恨过师父,只恨自己不能侍奉膝下。
“起来吧。”
一只温暖的手掌,托住了冯默风的手臂。
苏妄将他扶起,顺手捡起地上的铁拐递给他。
“这位是……”
冯默风看着苏妄,感觉此人深不可测。
“叫苏师叔吧。”
黄蓉替苏妄介绍了身份(虽然辈分有点乱,但在桃花岛体系里苏妄地位超然)。
苏妄看着冯默风那条萎缩的左腿:
“你是个好孩子。”
“当年黄药师脾气臭,迁怒于你们。这件事,一直是他心里的刺。”
“陆乘风的腿我已经治好了,现在他是太湖水寨的统领。”
“你的腿,也不该就这样废了。”
“什么?陆师兄……治好了?”
冯默风激动得浑身发抖。
苏妄没有废话。
他让冯默风坐在打铁的矮凳上。
从怀中取出那个黑色的瓷瓶,黑玉断续膏。
“忍着点。”
苏妄手指如刀,瞬间捏碎了冯默风那早已畸形愈合的腿骨。
“哼!”
冯默风也是个硬汉,疼得冷汗直冒,却硬是一声没吭。
苏妄敷上药膏,运起长春真气,为他梳理经脉。
那股温润如玉的内力,如同春雨滋润干涸的土地,让那条坏死了二十年的腿,重新焕发了生机。
“养上三个月,你就能扔掉拐杖了。”
苏妄擦了擦手,
“这一身好武艺,用来打铁太可惜了。”
“这次我们回来,正缺人手。”
“跟我们走吧。”
“多谢苏师叔再造之恩!”
冯默风此时已无遗憾。
但他看了一眼那烧红的炉火,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苏师叔,小师妹。”
“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时辰?”
“这块铁我已经打了七七四十九天,今晚正是成型的时候。”
“这是我作为‘铁匠冯默风’的最后一件活计。”
“打完它,我就跟你们走。”
苏妄点点头:
“好。”
“我们陪你。”
这一夜。
牛家村的铁匠铺里,炉火通明。
冯默风挥汗如雨,那是他告别过去的一场仪式。
黄蓉借用了铁匠铺的灶台,用简单的食材,做了一锅香气扑鼻的神仙粥。
小龙女蹲在炉子旁,看着飞溅的火星,觉得这比古墓里的鬼火好看多了。
神雕缩在棚子角落里避雨,偶尔探出头去偷吃黄蓉切好的腊肉。
苏妄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喝着从曲三酒馆挖出来的陈年花雕。
听着雨声,听着打铁声,听着黄蓉和小龙女的低语声。
这就是江湖。
不仅有刀光剑影,更有这种温暖人心的烟火气。
“叮!”
一个时辰后。
一声清越的长鸣。
冯默风手中的铁钳夹起了一件成型的器物。
那不是刀,也不是剑。
而是一把造型奇特、边缘锋利无比的剪刀。
“我没别的本事。”
冯默风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剪刀递给小龙女,
“看这女娃娃刚才指点得好,这把剪刀,就送给你玩吧。”
“剪纸、剪布、哪怕是剪敌人的兵刃,都好使。”
小龙女接过还带着余温的剪刀。
这是她收到的第二件礼物(第一件是苏妄的短剑)。
“谢谢大胡子叔叔。”
她那张清冷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认真的表情。
次日清晨。
雨过天晴。
牛家村的铁匠铺关了门。
冯默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虽然还要拄拐,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背着那个简单的行囊,跟在苏妄身后,登上了小船。
“师叔,我们去哪?”冯默风问。
苏妄站在船头,看着顺流而下的江水,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座繁华的临安城。
“去临安。”
“去全真教在南方的据点。”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华山论剑了。”
“我要在那里,借全真七子的手,给天下英雄发一张邀请函。”
“沉寂了这么久。”
“也该让这江湖,重新热闹起来了。”
(https://www.xqianqianwx.cc/4861/4861007/11111024.html)
1秒记住千千小说:www.xqianqia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qianqia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