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长春功


破庙外,秋雨如注,雷声隐隐。

破庙内,火光跳动,气氛诡谲。

大轮明王鸠摩智在展示了一手无相劫指震慑全场后,便不再理会那些瑟瑟发抖的全真教小道士。

他找了一块最干净的蒲团,盘膝而坐,闭目养神,那副宝相庄严的模样,仿佛刚才出手的不是他。

角落里,阴影深重。

苏妄将破斗笠压得更低了些,挡住了自己和身后两女的面容。

他很清楚,现在的自己,论阴谋诡计或许能跟这位吐蕃国师掰掰手腕,但真要动起手来,哪怕加上恢复了四成实力的童姥,也不够鸠摩智那深厚的小无相功打的。

“苟住,别浪。”

苏妄在心里默念着皇城司的生存守则。

他转过身,将注意力放回了自己这个逃难小分队身上。

此时,李清露正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浑身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一幕江湖厮杀,对于她这个金枝玉叶来说,冲击力还是太大了。而且秋雨湿寒,她那单薄的衣衫根本挡不住寒气。

“冷吗?”

苏妄凑过去,声音很轻,却很暖。

李清露抬起头,那张涂着黑泥的小脸上,一双眸子水雾蒙蒙。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似乎怕给苏妄添麻烦。

“不……不冷。阿花能忍。”

“傻丫头。”

苏妄叹了口气,并没有说什么大道理,而是直接伸出手,将她那双冰凉的小手握在了掌心。

随即,他解开自己外袍的扣子,敞开怀抱,像是一只护崽的大鸟,将她半个身子都裹进了自己带着体温的怀里。

“苏……苏郎……”

李清露身子一僵,脸颊瞬间滚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童姥。

“看什么看?姥姥我闭着眼呢。”

童姥背靠着墙,眼皮都没抬,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年轻人火力旺,正好,省得姥姥还要浪费内力给你们驱寒。”

苏妄嘿嘿一笑,不仅没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些。

他凑在李清露耳边,低声道:“这叫物理取暖。在江湖上,咱们这叫相濡以沫。再说了,你现在是我的浑家,相公抱娘子,天经地义。”

李清露不再挣扎。

她把头埋在苏妄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草药和淡淡汗味的男子气息。

奇怪的是,这味道并不难闻,反而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安抚好了小娇妻,苏妄的目光落在了那堆从星宿派抢来的战利品上。

银票和杂物暂且不提,最重要的,是那幅画卷。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画卷,借着微弱的火光和身体的遮挡,再次展开。

画中女子依旧温婉,但此刻在苏妄眼中,这不仅仅是一幅画,更是一座等待挖掘的金山。

“师姐。”

苏妄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刚才在车上您说,这画里藏着《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秘密?真的假的?”

童姥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画卷上,神色复杂。

“姥姥我练了八十年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虽然霸道,但有个致命的缺陷,便是每三十年需返老还童一次,且身材无法长大。这一直是我的心病。”

她指了指画中女子裙摆处那几道看似随意的墨痕:

“但这画里的运功路线,却圆润通透,生生不息,似乎……补全了这个缺陷。”

“你有没有觉得,这几笔墨迹,像是什么?”

苏妄开启【洞微之眼】。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静止的墨痕仿佛活了过来。

墨色的深浅代表着真气的强弱,笔锋的转折代表着经脉的走向。

那不仅仅是裙摆的褶皱,那分明是一条……

“是水。”

苏妄脱口而出,“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这真气的走势,就像是水流一样,无孔不入,却又循环往复。”

“算你小子有点悟性。”

童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无崖子当年也说过,逍遥派武学的至高境界,便如这不老长春之水,容颜不老,青春永驻。只可惜,他当年只参悟了一半。”

“那……”

苏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现在能练吗?”

他现在虽然学了招式(六阳掌、折梅步),但内力一直是硬伤。

皇城司的那点粗浅内功,在这个世界里,连给鸠摩智提鞋都不配。

他迫切需要一门顶级的内功来撑场子。

童姥沉默了片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本来,你刚入门,不该传你这种高深武学。但这画既然是你找到的,或许也是你的机缘。”

“而且……”

她瞥了一眼远处闭目打坐的鸠摩智,“这番僧内力深不可测,若是到了擂鼓山动起手来,光靠姥姥一人,未必护得住你们。”

“听好了!”

童姥的声音突然变得凝重,通过传音入密直接钻进苏妄的脑海:

“我现在传你这段行功口诀,名为长春诀·引气篇。你配合着画里的经脉图,尝试着引动你体内原本的那点杂气,将它们……同化。”

“同化?”

“没错。北冥神功是吸人内力,小无相功是模拟内力,而这不老长春功,则是要将万物之气,化为己身之生机。”

“闭眼,感应你丹田里的气感。”

苏妄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怀里抱着温软如玉的李清露,脑海中浮现出画卷上的经脉图。

【洞微之眼】虽然不能透视经脉,但却赋予了他极其强大的内视和感知能力。

“气沉丹田……意守关元……”

“如水流东,如日升空……”

随着童姥的口诀引导,苏妄感觉到自己丹田里那团原本松散、微弱的皇城司内力,开始不安分地跳动起来。

它们像是被某种吸力牵引,开始沿着一条从未走过的经脉路线缓缓流动。

痛。

一种经脉被强行拓宽的刺痛感传来。

苏妄眉头微皱,额头渗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知道,这是脱胎换骨的必经之路。

如果不吃这苦,他永远只是个靠耍嘴皮子混日子的朝廷鹰犬,在这个神魔乱舞的世界里,命永远攥在别人手里。

“忍住。”

童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引导它,别对抗它。想象你的经脉是一条干涸的河床,而这股气,是春天的雨水。”

雨水?

苏妄听着庙外哗啦啦的雨声,心神突然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空灵状态。

他仿佛看到了那幅画。

画中的女子动了,她的裙摆随风飘扬,化作了一道清泉,缓缓流入他的体内。

那股原本刺痛的气流,突然变得温润起来。

它所过之处,经脉中的杂质被冲刷,干涸的穴位被滋润。

虽然总量没有增加,但质量却发生了质变!

原本浑浊的内力,逐渐变得清澈、精纯,隐隐透着一股勃勃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

苏妄只觉浑身一震,一股暖流直冲天灵盖,然后迅速回落,归于丹田。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五感变得更加敏锐了。

甚至不用开启【洞微之眼】,他都能清晰地听到十丈外鸠摩智那微不可察的呼吸声,以及……李清露在他怀里那如小鹿乱撞的心跳声。

“成了?”

苏妄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道如同春水般的温润光泽。

“才刚入门而已,激动什么。”

童姥虽然嘴上打击,但眼底的震惊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小子的资质……竟然是块璞玉?

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完成了引气入体,当年无崖子可是用了整整三天!

难道这软饭硬吃的心态,更符合逍遥派逍遥的真意?

“多谢师姐成全!”

苏妄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不庞大、但韧性极强的内力,心中狂喜。

这就像是把你手里的那把破铁剑,换成了一把没开刃的屠龙刀。

虽然等级还低,但这底子已经是神装了!

“苏郎……你身上好热。”

李清露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刚才苏妄运功时,那股溢出的阳刚之气和生机,让她感觉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舒服,但也让她有些……意乱情迷。

“咳咳。”

苏妄老脸一红,连忙收功,帮她拢了拢衣服,“那是内功,内功懂不懂?行了,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这一夜。

苏妄没有睡。

他就像是一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贪婪地运转着那新得来的长春气。

每一次周天运转,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微小的变化——肌肉更加紧致,反应更加灵敏,连之前受的一些暗伤都在慢慢愈合。

这才是真正的收获!

比什么金银财宝都要实在!

次日清晨。

雨过天晴。

鸠摩智带着他的随从最早离开了破庙,看方向,也是去往擂鼓山。

全真教的那些弟子也匆匆离去。

苏妄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走吧,两位美女。”

苏妄跳上马车,意气风发地扬起马鞭,“咱们也该去见见那位聪辩先生苏星河了。我也很好奇,我这从未谋面的大师兄,摆下的珍珑棋局,到底有多难!”

童姥坐在车里,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苏妄那挺拔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倒是越来越有个掌门的样子了。”

“师姐,你说什么?”苏妄回头。

“我说你驾车太慢了!再磨蹭,午饭你自己解决!”

“得嘞!坐稳了您内!皇城司老司机发车,闲人避让!”

马车在泥泞的古道上飞驰而过,溅起一片泥浆。

前方,群山巍峨,云雾缭绕。

擂鼓山,到了。

而那里,将是苏妄真正扬名立万、搅动风云的第一个大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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