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茶花丛中论辈分，琅嬛玉洞收图籍
曼陀山庄，花开如血。
岸边遍植山茶，红白相间，争奇斗艳。
只可惜，这些花虽然开得茂盛，却透着一股子妖然的邪气。
只因这花下的泥土里，不知埋了多少误入此地的男子的血肉做花肥。
“好重的怨气。”
苏妄踏上码头，看着两旁那些被修剪得有些别扭的茶花，轻笑一声，
“好好的一处江南园林，硬是让这种病态的审美给毁了。”
“什么人？竟敢擅闯曼陀山庄！”
一声娇叱传来。
只见花丛深处，冲出十几名身穿翠绿衣衫的婆子和婢女。
她们手持长剑，满脸煞气，见到苏妄这个大活男人，眼中竟没有丝毫惊讶，只有看死人般的冷漠。
“又是男人？好极了，夫人正愁花肥不够用呢！”
为首的一名严厉婆子冷笑一声，
“剁去手脚，埋在抓破美人脸下面！”
十几把长剑寒光闪闪，分进合击，向着苏妄周身要害刺来。
“聒噪。”
苏妄脚步未停，甚至连手都未抬。
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这一声中，夹杂着极为精纯的传音搜魂内力。
“嗡——”
空气猛地一震。
那十几名冲上来的婆子只觉脑中如遭雷击，气血翻涌，手中的长剑当啷落地，一个个捂着耳朵痛苦倒地，哀嚎不已。
“夫君，这些婆子好生凶恶。”
李清露跟在苏妄身侧，看着这血腥的一幕，微微皱眉。
她在皇宫虽见过争斗，却没见过这般见面就要把人做成花肥的疯子。
“上梁不正下梁歪。”
苏妄负手前行，踩着满地的落红，
“你那位姑姑，因为被段正淳那个老渣男抛弃，便恨尽了天下男子。这曼陀山庄的规矩就是——男子入庄，必死无疑。”
“好霸道的规矩。”
李清露冷哼一声，身上那股西夏公主的威仪自然流露，
“今日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夫君分毫。”
……
穿过曲折的回廊，前方是一座名为云锦楼的精舍。
此时，楼前已站定了一群人。
被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身穿鹅黄绸衫的中年美妇。
她眉目如画，虽然眼角已有细纹，却依旧风韵犹存，只是那眉宇间的戾气，破坏了原本的美感。
王夫人，李青萝。
而在她身后，还站着一位身穿淡粉衣衫的少女。
那少女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形苗条，长发披肩。
当她抬起头时，整个院落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那种美，不食人间烟火，空灵清绝，竟与那无量山洞中的玉像有着九成相似。
王语嫣。
“好深的内力。”
李青萝死死盯着闲庭信步走来的苏妄，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微微发抖。
“你是何人？大理段氏的？还是慕容复的朋友？”
苏妄停下脚步，目光先是在王语嫣身上停留了一瞬。
“确实是个美人胚子，行走的武学百科全书。收进工程部当个技术顾问，倒是不错。”
随即，他看向李青萝：
“青萝，三十年不见，怎么连自家长辈都不认识了？”
“放肆！”
李青萝大怒，“哪里来的狂徒，竟敢直呼本夫人闺名！给我杀了他！”
“慢着。”
苏妄缓缓抬起左手，拇指上的七宝指环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李青萝目光触及那枚指环，浑身剧震。
那是她父亲无崖子的信物！是她小时候在那琅嬛福地里见过无数次的掌门指环！
“这……这是七宝指环？”
李青萝声音颤抖，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与一丝埋藏极深的恐惧，
“你……你是他派来的？那个负心汉……他还活着？”
“师兄自然活着。”
苏妄淡淡道，
“我是无崖子的师弟，现任逍遥派掌门。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师叔。”
“师叔？”
李青萝愣住了。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女儿大不了几岁的俊俏公子，竟然是自己的师叔？
但那枚指环做不得假，那股纯正的逍遥派内力更做不得假。
“哼！什么师叔！”
李青萝很快回过神来，脸上戾气更重，
“逍遥派早就散了！那个老不死的从来没管过我！现在派个毛头小子来想当我的长辈？做梦！”
“到了这曼陀山庄，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她猛地挥剑，剑势凌厉，竟是想直接杀人夺宝。
“冥顽不灵。”
苏妄摇了摇头。
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李青萝面前。
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铮！”
那柄削铁如泥的长剑，竟被他两指稳稳夹住，纹丝不动。
“青萝，你的武功太杂了。”
苏妄看着她惊恐的眼神，点评道，
“只学了小无相功的皮毛，却贪多嚼不烂，练了一堆二流剑法。你这样，怎么守得住琅嬛玉洞的宝藏？”
“崩！”
手指一错，长剑断成三截。
苏妄随手一拂，一股柔劲送出，将李青萝震退数步，跌坐在太师椅上。
“娘！”
一直站在后面的王语嫣惊呼一声，连忙跑上前扶住母亲。
她抬起头，那双如烟雨般朦胧的眸子看向苏妄，带着几分畏惧，又有几分好奇。
“这位……公子，请不要伤我娘亲。”
苏妄看着这对母女，转头对身边的李清露招了招手：
“阿花，过来。”
“见见你的姑姑和表妹。”
李清露摘下面纱，露出了那张与王语嫣、李青萝都有几分神似，却更加雍容华贵的脸庞。
“姑姑。”
李清露盈盈一礼，姿态无可挑剔，
“我是李清露，李秋水的孙女，西夏的银川公主。”
“也是……逍遥派的掌门夫人。”
“娘……”
王语嫣看着李清露，又看了看自己的母亲，惊呆了，“这位姐姐，长得好像外婆的画像……”
李青萝更是如遭雷击。
她看着李清露，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母亲李秋水站在面前。
那种来自血脉的压制力，让她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念头。
指环是真的。
人也是真的。
逍遥派，真的找上门来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李青萝颓然道，“是来杀我的？还是来要回那些书的？”
“一家人，说什么杀不杀的。”
苏妄自顾自地走进厅堂，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此次来江南，一来是认亲，二来嘛……”
他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当年师兄和师嫂搜集的秘籍，乃是门派公产。你私自搬运至此，虽然情有可原，但这些年也该看够了。”
“本掌门今日要将这些典籍收回，充实门派武库。”
“不行！”
李青萝下意识地反对，“那是我的嫁妆！”
“你的嫁妆？”
苏妄笑了，笑得有些冷，
“慕容复在燕子坞招兵买马，觊觎你这里的藏书不是一天两天了。若不是因为你是他舅妈，他早就动手抢了。”
“你守得住吗？”
这一句话，戳中了李青萝的软肋。
她虽然恨男人，但也知道慕容复那个外甥野心勃勃，一直想吞并曼陀山庄。
“而且……”
苏妄目光转向王语嫣，
“你这个女儿，天资聪颖，过目不忘，是个练武的奇才。你却把她当金丝雀养在笼子里，整天只会背书，连只鸡都不敢杀。”
“暴殄天物。”
“表妹。”
苏妄对着王语嫣招了招手。
王语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公子……”
“以后叫掌门师叔。”
苏妄纠正道，
“听说你通晓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学？连少林的一指禅、丐帮的打狗棒法都知道？”
“略知一二。”王语嫣低声道。
“很好。”
苏妄满意地点点头，
“从今天起，你被征用了。”
“我逍遥派的工程部缺一个藏经阁长老。以后，你就跟着我们，负责整理典籍，改良武学。”
“至于报酬嘛……”
苏妄看了看李青萝，
“我可以保你不被慕容复利用，也可以让你娘……活得像个人样。”
“带路吧。”
苏妄站起身，不容置疑地说道，
“去琅嬛玉洞。”
李青萝看着眼前这个霸道强势的年轻师叔，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笑着但眼神同样犀利的侄女李清露。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里不再姓王，而是姓苏了。
……
半个时辰后。
琅嬛玉洞内。
苏妄看着那一排排书架上琳琅满目的武功秘籍，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少林七十二绝技残篇》、《五虎断门刀》、《蓬莱剑法》……虽然没有《易筋经》那种顶级神功，但这里胜在量大管饱，包罗万象。
对于拥有《小无相功》的他来说，这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军火库。
“语嫣。”
苏妄随手抽出一本《无量剑谱》，扔给王语嫣，
“这剑法有三处破绽，你给改改。”
王语嫣接过剑谱，下意识地翻看了一下，脱口而出：
“这一招万马奔腾后续乏力，若能衔接顺水推舟，威力可增三成……”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以前她这么说，表哥慕容复总是嫌她烦。而眼前这位掌门师叔，却听得津津有味。
“不错，是个可造之材。”
苏妄大笑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后，这活儿归你了。”
李清露在一旁看着，并未吃醋。
她知道，夫君看中的是王语嫣脑子里的东西。
而且……看着这个呆萌的表妹被夫君使唤得团团转，倒也颇为有趣。
“夫君。”
李清露凑到苏妄耳边，低声道，
“书找到了，人也收了。那个鸠摩智还在船上趴着呢，咱们什么时候去燕子坞？”
“不急。”
苏妄看着满洞的藏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让慕容复再恐慌一会儿。”
“等咱们把这里的书搬空了，再去接收他的还施水阁。”
“正好，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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