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指劲凌空断恩怨,惊鸿一瞥梦中人
信阳城,醉仙居。
日头偏西,残阳如血。
楼下长街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指指点点,看着那悬在梁上的紫衣少女。
阿紫此时已被吊得头晕眼花,原本嚣张骂人的劲头也没了,像条死鱼一样垂着,偶尔抽搐一下,显得好不可怜。
“紫儿!我的紫儿!”
一声凄厉的女声撕裂了喧嚣。
人群被大力分开,阮星竹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看到爱女受此酷刑,这温婉的江南女子心如刀绞,泪水夺眶而出,伸手想要去解绳索,却因太高够不着,急得直跺脚。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锦衣华服的身影。
来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紫袍玉带,气度雍容。
虽面带风尘之色,却掩不住那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与风流。
大理镇南王,段正淳。
“何方狂徒!竟敢如此折辱小女!”
段正淳虎目含煞,脚尖一点地,身形如大鹏展翅般拔地而起。
他并未去解绳索,而是人在半空,右手食指猛地凌空点出。
“嗤——”
一道纯阳正气激射而出,破空声尖锐刺耳。
一阳指!
这一指并非攻向二楼,而是直指悬挂阿紫的麻绳。
劲力凝而不散,显是已臻四品境界,火候极深。
二楼雅座。
王语嫣正捧着医书研读,忽闻破空声,下意识地抬起头,职业病瞬间发作,脱口而出:
“指力雄浑,纯阳刚正。这一阳指使得不错,只可惜发劲太急,若是遇到柔劲化解,后续乏力,左肋期门穴空门大开。”
她的话音未落。
“阿弥陀佛。”
一直立于门边的鸠摩智,眼皮都没抬,只是看似随意地大袖一拂。
这一拂,看着轻描淡写,实则运起了小无相功。
无相者,无形无相。
那袖袍瞬间鼓荡如铁墙,一股柔韧至极的内劲如波浪般涌出。
“波!”
段正淳那志在必得的一指,竟如泥牛入海,瞬间消散于无形。
非但这指力被化解,那股反震之力更是让身在半空的段正淳气息一滞,不得不凌空翻了个身,哒哒两步,有些狼狈地落在了二楼的回廊之上。
段正淳心头巨震。
他自负大理段氏绝学独步天下,没想到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番僧,竟能如此轻易化解他的一阳指?
这等修为,怕是只有天龙寺的几位高僧才能比肩!
“段王爷,好大的火气。”
屋内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苏妄坐在桌前,手里端着茶盏,甚至连头都没回:
“我这逍遥楼刚盘下来,一砖一瓦都金贵得很。你这一指头下去,若是打坏了横梁,可是要加钱的。”
段正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骇,整了整衣冠,迈步入内。
只见屋内坐着一位年轻公子,气度闲雅。身后站着那位深不可测的番僧,旁边还坐着两位戴着帷帽的女子。
“在下大理段正淳。”
段正淳抱拳一礼,不卑不亢,
“小女顽劣,若有得罪之处,段某愿代为赔罪。但阁下这般倒吊着一个小姑娘示众,未免有失江湖道义吧?”
“道义?”
苏妄放下茶盏,转过身,嘴角含笑,
“段王爷,你那宝贝女儿刚才在我楼下放毒蛇,吓跑了我的食客,还毒倒了几个江湖朋友。若非我的人出手快,这会儿这酒楼里怕是已经多了几具尸体。”
“怎么,在大理,杀人放火是小孩子的顽劣;在中原,惩戒恶徒就是有失道义?”
“这……”
段正淳一时语塞。他看了看楼下那几个还在被大夫灌绿豆汤的倒霉蛋,自知理亏,苦笑道:
“既是如此,一切损失,段某愿十倍赔偿。”
“爽快。”
苏妄点了点头,
“既然段王爷肯讲道理,那就好办。语嫣,给段王爷看茶。”
听到语嫣二字,段正淳身子微微一震。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一种莫名的魔力,让他心头莫名一惊。
王语嫣闻言,虽然觉得这中年大叔盯着自己看有些无礼,但碍于长老的职责,还是缓缓转过身,端起茶壶。
随着她的动作,帷帽的轻纱微微晃动,露出了一张清丽绝俗的侧脸。
眉如春山,眼若秋水。
“哐当!”
段正淳手中的折扇,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死死盯着王语嫣,嘴唇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回了十八年前。
姑苏,曼陀山庄,茶花丛中。
那个在他面前浅笑嫣然、让他发誓要相守一生却又不得不辜负的女子——阿萝。
“阿……阿萝?”
段正淳失声唤道,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思念与愧疚。
他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神情痴迷:
“是你吗?阿萝……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来找我的吗?”
王语嫣被这突如其来的深情呼唤吓了一跳。
茶水险些洒出来。
她自幼听母亲骂大理段氏的人是负心汉,此刻见这人盯着自己叫别人的名字,那种生理性的厌恶油然而生。
“你认错人了。”
王语嫣蹙起秀眉,声音清冷,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我不是什么阿萝。我姓王。”
说着,她下意识地往苏妄身后缩了缩,像是寻求保护的小鹿,低声道:
“掌门师叔,这人好生无礼,眼神怪怪的,莫非脑子有问题?”
“姓王……曼陀山庄……王……”
这几个词如同重
他对上了!
当年他离开时,阿萝已经嫁入了姑苏王家。算算日子,如果那孩子生下来,如今正是这般如花似玉的年纪。
眼前这个少女,分明就是他和阿萝的……
“你……你娘可是叫李青萝?”
段正淳声音颤抖,想要伸手去触碰,却又在王语嫣警惕的目光下硬生生止住。
王语嫣更觉此人可疑。母亲的名讳是禁忌,这人怎么张口就来?
“掌门师叔……”
她拉了拉苏妄的衣袖。
苏妄心中暗笑:这出戏,当真比台上的还要精彩。
他伸出手,适时地挡住了段正淳那灼热的视线,淡淡道:
“段王爷,请自重。”
“这位是我逍遥派的长老,王语嫣。她虽生长在苏州,但跟你大理段氏可没什么瓜葛。”
“你这般盯着人家小姑娘看,若是传出去,怕是有损镇南王的威名。”
段正淳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但他目光依旧舍不得离开王语嫣半分,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让他确信无疑。
“是……是段某唐突了。”
“只是这位姑娘,与段某的一位……故人,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故人?”
苏妄嗤笑一声,
“段王爷的故人遍天下,走到哪都有妹妹。这我们倒是早有耳闻。”
“行了,认亲的事以后再说。先谈钱。”
苏妄指了指楼下还在被倒吊着的阿紫(此时阮星竹正在下面托着她的脚,哭得梨花带雨):
“五万两。”
“少一两,你那紫衣女儿就在上面多吊一天。我看她内力虚浮,正好帮她控控脑子里的水。”
“五万两?!”
旁边的鸠摩智眼角直抽抽。老板,你这是明抢啊!
“给!我给!”
段正淳此时哪里还在乎钱?
只要能让他多看这疑似女儿的王语嫣几眼,别说五万两,就是五十万两他也掏!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甚至都没数,直接拍在桌上:
“这是一品堂通兑的银票,只多不少!”
“公子,能不能……能不能让我请这位王姑娘喝杯茶?”
苏妄收起银票,满意地弹了弹:
“鸠摩智,放人。”
“是。”
鸠摩智指尖轻弹,一道指风割断绳索。楼下的阿紫哎哟一声掉在阮星竹怀里,终于结束了这场倒吊之刑。
苏妄站起身,理了理衣袍,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段正淳,又看了一眼一脸懵懂且充满警惕的王语嫣。
他知道,火候到了。
不能让这层窗户纸现在就捅破,那种对面相逢不识君的拉扯感,才是最有趣的。
“喝茶就不必了。”
苏妄拉起李清露,对王语嫣招了招手,
“语嫣,走了。”
“咱们还要去筹备分舵的事,没空陪段王爷闲聊。”
“是,掌门师叔。”
王语嫣如蒙大赦,连忙抱起医书,紧紧跟在苏妄身后,看都没再看段正淳一眼。
“姑娘……语嫣……”
段正淳下意识地追了两步,却被鸠摩智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阿弥陀佛。”
鸠摩智单手竖立,眼神冷漠,
“段王爷,生意做完了。请留步。”
段正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那种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的怅然若失,让他这个风流王爷,第一次尝到了比死还难受的滋味。
“段郎……”
楼下,阮星竹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紫儿晕过去了!你快来看看啊!”
段正淳长叹一声,最后看了一眼二楼空荡荡的雅座,转身下楼。
“语嫣……阿萝……我一定会弄清楚的。就算是死,我也要认回这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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