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西风烈
出杏子林向西,过了洛阳,便是漫天的黄土古道。
秋风如刀,卷起枯草与砂砾,打在脸上生疼。
一支怪异的队伍正逆风而行。
三百名原星宿派弟子此时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一个个灰头土脸,肩扛手提着大包小包的辎重。
他们不敢抱怨,因为在队伍最后,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盯着他们——那是摘星子,为了在新掌门面前表现,他对自己这些师弟下手比谁都狠。
队伍中央,那辆从马大元家征用来的宽大马车内,气氛却有些诡异的凝重。
苏妄盘膝而坐,手中把玩着那枚七宝指环,【洞微之眼】却一直似有若无地观察着对面的两个老怪物。
童姥正在闭目运功,随着功力日渐恢复,她的身形似乎每天都在发生微不可察的变化,原本稚嫩的眉宇间,那股统御万里的霸气愈发浓烈。
而无崖子……
这位师兄自从出了擂鼓山,就一直盯着车窗外的荒原发呆。
“师兄,看什么呢?”
苏妄打破了沉默。
“看风。”
无崖子并没有回头,声音透着一丝萧索,“三十年没出过门了。这西北的风,比当年的更烈了。就像师妹的脾气。”
“哼。”
童姥猛地睁眼,冷笑一声,“无崖子,别在这装深沉。你是在担心李秋水那个贱人吧?怕我们这次去西夏,是自投罗网?”
无崖子叹了口气,终于转过头,看着苏妄,神色严肃:
“师弟,你虽智计百出,但你终究没跟秋水真正交过手。她不仅武功高,更善于驱使人心。西夏一品堂网罗了天下无数邪派高手,我们虽有几分胜算,但若是硬碰硬,这几百号工程部的杂鱼,怕是不够人家一轮冲杀的。”
“硬碰硬是下策。”
苏妄从怀里掏出那幅画卷,缓缓展开。
这几日,他一有空就研究这幅画。随着体内长春气的壮大,他发现这画中女子的眼睛,似乎并非静止,而是在随着光线的变化而微微转动。
“师兄,师姐。”
苏妄指着地图上的兴庆府,“李秋水现在最大的依仗,一是皇太妃的身份,二是一品堂的武力。但这两样东西,都有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李清露在一旁好奇地问。
“名不正,言不顺。”
苏妄看向李清露,眼神变得锐利,
“阿花,你是李秋水的亲孙女,也是西夏皇室的正统血脉。李秋水虽然掌权,但她毕竟是太妃,是外戚。西夏的老臣子们,真的服她吗?那些被一品堂压制的本土势力,真的不想反抗吗?”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打架,而是去点火。”
苏妄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
“我已经让摘星子派出了几波探子,散布了三个消息。”
“第一,银川公主已得逍遥派真传,即将回国继承大统。”
“第二,李秋水修炼邪功,需吸食童男童女精血。”
“第三……西夏驸马招亲,其实是李秋水为了选炉鼎而设的局。”
无崖子听得目瞪口呆:“师弟……这招是不是太损了点?”
童姥却是眼睛一亮,拍手大笑:“好!损得好!对付那贱人,就得用这种手段!让她后院起火!”
就在几人密谋之际。
“嘎——”
一声凄厉的雕鸣划破长空。
苏妄脸色一变,身形瞬间消失在车厢内。
下一秒,他站在了马车顶上。
只见高空中,一只金雕正盘旋不去,似乎在监视着这支队伍。而在远处的黄土坡上,隐隐约约出现了几十个骑马的黑点,正呈扇形包抄过来。
“看来,咱们的行踪早就暴露了。”
苏妄眯起眼睛,【洞微之眼】开启,视距拉近。
那些骑手并非普通的西夏骑兵,他们虽然穿着杂乱,但每一个人身上的煞气都极重,兵器更是五花八门——鳄鱼剪、熟铜棍、判官笔……
西夏一品堂的招募高手。
“停车!”
苏妄一声令下。
队伍停了下来。
“怎么了掌门?”
摘星子跑过来,一脸紧张。
“有客到。”
苏妄指了指前方的山口,“让兄弟们结阵,保护好马车。看来李秋水虽然人不在,但她养的狗鼻子倒是挺灵。”
话音刚落。
“轰隆隆!”
马蹄声如雷。
那几十个黑点迅速逼近,为首一人,身形魁梧如铁塔,胯下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手里挥舞着一把巨大得有些夸张的鳄鱼剪,满脸横肉,哇哇乱叫。
“呔!那个什么逍遥派的!给老子停下!”
那大汉声如洪钟,震得周围的枯树都在颤抖。
“南海鳄神,岳老三。”
苏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可是个极品经验包,更是个极好的“立威对象”。
岳老三带着一众恶人冲到近前,勒住缰绳,那把鳄鱼剪咔嚓咔嚓剪了两下空气,指着站在车顶的苏妄:
“你就是那个苏妄?听说你小子挺狂啊,还把丁春秋那个老毒物给废了?我岳老二不信!肯定是你用了什么卑鄙手段!”
苏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摇着折扇:
“岳老三,你不在大理陪你师父段誉玩,跑这西北吃沙子做什么?”
“放屁!我是他师父!”
岳老三最听不得这个,气得哇哇大叫,“老子是一品堂重金请来的高手!奉命来抓你们!识相的,就把那个什么公主交出来,再把丁春秋那老小子的脑袋割下来给我当夜壶!”
“想要脑袋?”
苏妄笑了,“行啊。不过江湖规矩,单挑。你赢了,我把脑袋给你。你输了……”
“输了怎样?”岳老三瞪着牛眼。
“输了,你就给我当三年保镖。不仅没工钱,还得管我叫师爷。”
苏妄这辈分论得极准——岳老三拜了段誉为师,段誉跟苏妄称兄道弟,叫声师爷不过分。
“哇呀呀!气死我了!”
岳老三是个暴脾气,哪里受得了这种激将?
“老子剪了你的脑袋!”
他猛地一夹马腹,整个人从马背上腾空而起,手中的鳄鱼剪带着一股腥风,直奔苏妄的脖颈剪来。这一招势大力沉,若是剪实了,大树都能剪断。
车厢内,童姥刚要动手。
“别动。”
无崖子按住了她,“让师弟试试。他刚得了我的北冥真气,又练了那古怪的长春功,正好拿这岳老三磨磨刀。”
车顶上。
苏妄面对这凶猛一剪,不退反进。
他在岳老三近身的瞬间,脚下踩出了《天山折梅步》的一个极其诡异的方位,既济。
那是阴阳调和、借力打力的高深法门。
他没有用兵器,而是伸出两根手指。
叮!
就在鳄鱼剪即将合拢的刹那,苏妄的手指精准无比地插进了剪刀柄部的那个轴承孔里!
“卡住了?”
岳老三一愣,随即用力一合。
纹丝不动。
那两根看似脆弱的手指,此刻竟然灌注了极为坚韧的长春真气,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死死卡住了剪刀的咬合。
“物理学杠杆原理,懂吗?”
苏妄看着近在咫尺的岳老三,微微一笑。
“你的力量都在剪刃上,但这轴心,是你力量最薄弱的地方。”
“你……你耍赖!”
岳老三脸涨成了猪肝色,拼命用力,脸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这就叫耍赖了?”
苏妄眼神一冷,体内北冥真气瞬间发动。
一股恐怖的吸力顺着手指,直接涌入岳老三的兵器,再传导到他的手臂。
“撒手!”
苏妄一声轻喝。
岳老三只觉半边身子一麻,真气如泄洪般流失,吓得他怪叫一声,本能地松开了手。
那把重达六十斤的鳄鱼剪,直接落到了苏妄手里。
“还不错,剪指甲挺方便。”
苏妄把玩着剪刀,随手一挥。
“咔嚓!”
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枯树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岳老三落在地上,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一脸云淡风轻的苏妄,整个人都傻了。
一招?
连兵器都被夺了?
这小子的内力怎么跟那个段誉小王八蛋一样邪门?不,比他还邪门!
“怎么样?乖徒孙?”
苏妄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他,“愿赌服输吗?”
岳老三虽然是个恶人,但却是个极讲信用的恶人。
他脸色变幻了数次,最终一咬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服!老子服了!”
“既然输了,老子就给你当保镖!但是……叫师爷太难听了,能不能换个叫法?”
苏妄想了想:“那就叫老大。”
收服了岳老三,剩下的那些一品堂喽啰自然做鸟兽散。
苏妄并没有追杀,而是故意放走了几个。
“让他们回去报信。”
苏妄把鳄鱼剪扔还给岳老三,“告诉李秋水的人,逍遥派苏妄,带着她的孙女,回来讨债了。”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风波平息,准备继续赶路时。
苏妄却并没有回马车。
他站在原地,看着刚才那只金雕飞走的方向,眉头紧锁。
“怎么了?”李清露探出头来。
“不对劲。”
苏妄低声道,【洞微之眼】一直处于过载边缘,
“刚才那群人里,少了一个关键人物。”
“一品堂四大恶人,通常也是一起行动。既然岳老三来了,没道理老大段延庆不在。”
“除非……”
苏妄猛地回头,看向队伍的最后方——那里是存放粮草和清水的辎重车。
“除非这是调虎离山!”
“不好!他们的目标是水源!”
话音未落。
队伍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惨叫。
只见一个怀抱婴儿、脸上带着诡异笑容的妇人,正随手抓起个星宿弟子,像扔沙包一样扔向半空。
“水!他们把水都放了!”
摘星子惊恐大喊。
在这茫茫戈壁上,没了水,比遇到绝顶高手还要可怕。
“李秋水……”
苏妄看着那一地流淌的清水,瞬间渗入黄沙,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好手段。人不在,却能遥控四大恶人来断我的后路。”
“这不仅是比武功,这是在比生存。”
车厢内,无崖子和童姥也走了出来。
看着这满地狼藉,童姥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但更多的是凝重。
“没有水,我们或许能撑几天,但这几百号人和这丫头撑不住。”
“前方一百里才有绿洲,但那里肯定已经是一品堂的重兵埋伏。”
苏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那个刚刚投降、正一脸尴尬站在旁边的岳老三:
“老三,你是本地通。除了官道上的绿洲,这附近还有没有别的水源?”
岳老三抓了抓脑袋,想了半天:
“有是有……不过那个地方,比一品堂还邪门。”
“那是死人沟,据说以前是个古战场,里面全是死人骨头。而且……听说那里最近闹鬼,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
“死人沟?”
苏妄眼中精光一闪。
有死人,就有阴气。有阴气,对于修炼逍遥派武功的人来说,或许是个变数。
最重要的是,那是绝地。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才是破局的关键。
“传令!”
苏妄翻身上马,绣春刀直指西北那片阴云密布的荒山:
“不走官道,改道死人沟!”
“李秋水想渴死我们?那我们就去地狱里,给她挖出一条生路来!”
风沙更急了。
那只金雕依旧在头顶盘旋,发出一声声仿佛嘲笑般的鸣叫。
一场关于生存与权谋的猎杀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https://www.xqianqianwx.cc/4861/4861007/11111121.html)
1秒记住千千小说:www.xqianqia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qianqia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