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打来电话,说帮小叔子带了14年孩子,累坏了,想来我家养老。

老公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我冷笑一声,想起当年坐月子。

婆婆说:"我要照顾你小叔子家的孩子,你自己想办法。"

那一个月,我一个人换尿布,喂奶,洗衣服,连下床都困难。

现在她累了,想起来还有个大儿子了?

我对老公说:"可以来,但谁接的谁照顾,我一根手指头都不会动。"

01

电话是免提。

婆婆刘玉珍的声音又响又亮,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熟稔。

“阿伟,我跟你说个事。你弟弟家那小子,今年上初三了,住校,用不着我了。这十四年,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骨头都快散架了。”

“现在我老了,也该享享福了。你那房子大,我去你那住,你给我养老。”

我正拿着抹布擦拭茶几,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机里传来无意义的广告声。

我丈夫高伟坐在沙发上,脸上堆着笑,连连点头。

“妈,应该的,应该的。你养我小,我养你老,天经地义。你什么时候过来?我好去车站接你。”

“后天吧,我收拾收拾东西。”刘玉珍的声音里透着满意,“对了,我喜欢吃软烂口的,牙不行了。还有,我睡不惯软床,你给我准备个硬板床。”

“好好好,妈,你放心,都给你弄好。”高伟一口应下,满脸都是孝子贤孙的感动。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我,脸上还带着那种自我满足的笑容。

“文静,听到了吧?我妈要过来了。这下好了,咱家也热闹了。我妈辛苦了一辈子,总算能歇歇了。”

我直起身,把抹布扔进水盆里,看着他。

“你答应了?”

高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语气这么平淡。

“对啊。我妈来自己儿子家养老,不是应该的吗?”他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点点头。

“是应该的。”

他脸上的笑容又浮现出来:“就是嘛,我就知道你通情达理。”

“但是,”我打断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谁接来的,谁伺候。她吃的饭,你做。她穿的衣,你洗。她房间的卫生,你打扫。她生病了,你端茶倒水,送医院。总之,从她踏进这个家门开始,所有的事情都由你一个人负责。”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我,一根手指头都不会动。”

高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文静,你这是什么意思?那是我妈!”

“我知道,”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她不是我妈。而且,她自己也说过,她只有一个儿子。”

十四年前的那个冬天,我剖腹产生下女儿彤彤。

刀口疼得我整夜睡不着,涨奶的痛苦更是让我死去活来。

我躺在床上,连翻身都困难,急需人照顾。

高伟给他妈刘玉珍打电话,电话里,刘玉珍的声音理直气壮。

“我走不开啊!你弟弟家孩子才一岁,离了我谁行?你媳妇矫情什么,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这样过来的?她自己有手有脚,想办法呗!”

“再说了,我只有一个儿子,就是高强。我得帮他。”

那句话,像一根毒刺,扎在我心里,十四年了,一碰就疼。

那个月子,高伟要上班,我一个人,拖着没恢复的身体。

给孩子换尿布,喂奶,洗那堆积如山的尿布和衣服。

刀口因为频繁下床走动,发炎了,疼得我直掉眼泪。

我在深夜里抱着哭闹不止的女儿,看着窗外的月亮,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岛。

现在,她累了,把小叔子的孩子带大了,就想起她还有个大儿子,还有个可以养老的房子了?

高伟的脸色涨红,嘴唇哆嗦着。

“文静,那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还揪着不放?我妈那不是没办法吗?”

“是啊,”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她没办法,我就有办法了?她可以理直气壮地只管小儿子,我今天也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只管我自己的家。”

“这个家,包括我,你,和女儿彤彤。不包括其他任何人。”

高伟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最终指着我。

“你……你不可理喻!我不管你怎么想,我妈我接定了!”

“可以。”我点头,重复了一遍,“你接,你养。我没意见。”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走进了厨房。

高伟以为我只是在说气话。

他以为,只要他妈来了,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为了家庭和睦,默默地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

他太不了解我了。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哭泣的女人,心里究竟堆积了多少冰冷的灰烬。

后天,很快就到了。

02

高伟起了个大早。

他把客房里那张柔软的席梦思床垫吃力地搬出来,换上了一张硬木板。

然后跑去超市,买了刘玉珍爱吃的各种食材,塞满了冰箱。

他又把整个家打扫了一遍,地板拖得锃亮。

忙完这一切,他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笑了,仿佛已经看到了母慈子孝的温馨场面。

我和女儿彤彤坐在餐桌旁吃早餐,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搭一把手。

彤彤今年十四岁了,正是心思敏感的时候。她看看我,又看看她爸,小声问:“妈,奶奶要来咱们家住吗?”

“嗯。”我应了一声。

“那你……高兴吗?”

我放下筷子,看着女儿的眼睛,认真地说:“彤彤,这个家,妈妈说了算。妈妈不高兴的事情,谁也不能逼我做。”

彤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高伟看了我们一眼,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换上鞋,兴冲冲地出门接站去了。

中午十一点,门铃响了。

高伟搀着刘玉珍,身后还跟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妈,到家了!快换鞋!”

刘玉珍一进门,就用挑剔的眼光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没看到我一样,直接对着高伟说:“家里还是这么干净,就是冷清了点。”

我没动,坐在沙发上,继续看我的书。

彤彤很有礼貌地站起来:“奶奶好。”

刘玉珍这才挤出一个笑容,摸了摸彤彤的头:“哎,我的大孙女,都长这么高了。”

高伟把行李一件件搬进客房,然后跑到厨房,系上围裙。

“妈,你先坐着看会儿电视,饭马上就好!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刘玉珍满意地坐在了沙发的主位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得巨大。

她瞥了我一眼,阴阳怪气地说:“还是儿子知道心疼妈。不像有些人,自己也是当妈的,看到长辈进门,屁股都不知道抬一下。”

我翻了一页书,眼皮都没抬。

高伟在厨房里叮当作响,很快,饭菜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四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几乎都是刘玉珍爱吃的重口味菜。

“开饭了!”高伟解下围裙,殷勤地把刘玉珍扶到餐桌旁。

他给刘玉珍盛好饭,夹了一大块炖得软烂的红烧肉放进她碗里。

“妈,尝尝我的手艺,退步了没有?”

刘玉珍吃了一口,点点头:“嗯,还是那个味。”

她看着我面前那碗清淡的蔬菜沙拉,皱起了眉头。

“文静,你怎么吃这些东西?一点油水都没有。女人啊,不能吃得太素,不然生不出儿子。”

我没理她,叉起一片生菜,慢慢地嚼着。

彤彤不喜欢吃肥肉,高伟给她夹,她就拨到一边。

刘玉珍看到了,立刻把脸一沉,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这么好的肉都不吃,挑食!我告诉你,我们那个年代,想吃肉都吃不上!”

彤彤被吓了一跳,委屈地看着我。

我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然后我看着刘玉珍,平静地说:“第一,这是我家,吃饭的时候,不要对我的女儿大呼小叫。”

“第二,她吃什么,不吃什么,是我和她爸决定的,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第三,”我转向高伟,“你的客人,请你管好。如果她影响到了我和彤彤的正常生活,就请她立刻离开。”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饭桌上。

空气瞬间凝固了。

刘玉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伟也懵了,他没想到我会在他妈来的第一天,就直接撕破脸。

“文静!你怎么跟我妈说话呢!”他急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看着他,眼神冰冷,“在你决定把她接来的那一刻,你就应该预料到今天。我说过,你接的,你管。”

刘玉珍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我的鼻子尖叫起来。

“反了天了!高伟!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我才来第一天,她就想把我赶出去!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开始嚎啕大哭,拍着大腿,控诉我的种种“罪行”。

我没再说话,站起身,拉着彤彤的手。

“我们吃饱了,你慢慢吃。”

然后,我带着女儿回了她的房间,关上了门。

把震天的哭嚎声,和高伟手足无措的劝慰声,全都关在了门外。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一场家庭战争,已经拉开了序幕。

03

高伟的“孝子”生活,比他想象中要艰难得多。

刘玉珍是典型的农村老太太,生活习惯和我家格格不入。

她早上五点就起,在客厅里把电视开到最大声听早间新闻。

她不习惯用洗衣机,非要把自己和高伟的衣服拿到卫生间,用搓衣板哗啦啦地洗,水溅得到处都是。

她做菜重油重盐,每次高伟做完饭,她还要自己拿个小碗,加盐加酱油重新拌一遍,嘴里还念叨着:“城里人做的饭,就是没味。”

最让高伟崩溃的,是刘玉珍无休止的抱怨和要求。

“阿伟,我这腰不得劲,你给我揉揉。”

“阿伟,电视又没影了,你快来看看。”

“阿伟,我想吃楼下那家新开的烤鸭,你去给我买。”

高伟每天下班回来,就要一头扎进厨房,伺候完老的,还要辅导小的。等一切都忙完,已经快十一点了。

而我,则彻底成了这个家的“局外人”。

我每天正常上下班,回来就和彤彤在房间里看书,或者带她去楼下散步。

吃饭的时候,我只做我和彤彤的份,清淡可口。

高伟和刘玉珍的饭,我一概不管。

家里的公共区域,我只打扫我经过和使用的部分。客房和高伟的书房,我连门都不进。

刘玉珍的衣服,就算掉在客厅地上,我也能面不改色地从旁边跨过去。

一开始,刘玉珍还试图用各种方法来挑衅我。

她会故意在我看书的时候,把电视声音放到最大。

我直接戴上降噪耳机。

她会故意把厨房弄得一片狼藉,等我去做饭。

我叫了个外卖,和彤彤在房间里吃得开开心心。

她会在高伟面前哭诉,说我虐待她,不给她好脸色。

我对着高伟,面无表情地说:“你可以选择现在就把她送走。”

几次三番下来,刘玉珍发现,我这个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她对我的态度,就像打在一团棉花上,毫无用处。

她只能把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高伟身上。

这天晚上,高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卧室,一头栽在床上。

“文静,我快累死了。”他有气无力地说。

我正在做睡前瑜伽,闻言,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就不能帮帮我吗?”他终于忍不住了,“我妈年纪大了,你跟她计较什么?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行不行?”

我停下动作,盘腿坐在瑜伽垫上,看着他。

“高伟,我十四年前剖腹产,刀口发炎,下不了床的时候,谁可怜过我?”

“我抱着发高烧的彤彤,在医院排队挂急诊,挂了三个小时,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后来才知道你在陪你妈给你侄子过生日。那时候,谁可怜过我?”

“我妈生病住院,我请假去照顾,你妈说我不守妇道,整天跑娘家。那时候,谁又可怜过我?”

我每说一句,高伟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陈年旧事,他或许早就忘了,但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是我记仇,是那些伤口,从来没有真正愈合过。

“我没有不让你尽孝。”我看着他,语气平静,“我只是收回了我自己那份。你不愿意承担的,我替你承担了十四年。现在,我不想承担了。属于你的责任,你自己扛起来。”

高伟说不出话来,脸上满是挫败和悔恨。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是刘玉珍的声音,带着哭腔:“阿伟,阿伟,你快出来!我……我心口疼,喘不上气了!”

高伟一个激灵,从床上一跃而起,冲了出去。

我听到客厅里传来刘玉珍的呻吟声,和高伟焦急的询问声。

“妈,你怎么了?要不要叫救护车?”

“不用……不用,老毛病了,缓一缓就好。哎哟,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活几天……”

我坐在瑜伽垫上,纹丝不动。

这种“狼来了”的戏码,我见得多了。

果然,过了一会儿,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了。

高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尴尬。

“我妈……没事了。就是有点岔气。”

我没说话。

他走到床边,坐下,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文静,要不……我们给我妈请个保姆吧?”

他终于扛不住了。

我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同意。”

“为什么?”高伟不解。

“因为请保姆的钱,要从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里出。而我,不同意为这件事,花一分钱。”

高-伟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我看着他,清晰地吐出下一句话。

“或者,你可以用你自己的工资请。前提是,你得先拿出一张账单给我看。”

04

“什么账单?”高伟一脸茫然。

我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从你妈住进来的第一天起,她的所有开销,我们都要算清楚。”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刘玉珍女士暂住期间费用清单”一行字。

“首先,房租。我们这套房子,地段不错,三室两厅,市场价一个月租金七千。她住一间客房,占了四分之一的面积,就算她一个月一千八。”

“其次,水电燃气费。家里多了一个人,这些开销肯定会增加。按人头均摊,一个月算她两百。”

“然后是伙食费。她吃的那些东西,你买的菜,都有购物小票吧?我们单独算出来。我粗略估计,一个月至少一千。”

“还有,你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护理费……”

“够了!”高伟终于听不下去了,他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笔记本,气得浑身发抖,“文静,你疯了!那是我们妈!你怎么能跟她算这些钱!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我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当年我坐月子,你妈不肯来,让你给我请个月嫂。你说太贵了,不划算。那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谈良心?”

“我女儿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你妈给买过一件衣服,一个玩具吗?她十四年来,只知道帮小叔子家带孩子,把所有的退休金都贴给了他们。那时候,你怎么不跟她谈良心?”

“高伟,做人不能太双标。她可以不算计,前提是她一碗水端平。她做不到,那就别怪我用算盘来跟她说话。”

我从他手里抽回笔记本。

“总计,一个月三千块。这笔钱,是你作为儿子,单方面决定要为你母亲付出的。所以,理应由你的个人工资来承担。”

“我们家每个月的固定开销,包括房贷、车贷、彤彤的补习班费用、家庭生活费,大概是一万二。我们俩工资差不多,一人承担六千。”

“你的工资,扣掉这六千,再扣掉给你妈的三千,剩下的,才是你的零花钱。”

我把账本推到他面前。

“同意,她就继续住。不同意,现在就送她走。”

高伟看着那本账本,像看着一个烫手的山芋。他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他一个月工资一万出头,除去固定的六千,再去掉这三千,只剩下一千块。

这一千块,要包括他自己的交通、应酬、通讯费,根本就不够。

这就意味着,他以后想买点什么,或者跟朋友出去吃顿饭,都得伸手向我或者他妈要钱。

这对他一个大男人来说,是何等的羞辱。

“你……你这是在逼我!”他咬着牙说。

“我只是在保护我自己的合法权益。”我平静地合上笔记本,“婚姻法规定了,夫妻双方都有  **  的经济支配权。你无权动用我们的共同财产,去满足你单方面的孝心。”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门外,刘玉珍的耳朵贴在门上,把我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气得肺都要炸了。

这个文静,简直就是个铁石心肠的疯子!居然要跟自己的婆婆算房租水电费!

她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推开门,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女人!我儿子辛辛苦辛苦苦赚钱,你凭什么管着!这个家是我儿子的,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你还敢跟我算钱?我告诉你,没门!”

我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个家,有我一半。房产证上写着我的名字。我说有门,就有门。”

“你……”刘玉珍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转头向高伟求助,“阿伟,你看看她!你管不管!”

高伟站在我们中间,左右为难,脸色比哭还难看。

一边是含辛茹苦的母亲,一边是态度强硬的妻子。

他一个头两个大。

就在这时,高伟的手机响了。

是小叔子高强打来的。

高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接起电话。

“喂,高强……”

电话那头,高强欢快的声音传来:“哥,听说妈去你那了?太好了!这下我可解放了!对了,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看,妈的养老费,你是不是该给我打过来了?”

高伟的脸,瞬间垮了。

05

高伟拿着手机,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你说什么?养老费?”

高强的声音依旧理直气壮:“对啊!妈帮你带了十四年孩子,哦不对,是帮我带了十四年孩子。现在她去你那享福了,你不该出钱吗?我跟你说,我儿子马上要中考,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可没闲钱给我妈了。”

他这话说得,好像刘玉珍不是他亲妈,而是一个他雇佣了十四年,现在合同到期,可以甩给别人的保姆。

高伟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看着他这副窝囊的样子,心里一阵冷笑。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好弟弟。

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手机,按了免提。

“高强,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高强轻佻的声音:“哦,是嫂子啊。怎么,我哥不敢跟我说话,让你来了?”

“你哥在忙着给你妈算账,没空。”我淡淡地说。

“算账?算什么账?”高强警惕起来。

“算你妈在我家住的房租、水电、伙食费,一个月三千。我让你哥用他自己的工资付,他好像有点困难。”

“什么?!”高强在电话那头尖叫起来,“你们还要我妈付房租?文静,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那是我妈,也是你妈!”

“首先,她不是我妈。其次,她是你妈,不是我哥一个人的妈。法律规定,子女对父母有平等的赡养义务。”

我顿了顿,继续说:“你刚才说,你妈帮你带了十四年孩子,让你解放了,是吗?”

“是……是又怎么样!”高强有些心虚。

“很好。那我们也来算一笔账。十四年,也就是一百六十八个月。按市场上最低的育儿嫂工资,一个月三千块来算,总共是五十万零四千。这笔钱,是你欠你妈的劳务费。”

“既然你现在手头紧,没钱给你妈养老,那就先把这五十万的劳务费结一下吧。有了这笔钱,你妈想住养老院还是请保姆,都随她自己。”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想象到高强此刻目瞪口呆的表情。

过了好半天,他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胡说八道!哪有儿子跟妈算这个钱的!”

“你都可以让你哥一个人承担所有养老责任,我为什么不能帮你妈算清楚她应得的报酬?”我反问,“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吗?”

“你……你给我等着!”高强被我怼得哑口无言,气急败ähän地撂下狠话,“我明天就过去!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电话被挂断了。

房间里,高伟和刘玉珍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我。

他们大概从来没想过,这些家长里短的糊涂账,还能被我用如此清晰、冷酷的商业逻辑一条条剖析开来。

刘玉珍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指着我,对高伟说:“阿伟……她……她是要把我们一家人往死里逼啊!”

高伟的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他发现,在这场家庭战争中,他引以为傲的“和稀泥”战术,在我的精准打击面前,毫无作用。

我根本不跟他谈感情,我只跟他算账,谈法律。

我把手机还给他。

“听到了吧?你的好弟弟,明天就要来‘教育’我了。”

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高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明天,当着所有人的面,你要么站在我这边,我们一起解决这个烂摊子。要么,你就和你妈、你弟站在一起。”

“那样的话,我们之间,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留下这句话,转身回了房间。

我知道,明天,将会是一场决定性的战役。

要么,我彻底打碎这个家陈腐的旧规矩,建立新的秩序。

要么,这个家,就彻底碎了。

无论哪个结果,对我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06

第二天下午,高强和他老婆周莉果然来了。

两人一进门,就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气势。

高强长得人高马大,一进门就把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周莉则是个瘦小的女人,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精明算计的主。

刘玉珍一看到救兵来了,立刻从房间里冲出来,抱着高强就开始哭天抢地。

“我的儿啊!你可来了!你再不来,妈就要被你这个好嫂子给逼死了!”

高强立刻进入了角色,扶着他妈,怒视着我。

“文静!我妈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对她!让她交房租,还算什么狗屁劳务费,你安的什么心!”

周莉也在一旁帮腔,阴阳怪气地说:“嫂子,做人要厚道。我们家高强是没哥有钱,可也不能这么欺负老实人吧?妈辛辛苦苦帮我们带孩子,现在老了,想来享享福,怎么就碍着你的眼了?”

我正坐在餐桌旁,帮彤彤检查作业,对眼前的闹剧充耳不闻。

高伟站在一旁,搓着手,脸色尴尬,想劝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哥,这事你管不管!文静都快骑到你头上拉屎了!”高强见我不说话,把矛头转向了高伟。

高伟涨红了脸:“高强,你别这么说……”

“我说错了?你看她那样子,把我们当空气!妈来了这么多天,她做过一顿饭吗?倒过一杯水吗?这哪是儿媳妇,这是请了个祖宗!”

我合上彤彤的作业本,对她说:“彤彤,回房间去,把门锁好。”

彤彤懂事地点点头,看了那几个人一眼,像在看一群小丑,然后走进了房间。

等门关上,我才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说完了吗?”

我的平静,让他们的叫嚣显得格外可笑。

高强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你什么态度!”

“既然说完了,那就该我说了。”我站起身,从书房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正是昨天那个账本。

我把它放在餐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们不是想算账吗?好,今天,我们就把这十四年的账,一笔一笔,都算清楚。”

我的目光首先落在刘玉珍身上。

“妈,十四年前,我生彤彤,你以要照顾高强家孩子为由,拒绝来照顾我月子,对吗?”

刘玉珍眼神躲闪:“我……我那不是走不开吗?”

“好,走不开。”我点点头,翻开账本第一页,“这是我当时请月嫂的市场价,一个月八千。这笔钱,本该是你这个做婆婆的,或者出钱,或者出力。你两样都没占,那我记在你头上,不过分吧?”

我又看向高强和周莉。

“你们的儿子,从一岁到十四岁,都是我婆婆在带。你们俩,一个当甩手掌柜,一个乐得清闲。这十四年,你们给过她一分钱工资吗?”

周莉撇撇嘴:“一家人,说什么工资,多见外。”

“不见外?”我冷笑一声,翻到账本中间,“这是我这十四年,每年过年过节,给两边父母的钱。给我爸妈的,和我给刘玉珍的,一分不差。但是高伟,”我看向我丈夫,“他给刘玉珍的钱,是他给他岳父岳母的三倍。这些钱,最后都花到哪里去了?”

我把账本转向他们。

上面用黑色的水笔,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每一笔转账的日期和金额。

“你们儿子上最好的私立幼儿园,一年学费三万,是高伟拿的钱。”

“你们换新车,首付差五万,是高伟给的。”

“你们买新房,装修款十万,也是高伟出的。”

“这些钱,都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高伟拿出去的时候,经过我同意了吗?”

我每说一条,高强和周莉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们没想到,这些年他们占的便宜,我居然一笔一笔都记了下来。

“最可笑的是,”我看着刘玉珍,“你拿着我们的钱,去贴补你的小儿子,回头还要指责我不孝顺,指责我对你不够好。”

“妈,我问你,彤彤长这么大,你给她买过一件超过一百块的衣服吗?她生病的时候,你去医院看过她一次吗?她的家长会,你参加过一回吗?”

“你的眼里,只有你的小儿子,你的小孙子。你的心里,这个大儿子,这个大孙女,就是给你提供无限索取的工具人!”

我的声音越来越冷,像冰碴子一样,砸在他们每个人的心上。

“现在,你老了,小儿子不需要你了,你就想起来我们了?想来我这里作威作福,继续吸我们的血?”

“我告诉你们,没门!”

我“啪”地一声合上账本。

“今天,把话说清楚。要么,高强你把这些年从我们这里拿走的钱,连本带利还回来。要么,你就把你妈接走,好好给她养老,尽你这十四年来从未尽过的孝道!”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高强和周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开了染坊。

刘玉珍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大概是想说我胡说八道。

但账本上白纸黑字的记录,让她无从辩驳。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刘玉珍突然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妈!”

高伟和高强同时惊叫出声,冲了过去。

07

刘玉珍晕倒了。

或者说,她假装晕倒了。

这是她横行家里几十年的杀手锏。

一言不合就躺倒,一哭二闹三上吊。

高伟和高强立刻乱了阵脚,一个掐人中,一个喊着要叫救护车。

周莉也焦急地在旁边打转,嘴里不停地咒骂着我:“你这个扫把星!杀人犯!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一动不动。

我对高伟说:“打120吧。正好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看看她老人家身体到底怎么样。省得以后赖上我们。”

我的冷静,和他们的慌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高伟愣愣地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在这种时候,我还能说出如此冷酷的话。

高强更是暴跳如雷:“文静!你还有没有人性!”

我没理他,自己拿出手机,拨通了120。

我清晰地报上地址和“病人”情况。

“喂,急救中心吗?这里是XX小区,有一位七十岁左右的老太太,情绪激动后突然昏厥,麻烦你们尽快派一辆车过来。”

挂了电话,我看着他们。

“救护车马上就到。你们谁跟车去医院?”

高强和周莉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去医院,就意味着要挂号、检查、缴费,万一真要住院,更是一大笔开销。

“哥,你去吧。”高强把皮球踢给了高伟。

高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刘玉珍,一脸为难。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刘玉珍,眼皮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水……水……”

“妈,你醒了!”高伟又惊又喜,赶紧跑去倒水。

刘玉珍被扶起来,靠在高强怀里,虚弱地睁开眼睛。

她喝了口水,缓了半天,才用一种气若游丝的声音说:“我……我这是在哪……”

演技之拙劣,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我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表演。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我走过去打开门。

两个穿着制服的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走了进来。

“病人呢?”

“在这。”我指了指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刘玉珍。

急救人员一看刘玉珍自己坐着,面色红润,中气十足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

“谁报的警?说病人昏厥?”

“我。”我举起手。

急救人员走过去,例行公事地给刘玉珍量了血压,测了心率。

“血压140,有点高,问题不大。心率80,很正常。老太太,您哪不舒服啊?”

刘玉珍没想到我真把救护车叫来了,骑虎难下,只能继续演下去。

“我……我头晕,心慌,喘不上气……”

“是吗?”急救人员显然见多了这种场面,语气平淡,“那跟我们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吧。脑CT、心电图、血常规都查一遍。”

一听到要做这么多检查,刘玉珍的脸色真的变了。

周莉赶紧说:“那个……同志,可能不用了。我妈就是年纪大了,一时急火攻心,现在缓过来了。”

急救人员的脸沉了下来。

“家属,你们这是报假警,浪费公共急救资源,知道吗?”

高强和周莉的脸都涨红了。

我走上前,从钱包里拿出几百块钱,递给急救人员。

“同志,辛苦你们跑一趟。这是出诊费。实在不好意思,家里的老人不懂事。”

我这话,等于是在所有人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急救人员收了钱,写了张收据,临走前,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们一眼。

门关上,客厅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刘玉珍的装病被当场戳穿,一张老脸挂不住,坐在那里不吭声。

高强和周莉也觉得颜面尽失。

我打破了沉默。

“既然妈的身体没什么大碍,那我们就继续谈刚才的问题。”

我把那本账本,又一次推到了桌子中央。

“这上面的每一笔账,你们认,还是不认?”

高强看着那本账本,像看着一颗炸弹。

他知道,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我绝对有办法让他把吃下去的全都吐出来。

但要他认,就意味着他要承担起赡养老人的责任,甚至可能要还钱。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刘玉珍,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狠劲。

“好,文静,你不是能吗?你不是会算账吗?我告诉你,赡养父母是子女的法定义务!你们要是不养我,我就去法院告你们!告你们遗弃罪!让你们坐牢!让彤彤的档案里,留下一个有罪的父亲!”

她终于亮出了她的底牌。

用亲情和道德绑架不了我,就开始用法律和孙女的前途来威胁。

高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然而,我只是笑了笑。

“好啊。”我拿出手机,找到了一个号码,“我正好有个朋友是律师。我们现在就咨询一下,看看法律到底是怎么说的。”

08

我拨通了电话。

“喂,李洁,是我,文静。现在方便吗?有点家事想咨询你一下。”

李洁是我的大学同学,现在是一家知名律所的金牌律师。

在我们决定摊牌之前,我已经跟她详细地聊过我家的情况。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子中央。

李洁干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说。”

“我婆婆说,如果儿子不养她,她就去法院告我们遗弃罪。我想问一下,这个罪名成立吗?”

李洁轻笑了一声。

“遗弃罪的构成要件是,对于年老、年幼、患病或者其他没有  **  生活能力的人,负有抚养义务而拒绝抚养,情节恶劣的。你婆婆今年七十,身体健康,有退休金,有两个儿子,远达不到‘没有  **  生活能力’和‘情节恶劣’的标准。”

“所以,遗弃罪,不成立。”

刘玉珍的脸色一僵。

李洁继续说:“不过,子女对父母确实有赡养义务。如果她起诉,法院一般会判决每个子女每月支付一定数额的赡养费。根据你们当地的生活水平,大概是每个儿子每月支付八百到一千五百元。同时,法院会优先考虑让子女轮流赡养,或者由最有条件的一方提供住所,另一方支付相应的费用。”

“也就是说,”李洁的声音顿了顿,“你小叔子作为儿子,同样负有不可推卸的赡养责任。不存在让你丈夫一个人承担全部养老责任的说法。”

高强和周莉的脸,彻底黑了。

“另外,”李洁话锋一转,“我听你说过,你婆婆从你小叔子孩子一岁起,就一直在帮忙照顾,直到十四岁。这期间,你小叔子夫妇并没有支付任何劳务报酬。”

“是的。”我答道。

“这就很有意思了。”李洁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玩味,“虽然从法理上,祖父母对孙辈没有法定的抚养义务,但从情理和事实层面,她付出了长达十四年的劳动。如果你们愿意,完全可以反过来,帮你婆婆向你小叔子追讨这十四年的劳动补偿。”

“虽然法院不一定会支持一个很高的金额,但判个十万二十万的补偿,是完全有可能的。这笔钱,可以作为你婆婆自己的养老金。”

“什么?!”电话这边,高强和周莉异口同声地尖叫起来。

让他们出钱养老已经是要他们的命了,现在居然还要他们倒赔几十万?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洁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场。

“法律是保护合法权益的,而不是纵容‘谁闹谁有理’的。我给你们的建议是,家庭内部协商解决。双方坐下来,拟定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赡养协议。”

“协议里要写清楚,两位儿子每月各支付多少赡养费,医疗费用如何分摊,探视权如何安排,以及居住问题。如果你们丈夫愿意让你婆婆继续住在你们家,那么你小叔子理应支付一半的市场房租作为补偿。所有条款白纸黑字写下来,双方签字,就这么简单。”

“如果协商不成,那就法庭见。到时候,所有的账本、转账记录,都会成为呈堂证供。法院会做出最公正的判决。”

“好了,文静,我这边还有个会。有事再联系。”

李洁挂了电话。

整个客厅,落针可闻。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一家人,此刻都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他们以为的“亲情”,在冰冷的法律条文和清晰的账目面前,被撕得粉碎。

我看着他们,就像看着一群跳梁小丑。

“都听清楚了吧?”

我把那本账本,和一张早就拟好的《赡养协议》,一起推到了桌子中央。

“现在,你们有两条路可以走。”

“第一,签了这份协议。每月,你和你哥,各给你妈一千五的赡养费。医药费,凭发票,一人一半。她可以住在这里,但你们家每月要额外支付一千块的房租和生活费给我。同时,这本账本上的账,一笔勾销。”

“第二,你们不签。那我们就法庭见。到时候,不止是赡养问题,这十四年来,你们从我们这里拿走的每一分钱,我都会请李洁帮我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高伟身上。

他低着头,双手插在头发里,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知道,这对他来说,是一次残忍的凌迟。

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一边是摇摇欲坠的婚姻。

而现在,我把选择权,完全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个家,是彻底分崩离析,还是在废墟之上,重建秩序,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09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高强和周莉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神里充满了算计。

签协议,意味着他们每个月要固定支出两千五百块,这会大大影响他们的生活质量。

不签协议,去打官司,他们不仅要出赡养费,还可能要被追讨过去十几年的欠款,那更是得不偿失。

两害相权取其轻。

周莉捅了捅高强的胳膊,朝他使了个眼色。

高强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怨毒。

“好,我们签。”

他说着,拿过那份协议,草草地看了一遍,就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莉也跟着签了字。

他们把协议推到高伟面前。

现在,压力全部给到了高伟这边。

高伟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祈求。

“文静,非要这样吗?我们……我们是一家人啊。”

我看着他,心如止水。

“从你妈说她只有一个儿子的时候,从你为了给你弟买车买房,一次次从我们的小家里拿钱出去的时候,‘一家人’这三个字,就已经是个笑话了。”

“高伟,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但你每一次,都选择牺牲我,去成全你的家人。现在,我不想再给你牺牲我的机会了。”

我的话,像一把刀,彻底斩断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刘玉珍看着两个儿子都被我逼得签了字,知道大势已去。

她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高伟的鼻子骂道:

“高伟!你这个窝囊废!你就看着你老婆这么欺负你妈,欺负你弟吗!我白养你这么大了!你简直就不是我儿子!”

骂完高伟,她又转向我,眼神恶毒得像要啐出毒汁。

“文静!你别得意!你今天这么对我,你以后也会老的!你的女儿也会看着!我咒你以后老无所依,不得好死!”

最恶毒的诅咒,往往来自最亲近的人。

高伟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他可以忍受我的强势,可以忍受弟弟的自私,但他无法忍受,自己的母亲,用如此恶毒的语言,去诅咒他的妻子。

他慢慢地站起身,走到刘玉珍面前,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妈,够了。”

刘玉珍愣住了。这是她那个言听计从的儿子,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文静是我妻子,是彤彤的妈。你这些年是怎么对她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们欠她的,太多了。”

“今天这一切,不是她逼的,是我们逼的。”

高伟说完,拿起笔,不再有丝毫犹豫,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把协议递给我。

“文静,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迟了十四年。

我接过协议,看了一眼,收了起来。

我对高强和周莉说:“协议从下个月开始生效。你们可以走了。”

高强和周莉如蒙大赦,拉起还想撒泼的刘玉珍,逃也似的离开了。

门关上,家里终于安静了。

高伟站在客厅中央,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迷茫。

“文静,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个我爱了十几年的男人。

“高伟,这个家,病了很久了。今天,只是把脓包挤破了而已。”

我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我给你两个选择。”

我把离婚协议书放在茶几上。

“第一,签了它。房子归我,彤彤归我,存款一人一半。我们好聚好散。”

“第二,”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把这个家,彻底打扫干净。不止是你妈,还有你心里那些根深蒂固的、愚蠢的孝道,和被亲情绑架的懦弱。”

“从今以后,这个家,我说了算。我的感受,必须是第一位。你做得到,我们就继续过。做不到,就选第一条。”

高伟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知道,这是我给他的,最后通牒。

10

高伟最终没有签那份离婚协议。

他选择了第二条路。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书房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眼圈发黑,胡子拉碴,但眼神却变得清明了许多。

他做了一份详细的家庭财产清单,把我们所有的资产、负债、收入、支出,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还把他这些年,私下给他弟和他妈的钱,也都凭着记忆列了出来,总共有二十多万。

他把清单放在我面前。

“文静,这些钱,我会想办法要回来。要不回来,我就用我自己的工资,一点一点补上。从今天起,家里所有的财务,都由你来管。”

“我妈那边,我会按时打钱。但是我不会再让她来我们家住了。”

“我弟那边,以后除了过年,我不会再跟他有任何经济上的来往。”

他看着我,眼神真诚。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太晚了。但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高伟开始了真正的“清扫”。

他先是给他弟高强打了个电话,明确表示,那二十多万,是他挪用夫妻共同财产,现在文静要追讨。他限高强在一个月内,至少先还五万,剩下的分期。

高强在电话里破口大骂,说他六亲不认,被老婆洗了脑。

高伟只是平静地说:“如果你不还,我就直接走法律程序。到时候,不止是钱,我们两家的情分,也彻底断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接着,他又去了刘玉珍租住的小房子。

我不知道他们母子俩谈了什么。

只知道高伟回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但整个人却松了一口气。

他说:“妈同意了。她以后一个人住,我和高强每个月给她钱。”

我知道,这个过程,一定充满了争吵、哭闹和情感勒索。

但高伟,终究是扛过来了。

他用行动,证明了他想要改变的决心。

一个月后,高强的五万块钱,打到了我的卡上。

他发来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算你狠。”

我把短信删了。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高伟开始学着做饭,虽然做得不怎么样,但每天下班都会主动钻进厨房。

他开始关心彤彤的学习,每天晚上都会陪着她写作业,给她讲题。

他会记得我的生日,结婚纪念日,会提前给我准备礼物。

我们之间的交流,变多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是是是,好好好”的应声虫,他会跟我讨论工作上的烦心事,会问我对于家庭开支的看法。

他把我,真正当成了一个平等的伴侣。

家里的气氛,一天天变得温馨起来。

刘玉珍那边,偶尔会打电话来,旁敲侧击地想再来我们家。

高伟都用各种理由,温和但坚定地拒绝了。

他说:“妈,文静把这个家操持得很不容易,你就别再给她添堵了。”

我知道,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那根刺,虽然没有完全拔除,但至少,已经不再发炎流脓了。

这场家庭战争,没有真正的赢家。

我们每个人,都付出了代价。

刘玉珍失去了对大儿子家庭的掌控权。

高强失去了源源不断的经济来源。

高伟失去了盲目的孝道带来的心理安慰。

而我,失去了对婚姻最后一点天真的幻想。

但我们,也都有所收获。

高伟找回了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而我,找回了自己。

11

日子在平静中流淌。

我和高伟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新的相处模式。

我们每周会开一次“家庭会议”,把所有的事情都摆在台面上说。

大到家庭理财规划,小到周末去哪里玩,都会共同商量,共同决定。

家里的大小开销,由我统一管理,每个月都会做一份账目表,清清楚楚。

高伟对此毫无怨言。

他说:“以前是我糊涂,总觉得男人赚钱养家,钱就该男人管。现在才明白,一个家,是需要经营的。你比我细心,比我会经营。”

有一天,他下班回来,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我打开一看,是一份人寿保险。

投保人是他,受益人是我和彤彤。

“我把我的工资卡也绑定了自动还房贷和车贷,以后你的工资,就全部存起来,当做你自己的  **  财产。”他看着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心里微微一动。

我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给我安全感,弥补他过去的亏欠。

我没有拒绝。

这是我应得的。

公司有一个去上海总部学习半年的机会,名额只有一个。

所有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去。

以前的我,肯定会因为要照顾家庭而主动放弃。

但现在,我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我把这件事在家庭会议上提了出来。

彤彤第一个举手赞成:“妈,你去吧!我支持你!我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看向高伟。

他笑了笑:“去吧。家里有我。彤彤我来照顾,你放心。”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勉强,全是支持和鼓励。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冰冷的灰烬,也悄悄融化了。

我成功争取到了那个名额。

出发前,高伟帮我收拾行李,把所有东西都安排得妥妥当P-P。

他甚至给我列了一张上海美食清单,让我一定要去尝尝。

彤彤则画了一幅画送给我,画上是我们一家三口,笑得特别开心。

我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父女俩。

高伟上前,轻轻地抱了我一下。

“照顾好自己。家里有我,别担心。”

我点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我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可以放心了。

因为我的背后,不再是空无一人。

而是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12

在上海的半年,是我人生中一段无比珍贵的时光。

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新的知识和理念。

我每天都过得非常充实,工作、学习、和新同事交流。

我发现,原来我的世界,可以不只是家庭和孩子。

原来,当我专注于自我提升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高伟和彤彤每天都会跟我视频通话。

高伟会笨拙地跟我汇报家里的情况,今天做了什么菜,彤彤考试得了多少分。

彤彤则会叽叽喳喳地跟我分享学校里的趣事。

看着视频里他们父女俩其乐融融的样子,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不再需要时时刻刻守在他们身边,这个家,也依然能够运转得很好。

半年后,我学习结束,带着优异的成绩和总公司领导的赏识回到了家。

公司提拔我做了部门主管,薪水也涨了一大截。

回到家的那天,高伟和彤彤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们把家里重新布置了一番,还给我准备了庆祝派对。

高伟亲手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彤彤则用她攒了半年的零花钱,给我买了一条漂亮的丝巾。

“欢迎回家,我的女王大人。”高伟笑着对我说。

我看着他们,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那不是委屈的眼泪,而是幸福的泪水。

我的人生,在三十八岁这一年,按下了重启键。

我不再是那个委曲求全、自我感动的文静。

我是一个  **  的、自信的、有能力为自己和家人创造幸福的文静。

周末,我们一家三口去公园野餐。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彤彤在草地上放风筝,我和高伟并肩坐在野餐垫上。

高伟的手机响了,是刘玉珍打来的。

他走到一边去接电话,我能隐约听到几句。

无非是些抱怨高强不孝顺,自己身体又哪里不舒服的话。

高伟只是平静地听着,然后说:“妈,钱我已经打给你了。你要是生病了,就给高强打电话,让他带你去看。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他挂了电话,回到我身边,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握住我的手,轻声说:“都过去了。”

我点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不远处,彤彤的笑声像银铃一样传来。

我看着那只越飞越高的风筝,心里一片宁静。

我知道,我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那个曾经困住我的家,现在,成了我最坚实的后盾。

而我,也终于学会了,如何为自己撑起一片晴朗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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